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愤怒与缠绵 (第2/2页)
何敬民见对方流泪,心中更加爱怜,就深深叹口气,说:“唉,仔细想想,人真活得没有意思!”
沈幽兰一阵惊讶,就短暂停住揩抹,说:“何主任,怎么说这话?你还刚刚三十岁出头,正是做人的时候呢!”说着,就去厨房泡了一杯浓茶放在柜台上,说:“何主任,喝点水。”
何敬民接过茶,喝了口,又叹着气说:“唉,我真糊涂啊!”见对方已回店堂在无事找事做,就又说:“幽兰,你一定还在恨我。我真对不起你呀!”
沈幽兰已听出话中意思,急忙阻止道:“何主任,那早已是风过雨过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沈幽兰说着,又拿起小铁铲,弯腰伏在盐池上铲着那些其实并没融化的盐籽。
“幽兰,我知道你聪明,有想法也不会当我面说的。可是我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呀!那次订婚,要不是……”
弯腰铲盐的沈幽兰再次打断何敬民的话,说:“何主任,我不是说了,那些陈谷子烂米的事再提还有意义吗?”话中已明显带着几分厌烦。
何敬民似乎并没理解,只是连连摇头说:“不,你让我说出来!不说出来,会把我憋死的!”就用手不断地揪着那本来很是油顺的三七分发,显出十分痛苦,说:“当初都怪我没有头脑,也怪我不是人!幽兰,现在我才知道,黄玲香是个有手腕的女人。当初要不是她那么殷勤,我绝不会走到像今天这样一条路的。”就停止揪扯头发,端起地下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继续说:“那时候,她的消息不知怎么那样灵通,只要我要到你那里去,她就早早在孤峰岭上等候着,她先是夸奖我如何如何,人又长得如何如何,再就是告诉我,你已同哪个哪个如何如何,而且关系已发展到如何如何,说我这时同你订婚是棒打鸳鸯……她先只是劝说、挑拨,就在我正式来向你提亲的那天,她又是早早在岭头等候,等我到的时候,她说她有要紧的事告诉我,就把我拉到石椅岩那竹林中去了,谁知进了竹林,她竟不知羞耻地主动……哎,也怪我一时糊涂……真是糊涂啊!”说着,何敬民又开始用手揪拧着自己的头发,样子十分后悔。
沈幽兰头脑“嗡”的一声炸响,并出现一阵短暂的空白;等平静下来,就喃喃自语道:“我的猜疑是对的,要不然……”
停了一会,何敬民又说:“幽兰,我知道作为一个男人,是不该把这些风过雨过的无聊事再说出来,但不说出来,我实在太委屈了!你不知道,她现在多猖狂呀!哪还把我这个她当初说得多好多好的人放在眼里!幽兰,你要笑话我,就由你笑话吧!要骂,也只好随你骂了!反正我已错了,已是没办法挽回的了!唏……”说着,竟抽泣起来。
听到这里,沈幽兰长长嘘了一口气。她没有怨恨,更没有讥笑,何敬民同黄玲香结合得那么突然中的蹊跷她是能猜上一二的,只是她那时不能知道他们结合得那样快的真正详细过程而已!听着何敬民这天的叙述,看着何敬民这天的后悔以及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沈幽兰又想:“我为什么要恨他呢?他现在不是明白了吗!唉,婚姻大事是马虎不得的,稍一草率,就会酿成终身吃苦哟!”她不愿见到男人的眼泪,她觉得男人流泪是没出息的;但她不把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问道:“何主任,你今天来,难道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吗?”
“不、不,”何敬民大概也感觉到自己今天有点失态,连忙掏出手帕在眼圈上擦拭,躬身把茶杯放到窗口那桌上,说,“幽兰,我今天来,是、是想请你帮个忙。”
听说要帮忙,沈幽兰平静下来,说:“何主任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何敬民就看一眼对方,说:“幽兰,我知道你和玲香是老乡,又是从小在一块长大,是好朋友,丑话不瞒你说,她现在太不象话了,整夜整夜就住在店里,名义上是说值班,实际就是公开同那个姓秦的……幽兰,她现在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想请你劝劝她,不管怎么说,我在公社里大小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在外面总要做人啦!看在你俩从小就是好朋友,也看在你我往日——也算是朋友吧,我知道只有你说话,她还能听得进去,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也得为我帮到底。”
刚稍稍平静的沈幽兰骤然又紧张起来。
自从在水塘边听到黄玲香那些风流韵事后,她的想法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家庭一方有了外遇,而另一方受到孤凄的感受,但她毕竟是做过大队妇女工作的,对这一类事情,她接触过,处理过,多少也有些了解;她更了解黄玲香这个人,她从小就敢作敢为,既然她同秦厂长已到了如此地步,可想而知,她是不会害怕何敬民的。她逞强起来,何敬民能不害怕她?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他何敬民能不孤寂?能不苦闷?沈幽兰这样一想,就又觉得何敬民是成了一只可怜的孤雁而又同情起他。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如果要是没有那么一段恋爱史,她或许甚至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立刻解亲自去找黄玲香,三刀两斧头去劝说、调解,即使是达不到应有的目的,但至少也能缓和一下她夫妻俩分居的矛盾,让一个家庭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但现在不行,现在因为有了那段初恋史,而那段初恋史不仅是公社领导清楚,于頫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介入此事,那真是白布扔进染缸里,无法洗得清!“那不成了黄鼠狼没打着,反惹一身骚气吗?”沈幽兰想。
但她终究是心地善良,见何敬民把话说到这种份上,知道立即拒绝会让何敬民更加痛苦;想了想,只得说:“何主任,这事也急不得的,玲香的脾气你比我更清楚,她是属‘顺毛捋’,等有了机会,我去试试吧。”
何敬民听了这话,感激得连连点头,说:“那好!那好!”装起那包拆开的香烟,走了。
事后,沈幽兰苦恼极了。她想:“本来就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我和姓何的还有那段情况,这、这、这不是找来个葫芦挂在自己脖颈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