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匣子 (第1/2页)
一条河流的两岸,自古以来就是居民选择的生活地,盖客家先民们披荆斩棘由北自南迁徙,南方末开发的原始深山密林寻常难以逾越,于是沿河流溯走,遇见可适宜种植和建造的所在,便停驻聚居在一起,久而久之,新的村落逐渐发展壮大成小城镇。
位于赣南北部的小镇东山霸,是赣南典型的客家人聚居区。逃离中原战乱的南渡居民历尽辛劳,在靠近梅江河的这块平地拦河筑坝,经过代代繁衍和发展,从而建立了这一古镇。
客家人称集市贸易为“圩”。在赣南客家人的口语中,把约定俗成的集市交易日称为“圩日”;人们到集市上交易、办事,客家人称为“赴圩”。
恰逢今天是圩日,当从宁都州赶回来的黎锵告诉父母,弟弟已经脱险归来,黎万才激动的老泪纵横,黎罗氏则高兴的直念佛,嚷着要去镇上的西岛寺还愿。
由于圩日,黎家祠堂当晚召集了所有在家的族人,人群中都是各家成年男子,客家文化风俗里,女子是没有资格进祠堂议事的,就是每年的祭拜仪式,也就各堂男丁可以参与。
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传回来,黎氏一家人陷入了悲痛之中,正筹划着要给二儿子立个衣冠冢呢,不曾想等来了好消息。
面容憔悴的黎万才,坐在八仙桌的主位,在近五十年的生活中,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悲大喜,以至于有点精神恍惚。
他首先向宗亲通报这次二儿子被土匪绑架一事的经过后,抚着山羊胡,慢条斯理地说:“这次我家老二平安回来,首先是祖宗先人庇佑我黎家,二是好心有好报,我准备在家里给金小姐设个长生牌位,早晚香火不断。别让人议论我黎家失了知恩图报的祖训家风,以后有机会要好好报答。”
三位族老都说祖宗积德行善,菩萨保佑,黎铮小子才脱了劫难。
一时间气氛浓烈,大家都是喜气洋洋。
等众人平静下来后,黎万才向这次帮忙的宗亲表示感谢。
黎锵因为有被派去外舅家历练学习,最后被叫上来介绍学习的经过和心得。这个年间乡下也没有报纸新闻,想了了解信息,都是靠从外回来的人讲述。
黎家舅舅罗汉良是地方豪绅出身,在南昌郡下的新建县组建了保卫团,手下有上千人枪,还和省府的大员们多有来往,在当地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黎锵跟在舅舅后面作个参谋副官,耳濡目染,也算是长了很多见识。
黎锵讲起了自己所知道的政治形势,朱毛赤军在赣省已经渐成气候,赤区开展减租减息运动,鼓动设立农会让农民抱成团,当前赤色区域日渐扩展,大有连成一片的趋势。南京国民政府与赣省省府都十分重视,出兵围剿的声音不断从上面传出,当局不会坐观赤军势大,把江浙财团视为后花园的南方数省赤化成片,赣南必定会变成双方必争之地。而地理位置偏僻,劳苦民众最多的宁都州,由于是赤区的辖县,肯定免不了陷入战乱。
罗汉良的意思是,让黎氏族人派出些年青人参与到国党军队和民团中去,乱世里有枪就是草头王,宗族才不会被人欺压,识字的最好去报考军校当军官。
听到马上要打仗,黎氏众人个个脸色发白,胆小的个别人惊叫起来。
众人的惊慌失措被黎万才看在眼里,他虽是一个乡下土财主,早年间也进过私墪,近几年为了贴补家用也四处做生意,在乡下不算闭目塞听。
当他掏出水烟袋,大儿子黎锵便拿出洋火给他点上了,黎万才吧嗒吧嗒吸了一会儿,他抬头环视众人:“怕什么,这个年月哪里都一样,我们做老百姓的安心过日子,至于舅老爷的建议,我请三位叔公回去仔细考虑后,下个圩日我们再开堂决定。”三位叔公也点头同意。
黎锵眼看马上就要散堂,忙上前说:“二弟现在被留在城里协助赤军调查罗大脑袋被杀案,我回来的时候,他说,木马山离他被抢的地方十几里,他特意选的小道,从来没听说那条路有劫道的,他怀疑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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