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兰芷先生 (第1/2页)
冬天的南方虽不比北方寒冷,却又一种潮湿冻骨的感觉。梦无机一行三人按照秦假仙的路观图,正在前往玄茎百草堂的路上。
秦假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大衣,把自己包成了粽子。即便这样,他仍然冷得直打哆嗦。
“这鬼天气,忽然下雪,我老秦都快变成冰棍了。老小,你还好吧?”
身后传来业途灵气若游丝的声音:“大仔,我......我不行了。”
秦假仙惊讶地转过身,发现业途灵已经“挺尸”雪地了,不由惊呼:“业途灵啊!喂!不要死啊,我把大衣借你!”
听到这话,业途灵鲤鱼打挺地从地上一下子钻到秦假仙的大衣里面,从后面抱住了对方:“哇!你真是我的好大仔!”
“业途灵!”
“两位。”梦无机平静地转过身来,“前方有个茶馆,不如进去歇息一下,躲避风雪。”
秦假仙和业途灵停止撕扯,齐齐看向前方。果然在雪地中有处房舍冒起阵阵白烟,门口的大旗上写着一个“茶”字。
三人鱼贯进入茶馆中,顿时感觉到了温暖。
“哇哈哈,这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啊。”秦假仙坐下来热泪盈眶。
店小二过来送上茶品。三人品了一口,顿时连心内也暖和多了。
过了不久,门外又走进一个和尚。这人宝象庄严,手持禅杖,从风雪中进来身上却一丝雪都没有。秦假仙留了个心眼,知道来人绝不简单。
风雪中得见同道,梦无机连忙站起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师兄路途辛苦,小僧有礼了。”
“阿弥陀佛。”禅路无名和尚看了看梦无机一身僧袍,却又疑惑地盯着他满头的秀发,“师兄可曾戒腊,为何留发如此之长?”
提到伤心事,梦无机满脸无奈:“说来惭愧。小僧患有顽疾,梦中自动生发。”
“嗯?”禅路无名和尚一愣,他还从未听说过这种病。可是看对面师兄一脸老实像,也不似骗人。于是他说道:“师兄之病实在离奇,若不嫌弃,可否容贫僧一探?”
听这话的意思,对方似乎有能力探查究竟。梦无机不由心中燃起希望:“师兄请便。”
禅路无名举起禅杖,轻轻点在梦无机眉心处。登时一股佛光法耀,他腰间的盘长再次发出微弱的金光。“嗯?”禅路无名一愣,随即满脸愁容。
看到对方的表情,梦无机的心又沉下去了。他已经无数次从别人眼中看到这种表情。
禅路无名收回禅杖说道:“师兄此病非是沾染,而是由前生所造三业轮转而来。”
“什么?”梦无机倒退一步,三业?前生?这不是病吗?一旁的秦假仙也竖起耳朵。这个和尚似乎知道些什么。
禅路无名继续说道:“师兄此生佛缘深厚,所以前世三业化考验而来。需得渡过三劫,方可重进沙门。”
梦无机一脸激动:“师兄快教我!”
“你将在近日遭遇三劫。分别是杀劫、情劫、本心劫。若是能安然渡过这三劫,这长发之扰自可退去。”
“哦?小僧近日有三劫临身?”听到劫难,梦无机不由心惊肉跳。他可是从善如流,谁都不曾得罪啊,劫难什么的说法太过诡异了吧?
业途灵也在秦假仙旁边咬耳朵:“大仔,那个和尚说的是真么吗?”
秦假仙眼珠一转:“哼哼,这种话最好不要相信。现在江湖上到处都是骗吃骗喝的神棍,什么劫难的说法我老秦也是见多了。”
他刚说完这话,脑袋就被一双筷子打中了。秦假仙愤怒地回过头来,看到角落里缩着一个戴着墨镜的老人,旁边放着一支二胡和一把写着“心眼神算”的大旗。
老头扯着沙哑的声音道:“小子,不要小看算命的。那和尚的话正确得紧。”
要是一般时候,秦假仙才不管对方老不老,敢朝他丢筷子,早就一顿海扁了。但是刚才,他明明已经压低声音说话了,这个老鬼离那么远居然还能听到。说不定有什么来历,还是不要动手的好。几十年江湖经验的秦假仙选择了不做理睬。
那老人似乎特别无聊,对方不理还要继续说:“路过有缘,老夫也送你一卦。你们此去之处,命星微弱,杀劫临身。关键时刻喊出我‘心眼神算’的大号,可得神助。”
秦假仙一阵冷笑:我不理你你还来劲了。什么心眼神算,有如神助。你还能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不成?
禅路无名也在上下打量角落里的老人,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那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算命的而已。随即,他也就不再多做理睬,继续对梦无机说道:“师兄还请记住贫僧所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梦无机只好摸摸脑袋:“是,小僧谨记。”
这时,小二又送茶上来了。三伙人分坐三处,各自喝茶无语。外面,依旧是风雪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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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烽火已经歇息一月有余,然而从未被战火波及的盘龙海此时已是冻成冰镜一般。
尚贤居后院,寒冷的温度还未将墨省身那一院的秋花赶尽杀绝,天性善良的杜若蘅芜正在用常温的水来浇灌它们。那一片片还未脱离花径的枯瓣就好像一个个垂垂老矣的病人,在那里孤独的等待最终的时刻。
墨易坐在假山上,像小孩子一样荡着双脚,看着姐姐谨小慎微的动作,感觉很是不解。那些花迟早要死,最多不过这周。为什么姐姐还要花心力去照顾?让它们自生自灭就好啦。这不是正常的天道法则吗?姐姐再用心照料,对方也不可能活过来啊。
也无怪他这么想。虽为姐弟,墨易从小接触的就是机关学,除了人以外,一切事物在他眼中都是死物。而杜若蘅芜学医自奇古杏林,那片古老的森林中什么植物都有,甚至森林本身的生命力都要强过人类。见识了那伟大的生命力后,身为医生的她很难再无视周围一切微小的生命。
“姐,”墨易双手托着下巴,“那个凶巴巴的假神仙不会来了。家主已经派人亲自向仙门说明了机关臂的调查。我觉得家主他好厉害,不仅机关臂一看就明白其构造原理,而且对师叔他们的行动和目的都掌握得非常清楚。现在可好,他让我看着九位师叔不得离开尚贤居。我能和姐姐在一起很开心,就是不能出去玩有些郁闷。”
杜若蘅芜一边弯腰浇花,一边说:“你呀,从小就是贪玩,喜欢到处乱跑。是该让你修身养性一些日子了。”
“我可不喜欢浇花种草。”
“可是你不是要学医吗?”
听到学医,墨易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出溜从假山上滑下来:“姐。你肯教我医术了?”
杜若蘅芜直起身来,揉揉腰:“学医离不开种植草药,你还是先学习这基础的吧。”
墨易的小脸又堆了起来:“好麻烦,草药的话,去摘就好了。”说道草药,他的神色又是一阵狡黠,“听说仙门中有个云海药园,不知道里面的草药多不多?”
杜若蘅芜摇摇头,笑道:“云海药园我虽未去过,想必一园之大,也不会有太多的数量。比起奇古杏林来说,恐怕远远不及。”
“嗯?”墨易来了兴趣,蹲在花坛边问道,“姐你跟我说说,奇古杏林里都有些啥啊?还有你的师父也住在里面吗?他是不是个很厉害的大夫.......啊不,医生。”
“哈哈,姐姐是医生,她可不是。说起来,奇古杏林之中并无师徒这种世俗的分类。每个人都有对医学的独特见解,谁都可以向另一人求学。你说的那人是奇古杏林之主,住在森林深处,我也仅是通过声音向她求教过几次,并未见得真人。”
“你没有进去看看嘛?要我,早就跑过去一睹真容了。”
“奇古杏林之中的医者分为四个等级,乃是杏手、医生、大夫和郎中。森林深处是为禁地,只有杏手才能入内。我不过是名医生,还未资格进入。”
“切~一群大夫还搞那么复杂。我看那些人也都是瞎了眼,姐姐这么好的医术都不能当杏手!一定是他们倚老卖老,不让姐姐这么年轻的青囊圣手与他们平起平坐。”
杜若蘅芜听了墨易替她不平的话,又笑又气,轻轻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不要胡说,能担得起杏手之名的,无一不是某方面的翘楚,与他们想比,你姐姐我实在不值一提。”
墨易捂着脑袋,不甘地问:“那都有几个杏手啊?”
“四位。”杜若蘅芜放下洒水壶说道,“杏林除林主之外,最高指导称为四壶十三科。四壶医道已至巅峰,为食、疾、疡、兽四大杏手。而十三科为大脉、小脉、杂、风、产、眼、口、喉、骨、肿、针、祝由以及禁。”
墨易瞥了一眼杜若蘅芜腰间的金针囊,笑眯眯地说:“姐姐一定就是十三科中的针了,对不对?”
“不错,在杏林之中,我的针术还算说得过去。”提到自己的强项,杜若蘅芜也不能免俗地得意洋洋起来。尤其是在自己亲弟弟面前。
“那四大杏手又是什么人呢?”
杜若刚刚的笑脸忽然一僵,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颤颤巍巍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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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啊!”
发出叫喊的是莫睿殣。他现在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平躺着。身前四对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旁边的唐倩不由踢了他一脚:“这四位可是奇古杏林的四大杏手,你给我放尊重点。”
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冤家,千手猫唐倩一发话,絮絮叨的莫睿殣立马老实了。就是眼前这四个怪老头的眼睛实在盯得让他难受。
为了探查莫睿殣身上是否有怪化天留下的手段,安食其和唐倩带着莫睿殣直接来到了位于西武林南边的一片原始森林中。奇古杏林的位置虽然一般人不知晓,但是食为天之主却是不知为何十分清楚。而杏林之主也不感奇怪,直接让外围的郎中将人领至问病台。说是问病台,其实也就是一块表面平滑的大石头。病人躺上去后,石头底部的机关会抛出绳索,将病人绑的死死的。虽然郎中解说这是为了防止病人乱动影响治疗,但是莫睿殣怎么都觉得这是怕他疼的跑掉而采取的措施。
一旁的安食其和唐倩很有兴趣地望向这边,让还想向他们求救的莫睿殣无比绝望。
四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行将就木的老人将他团团围住,然后扒光了外衣,从头到脚查看起来。有时候,还会拿奇怪的金属听筒、伸到嘴里的木棒,套在脑袋上的闪光半球将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他狠狠瞪着将他点穴扛过来的安食其和唐倩。安食其安静地站在那里,满脸不关我事的样子。而唐倩则红着脸再在其他的地方,有时会偷偷往这边撇。
四个老头看了快一个时辰,互相交流起来:
“食道良好,就是缺少肉类,有些病理性钙化,营养恐怕跟不上......”大脑门的老人说道。
“身上并无伤口,内脏也算良好。只不过......常年不见阳光,这皮肤啊......”大嘴巴的老人说道。
“身体健康,并无疾病,也没有蛊虫或术法的痕迹。就是阴气略重,这不利日后的房事......”大鼻子的老人说道。
“......”大耳朵的老人没有开口。
前面三个老人同时望了过来,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嗯~”大耳朵的老人沉吟了许久,才不确定的说,“牙口有些尖利,很可能会影响配种.......”
大脑门的老人啐了一口:“老四你个兽医在这边凑什么热闹?!”
大耳朵的老人不服气地反驳道:“唉~人本身就是兽的一种。人医兽医殊途同归。你不见很多在兽运用的疗效最终也在人身上实施?同样,人的病也能给兽病带来启发。说不定你们没发现的病症,在野兽身上早就得过。”
大嘴巴的老人说:“别听老四胡说八道,我看这小子根本没病。喂!你们几个是不是来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的?”
“岂敢,”安食其连忙做低姿态,“只是我家主位担心此人被恶徒利用,中上什么邪损的阴招,这才劳烦各位杏手。”
大鼻子的老人解开石头上的机关,一抬手就将莫睿殣丢了过来:“放心吧,这小子啥毛病没有!”随即,他又看了看手忙脚乱接人的唐倩,补充说,“就是你们多给他吃点好的,要不然这姑娘将来要吃苦。”
“嗯?”唐倩和莫睿殣同时一愣,脑袋没转过弯来。不明白他吃不吃好****什么事。
“咳咳!”大脑门的老人尴尬地咳嗽了一下,说,“你们离开吧,我们还要探讨新的疾病问题。”
三人在那郎中的带领下又出了森林。
一路上,安食其都在回忆枭不贫嘱咐他的话:“怪化天手段太多,有些事不得不防。若是四大杏手查不出问题的话,可将他直接送往雪家。反正那边本座已派人提亲,对方也答应了。正好你们可以赶上元月初一,凑一对喜上加喜。”
安食其转身对两人说道:“二位,既然没有隐忧,接下来就请莫先生动身前往雪家吧。想那雪家仙子,定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未来的夫君。”
莫睿殣的身体顿时一僵,不过他感到,扶着他的那双手臂,却是有些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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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武林一处地脉大裂缝,奇巨无比的怪异根茎从圆形悬崖四壁和顶端延伸到深渊中,纠缠在一起。一股久远前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悬崖上清细的瀑布,形成无与伦比的感官冲击。而在中心位置,根茎上枝叶茂密,鸟语花香,一座江南庭院隐于其间。
空中一声鹤鸣,只见一文雅书生端坐丹顶鹤背,从天而落,朝向那处江南庭院。
庭院中,传来阵阵兵器交戈的声音。一名老者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两名儒家打扮的人互相切磋。
“喝!二师兄留心来!”龙须江蓠舞动离根剑,带起庭院土地中无数根须冲破地表穿刺而出。他的对手,蘼芜芎藭不急不躁,浮萍剑划出一股荒芜之气,剑气所到,无数根茎全部枯萎碎裂。
双剑相交,龙须江蓠眼神一亮,离根剑脱手而出,绕对手的剑旋转。同时脚下横扫对方下盘。喝了声好,蘼芜芎藭不敢怠慢,垂剑插地,压下离根剑的同时,身体借势而起,靠单手拄在剑上倒悬空中。
年轻的龙须江蓠不甘示弱,抬手就是一掌。蘼芜芎藭毫不客气地一掌迎下。顿时,掌气四溢,横扫八荒六合。气劲掀起地面石砖,眼看就要波及旁边的老者。
那老人眼中精光一闪,一跺脚,顿时荡平所有波澜。随后,他摇了摇头说:“你二人虽然有所长进,仍然难比鬼卿藁茇。你们师兄弟三人中,也只有他一人突破了圣级。所以才有资格代表先生前去参加万家论衡。你们仍要多做努力。”
“是!”二人收剑行礼,对这个老人十分尊敬的样子。
此时头顶上空一声鹤鸣,只见一洁白文士打扮的书生从天而降,仪态从容,气定神闲。“时从君子负规期,身行天下意抒离,常向梦中拾遗趣,不花不草不沾衣。”
那老者一见来人,立刻跟十几岁的小伙子似得蹦了起来,一下子跪倒在地,满脸老泪纵横:“先生啊,你总算回来了!”另外两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行礼:“师尊!”也不怪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的的师父白君芷常年在外游历,最近一次见到他也是在几年之前了。倒是那老者对百草堂主日夜思念,所以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白君芷上前将他扶起,大声说道:“聻伯快快请起!我这个主人常年不在,百草堂上下事物劳烦您操心了。”
“不操心,不操心,”被称作聻伯的老者连忙说,“老仆我很高兴您还记得我耳朵不好,故意大声讲话。您这几年的时间一晃,功力高得连我这老仆人都看不懂了。”
一听说师父的功力又提高了,蘼芜芎藭和龙须江蓠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师父您入大圣境界了?”
白君芷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笑道:“怎么,你们两个手痒了?”
龙须江蓠跃跃欲试地点点头,而蘼芜芎藭相对沉稳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胡闹!”聻伯转过身呵斥他俩,“先生刚回来,还没休息。你俩要是没练够,老仆我来陪你们玩两手?”
白君芷说道:“聻伯,无妨。我这一路也是坐鹤回来的,正好借此活动一下筋骨。”说着,手中多出一把看似平常的剑,“来,用你们最强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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