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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第2/2页)
  
  偌大的校练场,乌泱泱的人群,却静的如同无人一样。
  
  足足站了一个时辰,艳阳高照,火辣辣的晒得拾得心里发慌。
  
  待到派发衣物时有几个体虚的不堪晕倒,被遣送回家。
  
  又是一个时辰
  
  各队领班带领着排队打饭,入营第一天吃的木薯叶熬冬瓜,连汤带水,配两个野菜粗面窝头。
  
  五人为伍,围坐地上便开始用餐。
  
  大锅饭很难做得好吃,行兵打仗也极少有人挑剔,于是久而久之,这伙头兵的饭食做得真当如同泔水。
  
  连拾得这般从不挑食都觉得难吃,难吃归难吃,但凡能放进嘴里,拾得便能嚼碎咽下。
  
  多数人却无拾得这般忍性,那窝头干硬点还罢,那碗菜汤尝过一口之后便再难举碗。
  
  “怎地?是觉得这饭食吃不下么?”
  
  一人铜盔长甲蹲下身,这人声音清冷,对着一新兵问。
  
  人们不由投去目光,以拾得角度看不清那人模样,只能看见新兵长得面容白净,满是无措。
  
  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过那新兵手里的碗,咕咚咕咚喝得干净。
  
  尔后起身对身后的卫兵下达指令
  
  “送他回家”
  
  新兵直到被拉出老远醒过神,想说些什么却终一叹气什么都没说。
  
  “吃不下?可以!立马给我滚回家!军资短缺,岂容你们这帮菜瓜糟蹋!
  
  这是他娘的军队!行兵打仗懂不懂?是要拿刀杀人的!你们知不知道!”
  
  “这不是你家,炊事营的兵不是你爹娘,也不是你媳妇!打仗时他们也是要上战场的!届时,莫说饭菜,屁都没有!草根树皮老子都吃过!”
  
  “这般娘们兮兮似得娇气......啧啧......行军打仗?还没上战场便饿死了罢!呵呵呵,那还不如现在趁早回家!”
  
  连说带骂,却字字珠玑,没有人质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一干人默不作声,端起碗犹如灌药般喝的干净。
  
  何必呢?
  
  拾得腹诽。
  
  之后列队分营仅用了半个时辰,几个军官熟练的如同分瓜抓枣。
  
  新兵得集训过后才分制,现今只是五百人一营,分成十营,诸事全由十位营总亲自管辖。营下分帐,每帐二十人,从中选一人任班头,报备日常事物。
  
  总教头叫严青,靖北军左翼校尉,听说是个敢单骑独闯敌营的好汉。
  
  他生的长眉细眼,菱唇浅薄,肤色较之寻常男子略白,此时一身皂色劲装,扎着袖口,端得凌厉,英姿飒爽,如一把随时等待出鞘的利刃。
  
  只是他似乎颇不善言辞,例行公事般下达完训练日程,没有片字勉励,最后一句竟是问:
  
  “此番初入军营可有后悔行伍之人?”
  
  众人互视,不知何谓,默默无语。
  
  几位营总互视一眼,命令道:“解散!回账!”
  
  后晌无事,只让在帐中休憩,军中食不过午,众人聊天又被勒令‘不得喧哗’拾得干脆蒙头酣睡,入营第一日竟是这般就过去了。
  
  翌日,集训正式开始。
  
  直至此时方知总教头最后一问是何用意。
  
  这场集训严苛至极。
  
  校场上只有绝对的命令与服从,从站立、行走到俯卧,对姿势、准度、效率......都有着近乎完美的准则。
  
  又以连坐方式,一人犯错全帐受罚。
  
  前三日,每时都会有人晕倒,救治好愿意留下的接着训练;无意留下的会有兵卫遣送回家。几乎无一不选择后者。
  
  尽管他们拼得浑身乏术依旧做的不够好,教官常常指着隔壁校练场的操练对他们说:“你们是猪吗?
  
  紧接着训练力度更甚。
  
  不乏有脾性暴躁受不得气,回怼几句被勒令回家,走时还扬声大骂:
  
  “什么破劳什子的靖北军,不过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腌臜货,老子还不如回家种地!”
  
  也有几个读书识字的,实在受不了这般折辱自请离营。
  
  不论哪种,教官皆以微笑应允,派卫兵护送。
  
  新训过半,各营人数平稳,又增加教授拳脚、简单的刀枪剑法,以及骑射。
  
  训练时间也由原来的六个时辰增加到七个时辰,甚至到八个时辰。
  
  每日除了训练还是训练,思想几乎被清空,机械性按照命令做着事情。
  
  拾得却觉得:若一辈子这样也挺好!
  
  从未有人说‘军令如山,肃纪严明’,可所有人都深深记住了这八个字。
  
  训练强度太高,木头拾得还好,耗子晕倒两次,因着出营便意味着他从此孤身一人,硬是咬着牙挺了下去。
  
  新训过半,开始教授拳脚及简单的刀枪剑鉞和射箭。
  
  从练习到分组对打,再到后来几十人一组混战,教官似乎想将这校场变成沙场,将每个人都在刀山火海里磨了一遍又一遍。
  
  月末检兵演练,各部各将全部到场,以及那从未露面的靖北大将军。
  
  新兵将这十天学得本事一样样展现出来,行动号喊整齐,一举一动中严谨有素。
  
  伏动间如山移海啸,静立时像一根根挺立的标杆,似乎等待军令,一声齐响。
  
  “好!”
  
  一声由衷的“好”振奋全场,也表达了对他们最高的褒奖。
  
  十八缸御赐陈酿,揭开封,顿时香气四溢,凝沉悠长。
  
  每人分得一碗端在手上,拾得想:此时该是待军官说上几句祝词,众人把酒言欢的套路罢。
  
  却见除去新兵的所有人将酒洒在地上。
  
  人们疑惑,一眼望去皆是茫然,因着多日训导未动声色,目光胶着在展将军身上。
  
  只听见他说:“这碗酒敬战死沙场的同袍弟兄们!”
  
  又一碗酒斟满,展将军走下校台,端过头顶,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碗酒敬诸位,展某敬诸位忠义报国之心!”
  
  各部长官也如他的姿势,一碗酒喝的干脆,一滴不洒。
  
  先祭英魂,后敬生人,大概预示着终有一日喝下这碗酒的人都会血洒沙场,身归于黄尘之下。
  
  拾得随着众人喝下那碗酒,静立人群,眼观鼻,鼻观眼,毫无存在感。
  
  那晚,展将军话并不多,大部分场面由后卫军校尉苏阳执掌,不若张屹山粗狂豪放,也不似严青严肃凌厉,他虽身披铠甲却倒像个心思缜密的商人,此时煽情润意,侃侃而谈。
  
  国仇家恨,从慷慨激昂的战场上说到忠义凛然的生死间。
  
  所有人无不热血沸腾,国之大义,先国后家,身为男儿天生血性,即该将满清热血雄心壮志报效国家。
  
  唯有拾得觉得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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