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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从车窗里看见我身边的小李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地。
哭了?
我默默地递一张纸巾出去,小李突然抬起头来,脸上干干的,笑着说,“你以为我哭了?本姑娘哪里就这么没用?”不过倒是接过我的纸巾,胡乱一抹脸,又嘲笑我,“章姐,你怎么这么好骗?”
我本来又要争辩,可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僵在了那里,她说:“难怪那年你的论文会被抄袭。”小李看着我,全无以往笑笑闹闹不正经的样子,她的眼里褪了笑容,好像一下子成长了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唯恐自己听错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笨蛋,难怪会被人冤枉。”小李伸过手来捏了捏我的脸,笑眯眯地说,“还有你这么傻的傻瓜,居然连毕业论文也会被人抄袭。”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这么多年来,这是我心中除了一航以外的另一块伤疤,连自己都不敢去揭开来看看它是否痊愈。
“我是你的师妹啊!”小李说,“都这么久了,我每天中午都说大学时候的事,你都没听啊!”
我的声音涩涩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小李想了一会说:“一开始我也不确定啊,不过后来看你这么笨,应该做不来这么高难度的技术活。”
原来这样,到底可以一想不想直接告诉我,“我相信你”的那个人只有一航。不过我还是高兴,隔了这么久,终于有旁的人会相信我。我以为我会哭,感动的,释然的,欣慰的,可是脸上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医院那件事发生以后,我跑回家趴在床上半天,连朵朵都以为我哭了,走进房间来安慰我,可是我没有。我太明白了,只有在一航面前,哭才能解决问题。
又过了一个星期,阿棠居然又从G市过来了,我心里烦,不想搭理他,就把他赶回去。阿棠却告诉我,一航的妈妈过世了。
我忘记了那天我是怎么跑着去见一航的,连电梯都忘了乘,一直跑到了十八楼。
那是怎样的戏剧化的一幕啊。
门居然是半掩着的,我一直觉得,晚间八点的黄金档,真是恶俗地不得了的戏码,我都不看那些好几年了,怎么那天又让我看了一回呢?
一航穿着白衬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坐在沙发上。程颖坐在另一台沙发上,因为他们的声音很大,像是在争执,所以我没敢一下子进去。
程颖说:“哥,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妈妈刚过世,你赶紧和李筝把证领了,婚礼等妈妈的孝过去以后再说。”
“我说过我和李筝不是那样的关系!”一航说。
“怎么不是?”程颖站了起来,气呼呼的,“我当年在美国看到的都是假的吗?当年你们那么好,怎么就不是了?”
“那是当年!”一航似乎也动气了,站起来声音抬高了一点。
“我知道李筝在美国结过婚了,你嫌弃她了,可是,年轻女孩,谁不犯个错,况且她这三年都弥补了啊……”
“这三年我帮她,只是因为旧日朋友的情意和你的面子,她现在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要为她讨公道我不反对,但是我和她没可能,我再说一遍。”
“那你和谁有可能,章染笙!你忘了当年妈妈是怎么会得这个病的!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抢了爸爸!妈妈尸骨未寒你难道想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好?!我是见过他们生活地多幸福的,妈妈呢,你知道妈妈的生活吗?!你知道她哭了十几年吗?你知道她日日都在后悔当日在离婚手续上签的字吗?”
我看到一航呆立在房间中央,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只听得他说,“小颖,我和染笙,到如今,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我妈妈怎么抢了他们爸爸了?我怎么就和一航不可能了?我的脑袋轻飘飘的,两条腿承受不住我身体的所有重量,我的眼泪像趵突泉,哗哗哗地不停地流。我不是孟姜女,我哭不倒长城。可是一航,如果我走到你面前来流眼泪,你会不会就把问题解决了?
……
程颖风风火火地离开,打开门,看见我站在外面哭门,看也不看我,直接绕过我,还用胳膊把我撞得一个踉跄。
透过眼泪,我只看到一航慢慢坐下来,把头抵在膝盖上,他轻轻叹了一声。
“嗳,嗳!章染笙!”小李在我耳边喊着,“怎么你这人说睡就睡啊!我到站啦,要下车了,你还有两站,自己小心点,不要睡过头了。”
她背起大包小包,又对我关照:“没人会提醒你的,你自己注意啊!”
是啊,没人再会如一航一样替我解决纷扰,帮我收拾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