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鱼刺飘起来 (第2/2页)
何文娟摇了摇头，“现在孩子太精贵了。”
“对，个个都是家里的宝，”何灿笑着说“我们病房里一个孩子来住院，你知道陪同的家属最多的有多少吗？”
何灿比划一下：“八个。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舅舅姨妈什么的，一大堆，病房都挤得没地站了。今天我们科室一个护士在给孩子输液时，那孩子的姑姑拿着手机全程录影监控，不让我们医务工作者有一点点犯错的机会，搞得她针都不知道怎么打了。哎，这年头我们儿科医生就是这些小皇帝身边的人，伴君如伴虎，日子不好过呀。”
“有你这个儿科医生住家，我们家小美真是运气好呀！”何文娟看着小美终于美美地说了一句。
“运气才不好呢，”小美嘟着嘴，“小姨经常吃我的零食，还和我抢iPAD。”
“我们科室有个老病号，一岁吃果冻噎住了；抢救及时，命虽然保住了，但大脑缺氧，四肢瘫痪了,基本就是个植物人；很可伶，孩子父母高龄生的，不忍心放弃，上着呼吸机，气管插着管，每天打流食进去，在我们科室住着都快一年了。”何灿停下筷子叹了口气，“那个日子过得我们看着都累。”
一家人吃着饭，低头吃鱼的小美突然不动了，站起来，也不说话，扭头望着何灿，紧张地不停用手指喉咙，一副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何文娟一下紧张的站起来。
“不会是被鱼刺卡住了吧？！”何灿小心地问小美。
小美不说话，像桌上那条鱼一样大大张着嘴，使劲点点头。
一桌人面面相觑，接着三个大人开始各用各招。
“来，喝口醋--”何文娟从厨房里拎着一瓶醋就要往小美口里倒。
小美皱着眉头咽了一小口，表情痛苦地摇头。
“那来吞口饭吧”何文娟着急地又盛来一勺饭要喂。
刘建斌紧急叫停：“不能硬来，会伤的更深的，还是到医院取吧。”何文娟只好愁眉苦脸地把手里的勺子放下。
“来，小美，我们喝一大口水，然后闭着嘴仰起脖子，摇动头让鱼刺飘起来。”何灿端来一碗水，让小美喝进去。
小美鼓着腮帮子含着一大口水不停在那抬头--低头—低头---抬头，旁边这三人也跟着她一起低头--抬头---抬头—低头，看都看累了。
最后，急性子的何文娟实在受不了，“还没出来吗？！求你啦，把水快吐了吧；不然我都要吐了。”
终于，一根极小的鱼刺被小美吐了出来。
“你这方法不错呀，哪里学来的？”刘建斌检查完小美的喉咙，表扬了何灿一句。
“前几天五官科医生一条微信。没想到排上用场了。鱼刺本身很轻，估计是根据浮力的原理，在水里容易飘起来。还好，小美的鱼刺刚刚在喉咙口，没钻进肉里，否则，这个方法就不管用了。”
“所以，刚刚卡住的时候，一定不能吞饭，使劲抠，像你妈那样是完全没有常识的。实在弄不下来，上医院，这样安全。”刘建斌罕见地批评了何文娟一次。
何文娟这时候心情很好，一点也不介意。只是问：“小美需要吃点消炎药吗，万一划伤了一点点呢。”
“姐夫说得对。论坛上就报告过这样一个案例。一个老大爷无意中查心脏，结果发现假性主动脉瘤，随时都会破。赶紧做手术，结果发现罪魁祸首竟是一根鱼刺。结果追问病史，才知道大爷年轻时曾被鱼卡过。当时没注意，使劲吞咽米饭，后来就不卡了。没想到这根鱼刺就被饭挤出了食管，挤到心包里去了，把大血管划伤了。如果不是这次检查心脏，他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
何文娟听得表情难受，“可不可以不要说了，我的心脏里面好像都有刺了！你们两个医生私下交流，我都吃不下去了。”
“姐，这可是真人真事，有病案报道的。”何灿调皮地笑了，使劲刨拉了一口饭，“五官科今晚的医生又欠我一个人情啦。他们托我的福，可以多休息三十分钟了。”
“你可让五官科收入今天又减少了，”何文娟端着碗笑嘻嘻地说，“不过，给我们家倒是节约几大百了啦。”
何文娟夹了一口菜给何灿，得意地说：“看来，当初把你留在我这里住是明智的；连校长的孙女也没有专职儿科大夫二十四小时陪护呀。我家小美还是很有福气的。”
“姐，平时教育小美的时候，我和姐夫常常躺着也中枪呀。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走一圈的模式。教育一个同时其余两个你得也教育，这样你多累呀。姐夫，你说是不是？”何灿趁着何文娟心里高兴赶紧提要求，以期改善生存环境。
“我有吗？刘教授，你客观地说一说，我是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呀。”何文娟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刘建斌一眼；刘建斌只是在一旁傻笑。
“小姨，你们什么时候中枪了，流血没有？我怎么不知道。”小美已经下了饭桌，在旁边喝酸奶，听到大人的谈话，不解地问。
“没有，小姨就一比喻；你以后乖点，吃饭快点，作业做快点，考试考好点，睡觉睡快点，你妈就不骂你啦，我和你爸就不用陪着你挨骂啦。”何灿语重心长对小美说。
“那我不就是一大人嘛。”小美嘟着嘴吸着酸奶，“可我现在只能当小孩呀。快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