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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第2/2页)
  
  拾得进去又出来,重新弄来碗水,端给老板娘。老板娘看了眼,眼神中不无嫌弃。拾得嘿嘿笑着,一脸憨实,说:“那我就去了,老板娘在这等会儿”
  
  老板娘催促他快去快回。
  
  拾得走出不远,回头看了眼,看见老板娘端起碗喝水,越过她与另两人相视一笑。
  
  水里加了点料,正是那日她给拾得水里加的一样。拾得没喝,她喝了。不一会晕晕沉沉,待到发觉为时已晚。
  
  拾得将剩下的药藏在衣兜里。路上就摸过来的,寻思着会用上。
  
  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贪得无厌,两个色、欲熏心。就看谁能恶过谁。
  
  看看时辰,这会儿再到山脚怕是得傍晚了。
  
  最忌天黑入山,而且尚不知境况如何。
  
  拾得想了想,就近还有一村庄,不如吃饱喝足明日再上路。靖北军如今还未到梁城,单人总比行军走得快。
  
  这么一想五脏庙率先表明支持,早上就吃了点剩肉,到这会已是大半天没进食。
  
  哼着小曲儿走在官道上,掐算着是用铜板换吃食,还是偷只鸡来打打牙祭。
  
  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扰乱思路。
  
  拾得回过头就见一匹纯白闪着银光的高头大马,四蹄飞影,如同一道闪电略过,扬起尘土如黄雾。拾得呆愣着半张着嘴吃了一口土。
  
  操!操!操!!!
  
  一边骂,一边疯了似的跑。看着脚力,大概傍晚时能跑到半山腰。
  
  无人见,银白名驹之上那人轻轻一笑,清风霁月。
  
  他想回头看看,但......
  
  终究还是忍住了。
  
  ..............
  
  拾得才到山脚就停下了,因为下雨了。已是入冬,雨滴落下来成了冰丝。
  
  屋漏偏逢连夜雨,真真儿凄凉到家了,冻得人后腰子疼。
  
  直到天黑也没寻着个落脚处,自己在坡面斜侧挖了个坑窝进去。刚想歇会,忽而改了风向,冰丝刷刷刷往脸上剌。活活把人气笑了。
  
  山里风都是转着圈,另辟别处也是徒劳,挖浅了躲避不了风雨,挖深了又怕泥石流被活埋。只能去跟畜生争地盘。可前提是得知道要去哪抢啊!
  
  结果就是淋了半晚上,直到后半夜听着狼嚎找到一处山洞,占了狼家巢穴,还将那狼烤来吃了。
  
  狼肉真还没狗肉好吃,又年老了,难啃又塞牙。
  
  勉勉强强吃饱,雨也停了,拾得已然没了脾性去骂天。窝在篝火旁假寐。竟然一觉睡到大天亮。
  
  余后日子发现原来第一顿狼肉是这山里最好吃的。
  
  果然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到倒霉。
  
  山里除了野猫只剩野鼠,丁点肉还不够抓住的那点力气。这时节河面上已经结了冰,但又冻得不结实,等了一下午才等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儿,除了鳞片就是刺,吃得人无比惆怅。
  
  堂堂一座群山怎能穷成这样?
  
  拾得不信邪,绕着转了半圈,最后悲哀的发现就是这么穷。穷的人彻底没了脾气。
  
  时节占了小部分原因,大部分还是被搜刮成这般境况。
  
  山另一侧有一小村落,远远看着轻烟渺渺,安宁和静,着实还算不错。
  
  因为三面环山偏僻又隐蔽,躲过了战乱荼毒,但也因此闭塞不已。
  
  拾得刚进村口被赶了出来。
  
  村长不同意拾得进村,村民们也都适当表现出敌意。但这不妨碍拾得留下来的决心。毕竟这儿实打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小打小闹的轰赶于拾得而言不疼不痒。
  
  村里不让住,村后不远山脚下的山神庙也是个不错的住处。而且跟这些山神土地也熟。
  
  拾得也不客气,见着香案上的祭品随手拿起就吃。果子有些干了,那蒸糕也是硬比磐石,不过好在没腐坏。将香鼎洗刷干净煮水,水开了将蒸糕掰碎扔进去,熬成粥。热乎乎的粥下肚,饥寒多时的身体立刻舒展开。
  
  吃饱喝足后稍稍歇了会,而后起身去山上捡回根断木。一阵劈削磨打,一整天功夫做成三十二张大小一致的长形木牌。
  
  既然想留下肯定不能偷鸡摸狗,得要往人堆里混混才行。
  
  自古常言小赌怡情,这话总是有些道理的。
  
  跟几个小孩玩了两把骰子,输了弹脑门。小孩被弹哭了,找来哥哥报仇。不一会聚成一群,拾得说摇骰子没意思,拿出套小木块来,上面用黑白红作数点。说完规则,开始发牌,正玩得兴致高昂时落入长辈眼里,被呵斥散开。人们兴致阑珊离去,可眼神还恋恋不舍着。
  
  翌日,有年轻的路过看着被吸引过去,他进城时看见过这玩意了,只是囊中羞涩不好意思去丢人现眼。
  
  拾得见有人识货,邀他一起玩。赌资不高,只当娱乐。
  
  输两局赢一局,一点点看着人眼神变得贪婪。六个铜板,两个时辰,让这个年轻人陷了进来。
  
  第三日,如愿以偿看见他又带了两人来玩。有输有赢,赢的高兴,输的不甘心。
  
  渐渐地,大人越来越多,从地上搬到桌面,时间也从白天变成了夜间。闭塞许久的小村庄日子忽然活跃起来,都觉着那个年龄不大的外乡人脾气很好,也会说话。
  
  慢慢地,村民们知道那个外乡人叫‘拾得’,逃荒到山里,误打误撞进来这村子。
  
  虽然村里老人们沉着脸有意见,女人们会碎碎念翻白眼,但许久没再聚众撵人了。
  
  拾得抢了山神的饭碗,给他老人家捏了个泥巴的,不堪粗糙,没几天就烂做一滩。偶尔还会有人来祭拜,只是不再带供品,一炷香插在泥巴窝窝里叨咕很久才离去。
  
  恁的没诚意!
  
  间不断拿钱换点米面,日子倒是也过得去。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手里数来数去还是十个铜板。那群赌友们每日输输赢赢,不会太多,图个乐子都不甚在意。只觉家中米面粮食越发吃得快。
  
  天气越来越冷,风一吹,身上破布片摇摇曳曳好似那树上枯叶。
  
  托人将狼皮卖了换回件棉衣。
  
  那人说现在行情不太好,拾得笑笑没说什么。棉衣有些脱线,棉花里也掺了些柳絮。反正穿在身上比之前暖和就是了。
  
  捡了许多木柴回来,堆得像座小山。篝火一直燃着,暖暖和和,拾得很满足。正门是山神大人的,神像后是拾得,两两相安无事。
  
  可是人记性好,一直没忘村后还有个外乡人。
  
  三九寒天,正是冰冻三尺之时,拾得终被赶了出来。
  
  村长年过耄耋,腿脚却是好的很。亲自带着村民们过来,叫嚷着外乡人不敬神明没有规矩迟早会给村子带来祸害。几个眼熟的叫嚷的最凶,活像是拾得杀了他们爹娘。
  
  待了两个月的地方,而且待得挺舒坦,拾得答应的很痛快,好脾气与他们说收拾收拾就走。
  
  可别人却没有这般好脾气,恨不得人马上消失在眼前。既然已经撕开脸,假惺惺作态给谁看?
  
  不知谁扔了块石头出来,没砸中,落在人脚边。
  
  拾得收起笑意,眼睛里冷得像是另一个三九寒天。一脚踹开门板,三寸厚的实木板应声断裂。
  
  人们不再说话,安静非常。目光随着那不大的身影进去,许久不见人出来,面面相觑,各自回了家。
  
  有时候人与那野狗有何区别?
  
  拾得深觉着,恃强凌弱果真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其实只是想将剩下的米面做成干粮,好携带,能顶饿。
  
  再好的地方于拾得而言也不过是落脚。
  
  没有留恋,潇潇洒洒走进风雪里,一会便消失的了无痕迹。
  
  天苍苍,野茫茫,天地间只有苍白和茫然。
  
  茕茕孑立,似乎从来都只有自己,这一副像极了浮魂的身体。
  
  不知身处何处又欲往何为,一抹孤魂浮荡于世间,无依无主,任大千世界婆娑万般,唯有茫然......
  
  拾得掬起一捧白雪,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滴落,洇得一片泥泞,脏恶......
  
  .................
  
  “阿嚏”
  
  林蔚揉揉鼻子。
  
  看着帐外飞雪,皱着眉头。
  
  老大最讨厌雪,也讨厌冬天。所以他也讨厌。
  
  靖北军驻扎梁城。
  
  一并将附近关隘守备换防。
  
  张屹山偷偷告诉他:就要打仗了,是与辽人。
  
  两岸相安无事许久,如今依旧风平浪静。
  
  可是几位将领一直在主营研究攻守布防和阵法。
  
  林蔚主动请求到附近关隘守备,张屹山却说他疯魔了,硬将人留下练武练阵。
  
  张安因为认识字,会记账,被后勤营挖去了。如今过得行当不错。不用被练于张安而言实在感天谢地。
  
  两人偶尔会聚一聚,自然也会聊到老大,张安说:别再找了!真找着了倒不好,论军法会被斩首示众!
  
  林蔚点点头,闷不吭声。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四处打听,怀里还藏着一幅画像,是他亲手画的。总觉得那群拿了钱的画师都是糊弄人,倒是自己画得这张才最像。
  
  可是找了这么久,问了那么多人,你到底在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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