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续 (第1/2页)
　　
二
　　
　　伊乡是一个北方小城，在北方，这样的小城多的是，看上去千篇一律，毫无特色。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这些地方的隐秘以及不为人知了。如果不生活在当地，没有人知道这里的人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一切很可能就悄无声息地被时间掩埋了，就好像这里是时间的一个巨大坟场，或时间在这里成了哑巴。有关伊乡的传闻很多，这些传闻大多和它最深的隐秘联系在一起，比如某一天，这里的人突然摇身一变，开始做生意，变得有钱起来。围绕着伊乡神秘的崛起，财富的种种来源，这里的人如何在短期内迅速发家致富的事情流传着种种不同的说法。与此同时，各种骇人听闻的下流故事也充斥着街头巷尾，这些故事大多数与街道上逐渐变得密集的酒店、宾馆相关。这里的人变得奇特起来，生活也变得奇特起来，有一天，人们惊奇地发现小城里开始新修一座教堂。传说这座教堂的来历也是大有可疑的。总之，围绕着教堂人们又有了新的谈资。
　　
　　我在很小的时候，大概四岁左右，随着父母搬家来到了伊乡，从此一直住在这里。我的父母是做皮货生意的，他们常年走南闯北，经常不在家。不过也许正因为此，我们家过得渐渐好起来。最初刚来伊乡时，我们住在一条靠近烈士陵园的比较偏僻的街道旁，对面是一个修建中的新小学，等它修建完工后我就转到了那里上学。在我小学三年级时，我们再次搬家，住在一个废弃的政府大院旁边的一栋很气派的老楼里。我的父母买下了顶楼的左右两栋房子，并且为了防盗，在通往顶楼的楼梯间安上了一道铝合金的防护门，每当客人来访，或者晚上临睡前，那道门都会响起一阵嘎吱嘎吱刺耳的金属声，开启或关闭。如果我们全体不在家，那道门就长久地锁着，门框上缠着粗大的锁链。每当父母出去做生意，我或者到亲戚家乞食，或者乡下的舅妈会被雇来照顾我。舅妈也会遵照父母的嘱咐，每晚把那扇防护门紧锁，总之我是在一道与世隔绝的大门内度过我的大半生活的。我的亲戚们也大多是做生意的，其中做的最大的是我二舅，他的家在小城最好的地段，装修得十分奢侈，并且他一人出资买了一套房子，把姥姥姥爷也接到了小城里。
　　
　　十六岁那年，也就是一年前，我考上了小城的重点高中。我很容易在学校找到与家一样的共同点，那就是大门也是常年紧锁，不可以随便出去，并且还为此专门配备了一个值班室和两个保安。这所学校坐落在小城北面通往城郊的一条大道旁，有时灰色的天空中有鹰飞过，不过并不常见。这里地点偏僻，面积也不大，有一栋五层高的教学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实验楼，两个宿舍楼，都是有些年头的建筑了，饱受雨水侵蚀，半年前新校长到任后，将它们全部粉刷成了砖红色，配着四周两米高的围墙，从外面看就像是监狱。教学楼前曾有一个小花园，有一个丁香花藤顶的长廊，校长嫌一些男女学生总喜欢去那逛，最后也一并拆除了。我想学校里唯一存在漏洞的地方就是大操场北边了，这是因为学校形状并不规则，北边紧挨着一片荒地，只有一段几近坍塌的土墙与荒地相隔。我时常不上课的时候喜欢坐在土墙上，几乎整个校园的轮廓尽收眼底，有时落日时分，在这个偏僻地点，光影变化异常引人注目，十分原始，那些建筑物看上去就像是哥特建筑。除此之外，就是满操场与我相似但又不同的一个个面孔了，大部分人我既不认识也不了解，有时我是他们中的一员，有时我又觉得他们像是与我不相干的外星生物，有时我觉得他们似乎透露出我们全体的秘密——比如我看到落日异样的光彩笼罩着操场，那些在操场上踢球的男生在洒满了金色颗粒的空气中，在一种末日般的氛围中跑动，我觉得美极了，但又觉得惶惑。但大部分时间，我要么坐在安静的教室里，要么随着人流上下楼，有时去荒地右边的食堂吃饭，那又大又空洞，几乎总伴随着前面电视里播放的嘈杂的恐怖片。总之我觉得自己的生活枯燥、乏味、不真实，主要是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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