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渎天神王 (第1/2页)
山中偏僻的土路上,落叶飘零。蚁类排成井然有序的队伍,将一点点还未分解完的食物搬回巢穴中储藏起来,准备迎接即将进入的冬季。
“咚”地一声响,大地震动了一下。队伍前端的蚂蚁们在短暂的停顿后,如同接收到什么命令一般,陡然提升了速度。而在后面的蚂蚁们则并没有继续跟上,反而将整条路让开了。
“咚”,又是一下,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终于,一双属于孩童的脚踏在刚刚蚂蚁们的行进路上,转而又飞快地跃了过去。
一名衣衫褴褛的孩童奔逃在这座荒山中,神色惊恐慌张,眼泪和鼻涕被甩得满脸都是。他时不时回头查望,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着他。不多时,小孩累得扶住一棵树停下喘气。脚底破了的水泡疼的他呲牙咧嘴。
然而突兀地,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这样就不行了吗?果然是富家子弟。”婉转美妙的女声,听入耳中却好似地狱锁魂的鬼叫,吓得小孩魂不附体,拔腿再逃。
然而没等他跑出两步远,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昏暗无比。在他身后并没有人影,只有一团黑暗的烟雾,仿佛夜色一般,瞬间将整条土路笼罩。明明是正午时分,一切光明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漆黑的暗,仿若吞噬了世界,泯灭了星辰。
小男孩被卷入黑暗中,半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随即,黑暗一卷,缩小成一团,化作一道流光掠去。土路上只留下满地寂静的落叶,以及那群惊慌不定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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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中部
吞天谷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广袤中原大地的中心位置,原本肥沃的土地上突然升起连绵的群山。这些陡峭且不生植被的高峰呈环形围成一圈,凑成一个酷似野兽张开血盆大口模样的山谷。谷内终年散布着缭绕的灰色烟云,蒸腾而上,隐约一座荒古气息的久远城市身处其间。
有不明原因的探寻者来到山上,一旦碰触到那些烟云,就会立刻昏迷,被烟雾吞噬进去。所以当地人给这个山谷起了个名字,叫作吞天谷。
吞天谷现世十几年的时间,内中势力一直未有所动作,与当地百姓也算相安无事。直到近几年,儒道佛三教正式决裂,战火席卷天下,民不聊生。整个中原武林二百多个门派大半参战,一时间风云突变,血流成河。
这时候,隐藏在吞天谷中的势力终于开始有所动作。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中兵力对各大门派逐个击破,就连当时三教中一直隐含实力的道教总坛都被攻陷。这时,中原各派才真正开始正视这个敌人,他们才从最久远的典籍中,查找到敌人的身份----佞都,一个万年前被封印的古老城市,一个苦境大陆原本的支配者。
苦境的历史源远流长,曾经不知多少势力一统天下。而佞都绝对称得上是最强的势力之一。在它鼎盛时期,高手如云,其皇族又有支配天道气象的能力,无人可以抗衡。直到它因内乱而衰弱时,苦境通过时空缝隙“黑暗道”向同为人间四境之一的道境求援。道境天地宫号召四境高手一同降临,合力才将其封印。然而万年后,由于身系看护封印的三教衡印者在三教冲突中被暗杀身亡,不仅扩大了三教的互不信任,更使得沉埋地下的上古幽城再临人间。
即便知道了敌人的来历,中原武林也不可能真正地团结起来对抗。因为在先前的内战中,各派均有死伤,仇怨已深。尤其是残存下来的佛教和儒教更是互相厌恶,很难携手。加之佞都表现出来的战力显出后劲不足,佛儒两教主事者不约而同的认为,经过万年的封印,佞都之人的数量应当非常稀少,再非当年叱咤中原的庞然大物。所以两教只是集中战力,将麾下各派都放在一起,以避免道教的前车之鉴。
然而正是这愚蠢的错误,导致了两教步了道教的后尘。
佞都的政策正是利用三教分裂的机会,集中一次性可用战力对其中最强的一方进行毁灭性打击,从而震慑其他两方,让他们进入被动龟缩的防守状态。而此时已不再具备大规模战争能力的佞都得以做出充分准备,以道教无数血肉制成无敌战体,令佞都万年前的君主“渎天神王”最后的灵识借体重生!
仪式那天,整个苦境上空都被诡异的天象所笼罩,雷风雨雪,半晴半阴,时序混乱,阴阳逆行。苦境各地爆发大规模天灾,一些不出世的高手都被迫跑出来稳定一方。随后,噩梦降临了。渎天神王法身天地,形如电光,瞬间出现在儒教总坛上空,手一指,一道冰河从天而降,将整个空间冻住。由于事发突然,儒教的一些高手还未有反应,便已经被冻成雕像。随即,佛教预感到灾祸降临,无数高僧舍身布下大阵“释殊天华?万法擎佛”。谁能想到,渎天神王身形闪烁,竟是无视佛法空间壁障,如跳跃的闪电般直接越过大阵出现在佛寺内部。瞬时间,一股冲天火焰席卷开来,惨叫不断,如来悲声。
三教覆灭,天下惊恐。再也没有势力敢违抗佞都。于是,整个苦境沦陷了。
自此整整过去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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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吞天谷方圆百里阴云密布,仿佛那些灰色的烟雾已经笼罩了这片世界。附近的村落荒凉无声,倒地的水缸,荒芜的庄稼,都在诉说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活人居住了。天空中一道漆黑的云团如流星般划过,直直落向不远处那一圈陡峭的高峰。
“哼哼,暗姬回来了。真让你们这帮笨蛋去追,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要是惊动了神王,一个个都得死。龟儿子的!”站在高峰顶端城寨中的光头大汉眺望着那团黑云越来越近。他身后立着一排佞都军士,黯然无声。
这个光头大汉名叫大老五,在佞都的地位不低。原来也是和他身后军士一样的普通佞都人,而且脑袋还有点不好使。但是在攻打道教的战役中悍不畏死,击杀道门天地双护中的天护法,一鸣惊人,被佞都国师极乐地尊破格提拔,与囚晨暗夜、霾心者并称三将军。
佞都的地位体系极其严格,所以即便大老五当头骂这帮士兵,他们也不敢回嘴。
寻思间,那团黑云落在寨中广场,烟云被吸入来人体内,露出一位肌肤胜雪,倾国倾城的女子。女子眉若弯柳,眸似寒星,鼻点琼霄,唇启朱樱,如墨如丝的落地长发间,隐约无数银珠首饰,璀璨如星。一袭黑亮的云衫霞裳同发丝一起垂到地面,无风自荡,让人心旷神怡。而这位被称为暗姬的女子手中,正拎着如同羔羊般蜷缩昏迷的男孩。
“叫你跑!”大老五一巴掌拍到小孩头上,疼得他哇哇惊叫,连装昏都忘记了。
囚晨暗夜用眼神制止了大老五想继续打几下过瘾的心思,说道:“赶紧将这孩子带回采石场,别做多余的事。”
“哦。”大老五在这女子面前完全没有脾气,一把接过手脚乱蹬的男孩,稍微一运功,便封住了男孩的动作,快速离开山寨,向吞天谷内部的采石场走去。
男孩瞪大双眼,不明白为什么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以前在家和父亲叔叔们比斗时,也曾有过胳膊大腿被打中无法动弹的情况,父亲说是用功力可以锁住人的肢体。但是向现在这样全身都无法听自己指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这要比刚才被那个魔女用奇怪的烟雾捆住更加令他害怕。
恍惚间,大老五带着他进入了蛰神霾之中。这种蛰神霾来自佞都城下的地湖,除了佞都之人经年累月的生活使得身体产生抗性,其他人一旦吸入霾气,会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昆虫蛰了一下,顿时神经剧痛,陷入昏迷。
这孩子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霾气,瞬间昏了过去。
一片蔚蓝的采石场在山体中间,山壁自然挡住了蛰神霾,所以里面的空间洁净清明。
无数老百姓密密麻麻地遍布各个角落,不断地开采着某种岩石中露出的蓝色晶体。从看守他们的卫士身上那套蓝色战甲可以看出,这些晶体就是制作佞都军士战甲的原材料。只不过这种材料稀少且坚硬,极难开采,而且与其他物质的熔接率低,所以佞都军士万年来,也仅仅制作出三千人的战甲。这种战甲的威力在七年前的战役中让苦境的武林人士们深深忌惮,因为无论何种兵刃都无法一下穿透这不怎么厚的晶体,而且这种晶体还有阻断内劲的功效,使得一些内功深厚拳掌高手亦无从下手。佞都正是看重这种晶体的作用,七年来不断拘捕无数苦境人士挖掘采集,再交由佞都军士加紧打造。苦境的武林人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毫无办法。如果让整个佞都数万军队都装备这种战甲,那未来就一丝希望也不存了。
这些苦境武林人士都被锁功环扣着命脉,一个个凭借优于常人的底子,负责反复不断敲击原晶,使其从岩石上脱落,再交给负责运送的普通百姓。整整七年来,他们从一开始的反抗,到默默地认清现实,再到麻木。一个个退隐的高手的死讯传来,让他们不断升起的希望以更加快速的方式破灭。也让他们认清了一个现实----几千年来从未被征服过的苦境大地,真的倒下了!
当然也有一些人例外。比如这个男孩。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的字眼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不断地尝试逃跑,然后不断被抓回。这次竟然让他不知用什么办法突破了蛰神霾的封锁,逃到了外面。这个孩子的顽皮和狡诈让看守士兵们头疼不已。然而不知为什么,不仅一向心软的囚晨暗夜将军护着他,就连平时根本见不到面高高在上的极乐地尊都传下口令任由这个孩子胡闹,只是不要放跑了。所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同这孩子的家人也得到了稍微好一些的对待,至少没有用锁功环锁住他们。
现在,六个衣衫略为陈旧的中年男子半围着地上昏迷的孩子。其中一个面容俊朗,眉脚飞剑的男人扶起他来,不住呼唤:“星儿,星儿,你醒醒。”
站在一旁的光头大老五摸摸浑圆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说:“你们这帮垃圾玩意儿,自己的儿子都看不住!再有下次,老子一巴掌扇死你们。龟儿子的!”几个中年人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好不容易把瘟神送走了。
这时候再来看那孩子,眼角一颤,猛地睁开来,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他爹手上蹦下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冲大老五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星儿,你!”他爹霍棉宇惊讶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儿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心想这孩子太能装了吧。
霍天星笑着抱住父亲:“爹,各位叔叔,孩儿没事的。您看,一点伤都没有。这帮大笨蛋根本伤害不了我的。”
看着满脸天真的儿子,霍棉宇联想起佞都对他们一家模棱两可的态度,不由对未来感到无可奈何的担忧。
惆怅化作两个字吐了出来:“你呀......”
霍棉宇兄弟六人是北武林霍家堡的主人,六人中只有大哥霍棉宇成亲生子,而且孩子的母亲早亡,其他五人便将孩子视同几出。他们教他各种本领,平时出门办事也常常带着他。使得这个孩子早早地就了解很多江湖伎俩,而且古灵精怪,一般成年人都容易着了他的道。
霍家堡地处西北荒芜戈壁中,是连接中原与贺兰王朝的经贸要地。三教内战时霍家并未参战,避在关外。然而如今却仍然难逃佞都魔掌,举家被捉来吞天谷开采晶石。
这种晶石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盛世明辉。是因为万年前的佞都便是由此石建造,整整一座城市耸立中土,如璀璨的恒星一般照耀整个苦境大陆。然而此刻,这却是万恶的源头,无数百姓都累死在开采过程中,没日没夜,永不停息。
霍家在采矿场特殊的待遇早就引得在场苦境各路武林人士的敌视。据说当年道教被灭一战,就是有叛徒出卖,使得佞都大军绕开盘根错节的各门各派势力范围,轻易进入位于西北连山中的道教总坛腹地。于是这西北道上明哲保身的霍家堡自然成了众人怀疑的对象。
而如今看他们在采石场的不同待遇,更加确认了这群满腹愤恨人们的想法。霍家,自然成了苦境叛徒,武林公敌。武林人士们不禁想到,既然无法反抗佞都,那就拿这群叛徒来出气!
有了这一层关系,所以霍家在采石场的日子远没有表面这么好过。私底下下黑手使阴招的情况不计其数。好在霍家六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并没有什么无法挽回的情况发生。不过,平日里冷言恶语自然少不了。
霍天星当然不会把这些失去了反抗勇气,只会在暗中猜疑对自己人下黑手的家伙们放在眼里。他的父叔们自然也就更不当一回事了。
“爹,和你说件事。”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霍天星把手伸进怀中,偷偷对父亲说,“我发现......”
话没说完,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他连忙将空手伸了出来,其他人也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很多人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向远处的空旷地聚集。
“走,看看去。”霍棉宇并没有听见儿子刚才的话,一挥手,众人也凑了过去。
遍布碎石的空地上,两条屹立的身影对峙着。
一人身穿蓝铠,黑色棉布蒙面,后背的肉中伸出六条蓝色晶体管蜿蜒朝上,说不出的诡异。在他身后是数名看守士兵。而站在他对面怒目而视的扎髯大汉一身破旧布衣,光着脚,身后同样是数名和他一样的苦力。
霍天星挤到靠前的位置,听旁边人在议论纷纷。
“看,是北天掌府的化阳掌裴烈!他果然忍不住了吗?”
“那又有什么用?无非找死。”
“兄台,话不可如此说。这位裴大侠毕竟勇于站出来,替大家说话。”
“我呸!谁要他站出来了。我说你这个人说话这么酸臭酸臭的,是不是臭儒一派的。”
“你你你,你有辱斯文!啊,原来是个道士。我道谁家西风狂,东司深处盼二郎。臭矣,臭矣。”
“臭儒生,你说什么!”
“啪!”一声鞭响,守卫士兵的眼睛瞪了过来,“都给我安静!”
不知哪里来的狂风卷起,扎髯大汉裴烈棕色的眉毛和头发飘舞着,一双怒目狠狠瞪着眼前的卫士,如同狮子一般。
他对面的卫士冷笑一声,从棉布底下传出阴柔嘶哑的声音:“裴烈,少不识抬举了。你想为你北天掌府中人谋得轮换的机会,绝对是痴心妄想!”
裴烈哈哈大笑:“我北天掌府如今已剩下不到十人,再这样下去,与灭亡何异!不如拼死一搏。霾心者!你我一战,我赢了,我们的人每天可以有六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霾心者冷笑一声,随手一划,裴烈脖子上的锁功环就断裂开来:“既然你诚心寻死,那至少在死前,让我见识一下苦境如今的掌法到了什么程度。”
锁功环一脱落,裴烈顿时青筋暴露,功力冲顶,头上冒出磅礴的白烟。只见他右脚向右前方踏出一步,登时大地一震,无数碎石尘土翻滚开来,形成了一圈环状无尘的奇景。他的门人都退后数步,将场地让了出来。霾心者随意地挥了挥手,数名佞都卫士也都退后。
霾心者身体毫无架势,仿佛根本没有把对手放在心上,而脸上唯一露出的双眼也是写满轻蔑。
裴烈一声怒吼,骇然出手,一道凝结成实体的巨大手印当空扑来。霾心者身形一闪,不去硬接,远远地躲开了。他到不是不敢硬撼,而是以他的眼力,早就看出这一掌只是徒有虚表,真正的杀招在天上!
借着大手印掩护,裴烈跳到空中,双脚勾住洞顶的钟乳石,运起了绝招。他知道自己这几年劳心劳力又没有好的营养补充,身子已经不行了。拼命运功也只有一招之力。所以这一招必定是穷尽毕生功力,绝无退路的一击!刹那间,裴烈左手画山,右手拨川,双掌运化间,一阳成型。
“化阳掌-落日悲亡!”双掌一推,一股骇然之力喷射而出,推动巨大日轮猛然袭向霾心者。这一招如同残阳坠落,携万千生灵悲鸣,宣告末日开启的一击。就此功力,仅凭盛世明辉所打造的盛世光甲绝对挡不下来!
霾心者面对如此强招,他的动作居然是----
双手背后,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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