番外 石狮子复活 (第2/2页)
教授说到这里,眼睛开始有些发红了。
那时候兴国县的红卫兵听说了三僚村的堪舆传统后,群情激奋,一大伙人马连夜赶到偏远的三僚村,首先就砸了那祭坛,把那块罗经石推下山坡。之后从宗祠到寺庙,一个都不放过,通通被他们打砸破坏。就连家里供奉的神像也难以幸免。批斗大会每天没日没夜地进行着,天天都有村里的人被打死的消息。
那时候村里的老人们个个胆战心惊,其他的风水镇被破坏不说,这罗经石一旦被破坏,整个村子的风水被搅乱,恐怕会引发不可挽回的灾难。但与此同时,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和红卫兵直接对抗。
这时候一个自称赖风居的择吉师他突然出现在我们的村。他是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但是却显得非常成熟稳重,背着个不大的行囊,风尘仆仆的来到我们村庄。他找到村里两个家族的老前辈们,把一封信拿给他们看。我们才知道原来他是我们曾家一族曾经的密友,赖布衣的后代。
传说这赖布衣的后代都过着像吉普赛人一样的流浪生活,从不扎根在一个地方,以四海为家,拯救那些贫苦的人们。为了旅途方便,他们通常只会生一个孩子,所以世代单传。眼前这个赖风居便是孤身一人,看起来褴褛不堪。据他说,他父母都已经在批斗中遇难,他的妻子不愿意随他来这里,所以带着孩子偷偷跑掉了。但是他父亲临死前交给他这封信,要他务必来这三僚村保护堪舆风水的根基。
众人听完他的经历都纷纷叹惋,把村子里被打砸迫害的事情也讲给他听。他听完后面不改色,冷静又淡然地说:“那我去把石头搬回原位。”
众人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觉得他愿意趟这趟洪水帮助村子是再好不过的,但是又有些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没有人能回答他。但没想到的是他非常坚定干脆:“我反正四处流浪,他们逮不到我的。交给我吧!”一群犹豫不决的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大家对这个突然来访的陌生人的计划默许了。
“当时我也在场,看着面前那个年轻人就觉得这么做绝对不行的,对他太不公平了。但是我始终还是没有勇气站出来反对……”
教授说到这里咬着嘴唇,握紧拳头,显得懊悔不已。
“事情果然和我们担心的一样,他虽然成功把石头复原,但却没能逃过红卫兵的批斗。到最后,他只留下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我们日后可以找到他的唯一的儿子,让他继承择自己吉师的衣钵。他到最后也没有后悔干了这一行。”
“那你找到那孩子了吗?”
“找到了,早就。他在死前告诉我,他的妻子姓扈,娘家是江西赣县的,给儿子取名百祥。”
扈百祥听到这里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那你去找他的孩子了吗?”
“当然去了,但是他的妻子听说了他受害的消息以后,就痛恨着我们这些择吉师,每次去都被轰出来。日子久了,我看他们日子越过越好,孩子也茁壮成长。也就只能放弃了。”
他重新看着照片里他梦到的那个人:“那这个人就是那个择吉师?”
教授点点头:“没错,在他搬回石头要逃走前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和他合影留念。”
“你们长得很像呢。”
扈百祥觉得天旋地转的,什么也没说就出了教授家不知往哪走,谁也喊不住。自己多年来所欠缺的一块终于拼上了,可是要接受还需要一些时间。因为在现在的他的眼里,堪舆风水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怎么可以让父亲赔上性命去保护。他对父亲产生了夹杂着愧疚的恨,同时也无法原谅产生这种感情的自己。
毕业季的夏天格外漫长,顺利结束了学业的学生们还在学校做最后的整理。在等待分配的同时,把旧的东西处理掉,准备轻装赴任。扈百祥收到从老家寄来的一封长长的家书。是母亲找村里的识字的人代写的。大意是让他定了分配单位后,早日回家看看,好给他们喜报。字里行间透露着兴奋和自豪,他仿佛看见母亲用饱经风霜的手摸着他的脸,开心的直掉眼泪的样子。
本来这应该是在大学苦读四年的莘莘学子最开心的时候,但扈百祥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因为他的手边还放着另一封未拆封的信。信封上面只写着:“赖百祥收”
三年以后,那封信依旧未拆封躺着扈百祥办公室书桌的角落。扈百祥穿着一身中山装,看起来意气风发,跟着一个老农民在村庄里到处巡视,跟来来往往的村民们亲切的打着招呼。
村民们都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乡长,对他赞不绝口。
“扈乡长,又来视察了?”
“算不上视察,就是来走走,看看。对了,大娘,给我指个路吧!”
“没问题,去哪儿啊?”
“咱们三僚村的罗经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