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为何如此? (第2/2页)
钱仲谋闻言,脸上再次浮现出惊讶之色,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哦?苏黜置使......竟然敢如此直接地质问天子?这份胆识,本侯倒是佩服。”
苏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坦然的从容道:“质问谈不上。苏某只是告诉天子——黜置使是天子钦封的,既然苏某接了这份差事,就必须要求天子给苏某一句实话。”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深邃的光芒,看向钱仲谋道:“侯爷可知,天子当时是如何回答苏某的吗?”
钱仲谋摇了摇头,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好奇与期待道:“本侯不知。愿闻其详。”
苏凌神色郑重起来,仿佛在重现当日那场对话般,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子告诉苏某——‘朕是大晋的帝王,天下万民,乃朕之子民。朕就算再渴望拥有绝对的兵力和权力,以拱卫皇权,也绝不会勾结异族,出卖大晋!这是朕的底线!否则,朕如何坐这九五之位?如何对得起大晋六百余年的江山社稷?’”
苏凌顿了顿,又补充道:“天子还说——‘朕还没有荒唐昏聩到那种地步。’”
苏凌看着钱仲谋,目光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天子还对苏某下了一道口谕。今日不妨也告诉侯爷——天子要苏某找出铁证,能够直接证明孔丁以及其同党贪墨赈灾钱粮、资敌国异族的确切铁证!到时候,就算再有人求情,天子也绝不姑息!”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仿佛在传达某种意志般的庄重道:“天子还告诉苏某——只要有确实的铁证,禁宫所有禁军,京畿道所有兵马,随时听候苏某调遣!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乱臣贼子,捉拿归案!”
苏凌说完,目光直视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叩问般的郑重道:“侯爷,天子下了如此巨大的决心,您又怎么能......见疑于天子呢?”
钱仲谋听了苏凌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卮,却没有立刻饮用,只是目光低垂,盯着卮中浅碧色的茶汤,仿佛在消化苏凌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钱仲谋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重新审视般的复杂意味,看向苏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沉重。
“若真如苏黜置使所言,那天子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如此说来,孔丁二人所为,果然是胆大包天,罪恶滔天!不诛九族,不足以谢罪!”
他说完,刻意端起茶卮,饮了一口,仿佛在用这杯茶来压惊,来消化方才听到的那些足以震动朝野的信息。
然后钱仲谋放下茶卮,神情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从容,但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酝酿着某种更加沉重的言辞。
他看向苏凌,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般的笃定。
“天子没有问题,这一点,现在可以确定了。但是——萧丞相呢?他可绝对不是清白的。”
苏凌闻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钱仲谋,等待着他的下文。
钱仲谋见苏凌不接话,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苏黜置使没有萧元彻参与赈灾钱粮贪墨一事的实证,这一点,本侯相信。但是——本侯手里,却有确切的证据。一旦拿出来,便是铁证如山。”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看着苏凌道:“不知苏黜置使......作何感想呢?”
苏凌依旧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微微一凝,神情却依旧平静。
钱仲谋见他依旧不动声色,便继续说道:“据本侯掌握的证据表明——四年前京畿道大旱,萧元彻先是以首倡的名义,号召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世家门阀以及皇室皇族,共同捐献银钱、衣帛、粮食。他自己更是率先带头,捐赠了数额巨大的银钱粮食,以此在百姓中博得了广泛的赞誉和美名。”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揭露某种精心设计的骗局般的犀利。
“然后,他又与孔丁等人,暂时摒弃了所谓的政治立场矛盾,沆瀣一气,贪墨了数额巨大的赈灾钱粮。他不仅以这种手段,拿回了自己原本捐赠出去的所有钱粮,更从中得到了更多的利益!”
钱仲谋的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看穿某种高明手段般的赞叹与讽刺交织的意味。
“这一下,萧大司空——哦,不对,如今应该叫萧大丞相了——不仅名利双收,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一招,玩得是神不知鬼不觉,漂亮得很呐!”
苏凌闻言,脸色终于有些难看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侯爷说的......是真的么?”
钱仲谋闻言,哈哈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般的畅快与笃定。
他看着苏凌,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引导对方思考般的深邃,缓缓说道:“当然是真的。苏黜置使难道忘了——本侯最开始说,参与四年前贪墨赈灾钱粮一事的人中,有渤海侯、大将军沈济舟么?”
苏凌闻言,心中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道:“这......能证明什么?”
钱仲谋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卮,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揭示某个关键环节般的从容,缓缓说道:“苏黜置使,你想想看——受灾的是京畿道,赈灾钱粮也在京都龙台。沈济舟远在渤海,他想要分一杯羹,该如何得到那些钱粮呢?”
钱仲谋缓缓的分析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拉上萧元彻。”
“因为京畿道与渤海五州之间,隔着萧元彻的地盘。那些被扣留、贪墨的钱粮,要暗中运往渤海,必须经过萧元彻的城池州郡。”
他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显而易见的事实般的笃定道:“萧元彻地盘的郡守、太守,以及暗影司,难道都是吃素的么?所以,萧元彻必然知情,也必然参与了,并且分得了好处。否则,一旦这些偷运出京都的钱粮来到萧元彻的地盘,那可是连人带钱粮车马,一个都别想过去——都会被萧元彻扣留下来。”
钱仲谋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萧元彻还会一纸奏章,直达天听,将这件事捅个底朝天。然而事实上——这些运送贪墨赈灾钱粮的人和车马,不仅安然无恙地通过了萧元彻的地盘,来到了渤海,而且萧元彻始终保持静默,仿佛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一般。”
他摊了摊手,目光带着一种“真相已经很明显了”的意味,看着苏凌。
“所以,不是他萧元彻也参与了这件事,在这件事上与孔丁、沈济舟达成了默契,那就再没有其他可以解释得通的理由了。依苏黜置使之才,怕是早就分析出这一层了吧?”
苏凌闻言,沉默不语。他的确和浮沉子曾分析过,分析的结果与钱仲谋如出一辙。
钱仲谋见他沉默,继续说道:“本侯当初知道萧元彻和沈济舟暂时摒弃不和,竟然联手时,也是想不通的。”
“本侯也不明白,孔丁为什么要拉上那沈济舟,还要费尽周折,经过萧元彻的地盘,把那么多钱粮运到渤海——这完全违背常理。销赃要快,更应该尽量减少牵扯的人。本侯当时觉得,孔丁二人只是想巴结沈萧二人,不想得罪这两个最有势力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一种仿佛终于看穿了全局般的清明。“但现在,结合苏黜置使方才告诉本侯的那些信息,本侯终于明白了——孔丁将赈灾钱粮运往渤海,甚至为了能运往渤海不惜花大力气,撮合水火不容的萧沈两家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钱仲谋目光带着一种沉重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这些赈灾钱粮,只有运出京都,通过萧元彻的地盘,才能到达渤海。本侯原本以为,到达渤海就是最后一站了。现在才明白——并不是。因为只有到达渤海,才能上了商船出海,将这批本应用于赈灾的钱粮,运到最终的目的地——靺丸王城!才能向孔丁真正的主子——靺丸女王卑弥呼,表示绝对的效忠!”
苏凌闻言,默然无语。这一点,他也曾推测过。
钱仲谋说完这些,看了看苏凌,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又淡淡地补充道:“苏黜置使,难道你就不想问一问——既然萧元彻也参与了当年贪墨赈灾钱粮一事,千真万确,那他为何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甚至向天子举荐你苏凌作为京畿道黜置使,彻查当年贪墨赈灾钱粮之事呢?”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道:“他萧元彻究竟想干什么?或者说,他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谁都不选,却偏偏选了你苏凌来捅破这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