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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第1/2页)
  
  含了口雪,直到微温才咽下,饶是这样凉意从喉咙滑到腹中依旧让胃里一阵刺痛。
  
  他害怕极了声音渐渐消失,眼前无光无色,身体被一点点抽干,一点点逝去的感觉。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是魂儿?他有吗?死了就是死了,一切归于虚无。
  
  他不想,不想,无论如何都不想。
  
  大口大口吃着雪,目光不由落在尸坑里,那些相识相熟的身体上......
  
  突然,细微的声响闯入耳中,与往常不同,拾得侧耳细闻。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一反常日阴沉严缜,领头两人高谈扬笑。
  
  不曾想,竟然是他。
  
  银羽雁翎甲,青锋斩业剑--展霖。
  
  是了,天下间论谁能让天潢贵胄费这么大心力,莫属展霖。
  
  皎月清朗,洒下光芒如轻纱,温柔不已。一束清辉照入万丈渊底,抬起头,那么远,可依旧贪恋。拾得笑着,满眼都是泪。
  
  这厢,展霖听着豫王世子祁钰谈天说地,侃侃而言,北风萧雪,引人阵阵发寒。
  
  适逢乱世,北蛮入侵,江山所失近半,百姓流离失所,遍地饿殍,苦不堪言。
  
  而这大祁单是自己内乱就闹了四年,错过了反击北蛮收复失地的最好时机。
  
  胜,国贫民乏,无力追击;败,一败涂地,亡国灭族。
  
  北蛮看我如羔羊,虎视眈眈,那一纸协议在他们眼中不过一页废纸,待有时机随时扑过来。犹如利箭在弦,一触即发。
  
  如此这般,展霖日夜不敢懈怠,不成想竟会收到九皇子求救的信函。
  
  何哉,悲哉!
  
  他看得清人心,却始终悟不透。
  
  这一路上,祁钰言语间对展霖十分赏识。
  
  祁钰自视甚高,自诩高祖之贤圣气魄,于展霖一直抱着惜才之意;展霖只是偶尔片词只字,不卑不亢,面目清冷。
  
  饶是祁钰识人善断,竟探不出其中几分虚实。
  
  论这展霖,确实奇才。当年能在那般困境下以一人之力号召民众守城抗敌,以八百敌三万大获全胜。单只说着一仗便可垂名青史。
  
  之后数年,镇乱平叛,南征北讨,收复半壁江山。拨乱反正,让那庸君安安稳稳坐在朝堂正上。
  
  折了实在可惜,若此人能归顺......
  
  不得不说,真如天降利刃至宝,一统大业岂不指日可待!
  
  但若相反......锋芒向左必催之!
  
  “展元帅请,九皇子殿下已待多时了!”
  
  祁钰作势,请君入瓮。
  
  ......
  
  顷时间村内人流涌动,又很快平息。
  
  不过几瞬,拾得却将内外兵阵布属看得真切。
  
  有活路了!
  
  按捺心中激动,拾得告诉自己:等!一定要等得住!
  
  然而,四下无人间却按捺不住那双大眼光芒四射,那是人对活着的渴望。
  
  展霖面上平静如水,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伪装,只待能见到人,他便有把握保人性命无虞。
  
  如今朝堂,皇上年事已高,太子身虚体弱,九皇子算得德贤兼备,主张轻徭薄税,事事亲力亲为,守着这半壁江山任劳任怨。
  
  祁显若有闪失,必然又是一番动荡,大祁已是风雨飘摇,怎还经得起啊!
  
  洞庭碧螺春银绿隐翠,浓郁甘醇,搭配青釉骨瓷茶具,与这民舍格格不入。
  
  默了默,祁钰开口道:“展元帅此次前来莫不过为了祁显”
  
  展霖抬眸看过去,眸光清澈却深沉,如古潭静湖:“不是世子殿下差人送去的信吗?”
  
  他这话说得直白,即挑明了,又似未挑明。
  
  祁钰端起茶盅,两指挑起茶盖儿,轻轻拨弄着浮叶,顾左右而言他:“展元帅估算若要收复北境须得多久?”
  
  多久?
  
  这话问得好,若无诸位野心勃勃四年前就该结束这该死的战争。
  
  展霖叹了口气,并未言语。
  
  “呵呵”祁钰无奈笑笑,道:“当今圣上年迈昏愦,偏安一隅,稍有风吹草动便就一心求和。展元帅若想挥军北上,收复失地...呵呵,怕是难啊!”
  
  展霖垂下眼睫,遮住万般寒凉,静静等待下文。
  
  祁钰说这话时,紧紧盯着他,但无果,看不出半点端倪。或许他本就是这般沉静的性子。上善若水大概如此。
  
  可,总要试试才肯甘心啊!
  
  祁钰侃侃而谈,谈着国家,时局,现今,未来,以及自己的抱负。扬言三年之内必将北境失地收复,将蛮人彻底赶出中原。五年之后,天下太平,举国盛世。
  
  多么美好的愿景。
  
  天生尊贵的皇亲贵胄啊,何曾垂眼看看,便就是刮地三尺,能凑足五十万军士一个月的物资粮草吗?
  
  所谓国库空虚,不止是银子,还有各地官仓。这些全是出自于黎民百姓。已然是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人心惶惶。
  
  再打下去,打的不是北蛮人,而是无辜的黎民。
  
  前方建功立业,身后哀鸿遍野。
  
  太平之上,富贵荣华;太平之下,殍骸蔽地。
  
  人心啊,究竟是什么样儿?
  
  展霖阖目,眉间微蹙,旁人皆以为他是在深思。
  
  祁钰得意轻笑,静默须臾,方开口问道:不知展元帅有何高见?
  
  喉咙滚了下,缓缓睁开眼,略有几许血丝,隐在微垂的眼睫下,微不可见。展霖沉声说道:“国玺正在九殿子手中。”
  
  这句话成功让祁钰眼中浮现出一抹欣喜。
  
  “没想到祁显还有两分圣祖血性!”祁钰说这话时神情颇为不屑:“却也无妨,我已命巧匠重造,大师王逊之的手笔,怕是圣祖也难辨真假!”
  
  果真胆大妄为,展霖面色不改,心急如焚,逼询自然少不得酷刑,不知九殿下伤势如何?开口却道:“殿下可将人带来,末将劝劝。倘若他执意不听,末将愿为世子永绝后患!”
  
  祁钰定定看着他,摸不准这话中有几分虚实。但无妨,瞥了眼窗外,收敛起笑意,顿显傲雪凌霜。
  
  挥手唤来亲随,不多时便将人带上堂前,只见来人蓬头垢发,步幅蹒跚。锦服上道道血痕,破烂不堪。他挣脱两旁士兵的桎梏,独自站在那儿,不见半分华贵之气,展霖却辨得出,此人正是祁显。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与他的父兄都不一样,即使身处环境再窘迫,举手投足间依旧矜持有度。
  
  祁显看着展霖持剑一步步走近,神情丝毫不曾慌张。
  
  石火电光间两名士兵已倒下,展霖一个利落的转腕,剑尖直指祁钰,祁钰堪堪躲过,将桌上青釉骨瓷狠掷在地,声音清脆。
  
  倏地,埋伏已久的暗卫涌进,将本就不大的民舍围得水泄不通。
  
  欲得而不得的不甘,礼贤下士而被人漠视的不堪,让祁钰愤怒至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火光摇曳,杀声鼎沸。
  
  等的便是这一刻。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一点,拾得弄出点小动静,将尸坑周围的暗卫引下来。只有一人,大概是因为对这些死人只剩嫌弃了罢?
  
  一击致命,扒下衣服自己换上,意外地竟从这人身上翻出一块枣面发糕,用油纸包着。拾得吃得有些狼狈,连纸上的渣渣都舔干净,甘香余留唇齿间,拾得由衷感叹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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