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质子，祖与孙 (第2/2页)
　　
　　撒克逊也是从小被当成皇位继承人培养，他当然了解内中艰辛和代价。
　　
　　“……可是，蜜雪儿是个女孩，而且，她早产落地，身体羸弱，怎么能吃得了苦头。”
　　
　　“正是因为她体弱，我才会想到将她交给琳法师。”
　　
　　“你的母亲坚持拒绝让琳法师为她治疗，难道你也打算延续这种蠢行，宁愿让蜜雪儿可能会年轻夭折，也不愿给她换取一个拥有健康身体、能够像正常孩子一样活泼成长的机会？”
　　
　　暮阳西下，橘红的光线透过高窗投入，从皇帝背后倾斜进来，打出一圈光晕，令皇帝面容略显昏暗，表情朦胧。
　　
　　“如果蜜雪儿能恢复健康，即便是女孩，谁说她就不可能拥有灿烂辉煌的一生呢？”
　　
　　“尤其
　　
　　，我已经为她找到了，最适合作为灯塔的老师。”
　　
　　撒克逊心中动摇了些许，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皇帝所下决定太突然了，而且事前完全没有与他商议，凭借撒克逊多年宫廷生活的嗅觉，他确定，其中一定有内情。
　　
　　内情可以以后再追究，但他不能轻易被蒙混，就此退让，令蜜雪儿的命运被这么随便决定。
　　
　　她将会是帝国唯一的、尊贵的长公主——
　　
　　再稀罕的治疗药物，于她都是予取予求；
　　
　　即便没有安.琳那样惊人的成就，蜜雪儿也能在历史中留下不可忽视的一笔。
　　
　　“您所设想这一切的前提是，蜜雪儿能被她真正当成弟子看待。”
　　
　　“可是你我都清楚，横亘在蜜雪儿和她之间的，是怎么的前仇旧怨，您认为，她会将衣钵传给蜜雪儿吗？”
　　
　　“即便，您已经亲口承认她的身份，可是，她恐怕并不将我们视为同族。”
　　
　　“说到底，蜜雪儿成为这个名义上的弟子的作用，不过是作为维系平衡、柔和关系的纽带。”
　　
　　撒克逊语气沉稳，话语在皇帝表情凝住的一瞬间停了下来，他后退一步，单膝跪下，低下高昂的头：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祖父，蜜雪儿将会是帝国最尊贵的女性，她的命运，我希望能在她长大后，由她自己选择。”
　　
　　“为此付出的代价，作为兄长，我愿意一力承担。”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一面，不久之后，母亲很可能也会离她而去，身为她唯一的哥哥，只愿她能平安快乐、自由自在地成长。
　　
　　撒克逊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凝固在原地，皇帝久久没有叫他起身。
　　
　　他感觉到来自头顶上的视线，沉默，威严，凝重，久久注视。
　　
　　时间很漫长，又似乎很短暂。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
　　
　　“撒克逊。”
　　
　　“你清楚，即便我现在违拗你的意愿，等你登基之后，也会将蜜雪儿夺回来。”
　　
　　“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恳求我，而是在表达你的态度，有恃无恐。”
　　
　　“你是对的，决定蜜雪儿未来的，必将是你，而不是我。”
　　
　　撒克逊脊背微震。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一根根楔入他心中，令他战栗，又像一把锤子，一锤又一锤，将他的脊背压弯。
　　
　　他明白皇帝心意已决。
　　
　　“——祖父……”
　　
　　“——祖父……”
　　
　　他跪行到皇帝膝前，抱住皇帝的右脚。
　　
　　“求求您！求求您！……”
　　
　　“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撒克逊将额头贴到皇帝的脚面，喉咙中溢出哽咽，颤抖地祈求——
　　
　　这是他的祖父。
　　
　　他身体内血脉
　　
　　的来源。
　　
　　正是这个老人，一意孤行，将失去父亲的他扶持起来，拱身抵肩，将他推到那个宝座上。
　　
　　他循循善诱，言传身教，将帝王之术和千钧重责传递到他肩膀上。
　　
　　他是最巍峨的高山，最伟岸的身影，永远令他追逐，向往，崇拜，寄予无限憧憬，无尽濡幕。
　　
　　撒克逊额头一下一下地叩地，面前的毡毯晕出一片深色。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去违逆他！
　　
　　皇帝闭上眼，不忍去看。
　　
　　“撒克逊。”
　　
　　“我的孩子。”
　　
　　“人族现在面临的灾难，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如果灾难来临，即便是我们的帝国，梅林这样伟大尊贵的血脉，我也并没有保全的把握。”
　　
　　枯瘦的手轻轻摩挲着撒克逊的头顶，就像小时候撒克逊伏在皇帝膝头那样，疼惜、宠爱、怜悯，那视线中的意志，却犹如山岳般不可推移——
　　
　　“我也是蜜雪儿的祖父。”
　　
　　“蜜雪儿跟在她身边，并不一定是坏事。”
　　
　　“你好好想想。”
　　
　　“你再好好想想……”
　　
　　（未完待续）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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