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 (第2/2页)
从电影院出来已是夜里十二点,自立住亲戚家,先打车我送我回去。到小区门口,我示意司机停下。
“进去吧,送你到楼下。”自立说。
“不用了,有保安,很安全的,里面到处是单行道,还得绕一大圈才出得来。时间好晚,快回去吧!”
“好吧!到家给我电话!”他轻轻吻过我的脸颊。
“再见!”我下车,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寒风凛冽,吹得我的脸颊生疼,我赶紧竖起大衣领子,一路小跑到楼底下,在包里翻找门卡,忽然听见有人喊,“子璇!”
我回头看,并不见人,怕是听错了吧。
“子璇!”又一声。
这一回,我听清楚了,是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张,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我呆呆的立在原地,愣了两秒,再次转过身去,看见了那部熟悉的沃尔沃,停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肖正从车上下来,没穿外套,浅蓝衬衣外面罩着蓝白相间的条纹V领羊绒衫,棕色灯芯绒裤子,风太大,几缕头发飞起来,拂过他的前额。
“嗨!”不知何时起,我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准是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字。
“小丫头,别愣着,上车!”他对我笑
我仍然站在原地,迈不开脚步。我不知道应该进楼去,还是跟着他走。肖展庭微笑着向我走来,昏黄的灯光底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我脚下,我完完全全的被覆盖在那片阴影里。
他拉起我的手,带我上车。手心很暖,很暖。真奇怪,这么大的风,气温在零下。
他一边绑安全带兼发动车子,一边说,“回家去。”
我已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小丫头去哪里玩了?”
“我刚把东西提出去,朋友在小区门口等我,没进来。”
“唔。刚才竟然没注意到你下楼。”他侧过脸来,笑得很别扭。
他这句话,无非是说,呵,蒙我哪。我也不说话,我们之间早已不再需要对这些问题进行解释。
“你来了多久?”
“两场电影的时间…….给你打完电话就过来了。”
哦,对,他说要等吃完饭出去喝茶。
我没再吭声,仔细的打量他,大半年不见,瘦去了一些,下巴显得更尖,鼻子显得更高,其他都没有变,只是感觉有些沧桑。
我给自立发去短信道晚安。
车上放着那首再熟悉不过的歌,卡珊卓威尔森的版本,朦朧雾色般低沉的嗓音。
“If loving you is wrong I don't wanna be right
If being right means being without you
I'd rather live a wrong doing life
……”
今夜,今夜让我们做一个了断吧,告别过去,需要一个仪式来祭奠。
他带我来到宜园三号,房里十分干净,应是专门打扫过的。“子璇,来点酒?”他打开橱柜,提溜出一瓶皇家礼炮二十一年。
“好。”
酒液在水晶高脚杯里晃来晃去,使人眩晕。房间里的温度很高,我换上睡衣,蜷着腿依偎在沙发一角,肖展庭坐在沙发的中央,展开颀长的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这个姿势看上去舒展而且轻松。
“子璇,我知道你回来过。”
“回哪里?”我小呷一口酒。
他并不回答我的话,续着刚才的话,“家里很干净,地板光洁如新,白色家具一尘不染。谁会为我悄悄打扫房间,还记得将茶叶放进冰箱?”他向我坐近一些,伸出一只胳膊搂我的肩膀。
我歪着头偷偷的笑,长发如瀑泻下,正好挡着我的侧脸,叫他看不见。“前一阵打过你的电话,有些担心。”我轻声地说。
他突然放下手中酒杯,展开双臂轻轻搂住我。“对不起,我说过不再让你担心。”他低下头,我捧起他的脸,轻轻的抚摸,那种久违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他的眼中又浮现出那种倦意,像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积攒了许久许久,化解不开。
“嘘——”我捂住他的嘴,举起酒杯,示意他碰杯。
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仿佛感觉到酒精在体内发挥作用,忍不住探起头吻他的脸颊。许久许久没有这样亲近过,有些东西,压抑得太久太久。他的怀抱他的唇,对我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就让我最后的疯狂一次吧,只要这一次,再也不要回头,再也不要想见。
他吻我的额头,我嘟起嘴巴要他亲,他轻轻摸我的脸,示意我停下来,“小丫头,有一样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我松开手,只见他起身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也许这份礼物迟到了很久,不过我仍然希望它能顺利抵达它的主人那里。”
我接过来,托在手心,是一个精美的红色珠宝盒子,卡地亚钻饰。那一刻,我的心没来由的慌乱起来,噗噗乱跳,许久以来一直想要的东西,摆在眼前却令我害怕。我轻轻将它放在茶几上,“嗯嗯,一会再打开,好么?有点晕。”我小声说。
“好。”他对我笑,嘴角上扬。
我知道那是什么,只害怕一打开来就再也丢不掉,再也逃不开,走不出。
我们饮了许多酒,他的身体火烫,那一夜,自然是翻云覆雨。
就让这一晚成为最后的记忆吧。
他沉沉的睡去,我替他盖好被子,起身下楼,走到客厅里,也没开灯,蜷在沙发中,掏出一根雪茄抽起来。那个红色的首饰盒近在咫尺,曾经盼了很久很久,如今却不敢打开。想到许许多多的往事,我怔怔的落下泪来。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黑影站在楼梯口。啪,他开了灯,看见我这副鬼魅一般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个惊讶的表情。
“我不能,我不能,对不起。”我哽咽着对他说。
“子璇,我爱你。”他拿掉我手中的雪茄。
“我已有婚约在身。”
他突然走过来,半蹲在我面前,捧起我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你说过,‘如果爱你是错,那么我不要作对。’”
我无声的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的眼睛红了,声音低低的,“嫁给我,子璇。我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爱惜你。”
“对不起。”我摇着头,发音不清
“为什么?子璇,请告诉我原因。”
“我——不爱你了。”我哭着说。
“不,你爱我。”
“你老了。”
“不,你说我永远不会老,你永远不会嫌我老。”他的声音十分沮丧。
“如果爱你是错,那我不要做对,但我不想错上加错。”我泪如雨下。
他双手掩面,伏在我的膝上。
婚礼如期举行,我和自立在上帝面前发了誓。
两天后,我们回渝举办婚宴,那一日难得的阳光明媚,我穿着长长的拖尾婚纱在酒店大厅门口迎接来宾,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在对街停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下了车,冲着这边招手。我放下手中的花束,追出去,裙摆挂住,伴娘伴郎七手八脚才帮我解开,等我出去,那部车子已经缓缓发动,一溜烟消失在山城弯弯拐拐的街角。
仪式完毕,伴娘递过来一个长长的首饰盒,说是刚才那会有位先生托她转交于我。我打开一看,是条卡地亚钻石项链。
“来人可有留下姓名?”
“没有留名,只说是老朋友。”
那石头犹如浩瀚星辰般闪耀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