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阴霾 (第2/2页)
　　
　　他举起杯子，但对面的老者却没有动，只是欠着身子细细地看着面前的红酒，一瓶金装的卡拉萨麦漂。
　　
　　“我知道机策术师的脑中只有计谋与机关陷阱，对于麻醉思维的东西是从来不碰的。”红袍老者对于他的无礼不以为意，反而微微笑道，“我不一样，偶尔会喝一点，但是，我的头脑却很清醒，酒精有时能够激发人的灵感，何况这可是五十年的佳酿，不尝尝实在可惜。”
　　
　　对面的老者想了想，也举起酒杯，颤巍巍地啜了一口。这时他的背似乎更弯了。然后他淡淡地吟道：“千古王孙，竞争含宇，陈年老酿，残存而已。”
　　
　　酒香四溢，屋中的气氛却仍旧冷冷冰冰。
　　
　　“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有你的用意。”中年将酒杯拿到嘴边，“白天犯人游街竟然被劫的事，你也有耳闻么？当初突然说要将乱党同属示众的是你，那么，这事你怎么解释？”红袍老者饮尽了杯中酒，把杯子轻轻放在窗台上。
　　
　　对面的老者不回答，他也跟着把还有一大半酒的杯子放在窗台上。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因为我知道三十年来，作为‘夜帝之左手’的费加尔德从未办砸过一件事。”红袍老者笑道，“这么多年来，我也习惯于不过问细节，放手让你去做。可是有的时候，还是会怕自己的脑筋不用就会跟不上你。所以对于此事，我十分好奇，想请你解释一下。”
　　
　　驼背老者突然笑了，他把那大半杯红酒倒入面前的一盘玉米浓汤里。
　　
　　“大人，一切只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踏入陷阱。”
　　
　　看着那盘玉米浓汤，五十年的佳酿正逐渐渗透下去，盘中越发的显出一片杂乱的红。中年似乎若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混杂普通人过多，素质不齐的乱党，本是自取灭亡了？”
　　
　　“是，却不全是，大人您仔细想想全部计谋的过程，缺少这红，这就不是一盘好菜。”
　　
　　“你毁了这两样佳肴，却说它是好菜。”
　　
　　“哦大人有所不知，在赤剑的北方高原上，红酒和玉米，加上那里当地的特产香料，可是一道名菜。”
　　
　　“原来如此！”
　　
　　亚德宅邸，菲格临时寝室中。
　　
　　菲格回到屋里，看见未婚妻正坐在床边静静等着自己。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刚才众人的谈话她也听到了。
　　
　　“萝拉，我们必须参加庆典晚宴，这是我们的职责！”菲格眼角瞅见自己左臂的刻纹，坚定点着头。他事先怕未婚妻子反对，已经想好了一大段说服萝拉的话。
　　
　　“因为……”
　　
　　“因为你是骑士。”萝拉微微一笑，把身后一个精致的皮质护臂套在菲格的左臂上，“你不是左臂不能穿金属制的铠甲么？我临时赶制了一个护臂，你试试大小，虽然比不上你的圣光骑士甲，总好过没有保护。”
　　
　　“你不阻止我？”菲格每次最头痛也最欣慰的就是萝拉总能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仿佛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能被她看透。
　　
　　“当然，这是你的使命。只不过我有个要求，既然是化妆舞会，我改装之后也可以去吧？”萝拉问道。
　　
　　“可是那很……”菲格不敢说“危险”，因为他怕萝拉担心，“可是……”
　　
　　他也不好说“碍手碍脚”。
　　
　　“我只是想和你跳个舞，菲，我们认识以来，你从未带我去过舞会，虽然现在这么说很任性，但是，我好想在祭典节日上与你在一起。”
　　
　　每年的祭典节日，人们都习惯聚在一起举行热闹的欢庆酒宴，这酒宴的规模当然比不上皇家祭祀后的庆典晚宴，可是，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却可以聚在一起放松。男人们不用在这一天被妻子限制酒量，他们尽可以开怀畅饮。而女人们则在舞会上尽情展现自己，帝国的女孩们性格是比较奔放的，只要是还没醉倒的男子，便会邀请他们，作为分享快乐的舞伴。这一天，男人与其他女人跳舞，她们是绝不会吃醋的，相反，女人们私下里还会比较，看谁的丈夫或情人被邀请做舞伴的次数最多，那反而是光荣的。对于每个女子来说，带着自己的心爱的伴侣参加祭典节日的舞会，是一年中不可缺少的节目。
　　
　　菲格当然明白萝拉说的是什么，虽然今年的祭典节自己注定不能好好过，但是，萝拉的请求是那么让人不忍回绝！
　　
　　“放心吧！到时你们尽管行动，我会保护你们的家眷的，你们只要保护住真正的陛下，我有办法带你们安全离开。”亚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陛下正式祭祀之前的舞会，你们便尽情享受吧，菲格，你与萝拉还没有一起跳过舞吧？与心爱的人一起过祭典节，无论怎样都是最重要的！错过的话，像我这样，想后悔都来不及了！”他有些黯然，似是想起了亡妻。
　　
　　“亚德，你是说，由你来保护萝拉……还有，大家？”菲格有些感动，“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宰相一定会怀疑到你。”
　　
　　“不管怎样我都逃不掉，皇家骑士团是祭典节在京中唯一的部队，一旦出事，宰相一定知道是我。”亚德满不在乎地笑笑，“菲格，其实我很抱歉，为了要骗过宰相，之前我向其他的皇家骑士们说你们的确参与了阴谋叛变。而这一次，我也因为要稳住他，只能呆在舞会上，不能和你们并肩作战……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保护你们的家人，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地保护陛下！”
　　
　　“你错了，你一直与我们并肩作战!”菲格激动地握住亚德的手。
　　
　　“谢谢你，亚德先生，谢谢你让我能与菲一起过一个……难忘的祭典节。”萝拉也感激道。
　　
　　亚德微笑着点了点头。
　　
　　“祭典节啊！真是怀念！”米奇躺在床上，他一直在叙述自己家乡的祭典节过法，远岚实在是困得不行，勉强在食指上维持着一个火苗，这样子可以不至于睡着。
　　
　　“喂喂你知道吗？我的爸爸每次在祭典节，都会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你知道，他几乎是全镇子最高的人，所以，我可以看到别的小孩看不到的地方!很威风吧？”
　　
　　“真令人羡慕。”两眼直打架的远岚无可奈何地附和道，他知道米奇这两天因为睡眠充足而导致夜间精力充沛。
　　
　　“我们的镇子没有舞台，所以大家会扛着沙袋堆成舞台，我的爸爸一次抬四只，很了不起吧？”
　　
　　“嗯……”远岚知道如果用风系魔法的话，自己一次至少可以搬动二十只，那个蛮牛菲格用蛮力也可以扛个十只吧？而即便无法精神震荡的米奇在运用魔法阵的情况下，也可以轻易办到，这种事不知为什么他会拿出来炫耀。
　　
　　“其实，现在的我早就可以做到了…….”米奇叹了口气，“可是记忆里，始终爸爸还是无所不能的。我记得唯一一次和妈妈一起过的祭典节。”
　　
　　“哦。”听到圣女的事，远岚总算有了点精神。
　　
　　“爸爸举起妈妈，在空中不断旋转，那几乎不是舞蹈……可是，不爱笑的妈妈却笑得很开心。当时火焰很明亮，把妈妈的脸映得通红，我第一次见到妈妈当众把嘴唇与爸爸贴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知道，那叫吻。”米奇微微一笑，“妈妈自己也可以魔法让自己浮在空中的，可是，只有爸爸把她举起来，她才笑得那么开心。”
　　
　　远岚微微一怔：“的确，无论任何魔法都不能令人发自内心地笑。”
　　
　　“你这魔法狂……那么，你小时候的祭典节，怎么过的？别说你在练魔法。”
　　
　　“确实……”远岚有些惭愧，“小时候不爱说话，除了师傅以外没有其他说话的人，反倒是练魔法时，心绪会很……热闹。”
　　
　　“热闹？练魔法不是要很平静的吗？”米奇不解地问。
　　
　　“在下记得，有一年祭典节的时候，屋外广场上放着耀眼的焰火。”远岚把食指的火苗微微放大，目光落在火苗上，回忆道：“师父外出了，只剩下了在下一个人，在下很不喜欢外面的烟火，于是就召唤了点小雪花来，结果，那些附近的烟火，全都不能放了，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静了。可那个时候，在下觉得更加寂寞。于是，在下就冥想练习一个从未成功释放的魔法，在一片寂静的夜里，我好像有听到魔法的元素在身边聚集的声音。他们似乎对在下很好奇，想靠近在下，但是，每当在下想要把他们用精神震荡控制住，那些元素就不见了。只要不这么想，过不多久，他们又会回来。”
　　
　　“真的？那么神奇？妈妈倒是说过，元素是有意识的。”
　　
　　“于是在下就不勉强控制，而是静静地念着咒语，等待着他们……你知道吗？咒语中有不同元素的名字啊！在下不停地念着元素的名字，想要不那么寂寞。渐渐地，在下觉得那些元素随着咒语与精神波长融合在了一起，在下觉得，可以与他们同调了。”
　　
　　“是啊，本来同调就是寻求精神与元素运动的一致吧。”
　　
　　“在下那时，却不再想运用魔法去改变什么了。于是，在下对着夜空，放出了一团爆炸火球，就是最简单火球的一种……那火球最后无法凝聚自我爆发开来，在瞬间照亮了天空，所有人都以为是烟火。广场上充满了欢呼声与笑声，而在下，也似乎不那么寂寞了，那是多么温暖的一种感觉。”魔法师此时的神情就好像一个孩子。
　　
　　两个人说着往事，似乎往事近在眼前，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都不很在意。因为在那个得到祝福的祭典节，弥漫在天空的幸福永远要多过杀戮。
　　
　　“没有白吃的晚餐，同样的，没有随便举行的舞会。”——龙贵
　　
　　信仰神圣光明，继承最纯正骑士传统的赤剑帝国，每年都要举行神圣祭典，这是赤剑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
　　
　　相传光明诸神在远古的这一天，将生命之水赐予人神亚述，从此人类开始繁衍，文明开始产生。
　　
　　而每年的神圣祭祀，便是由历代的帝皇——神赐之子，登上光明圣地祭坛，将光明圣杯中一年所蓄的自然雨露之精华，以生命之水之名，通过祭祀，使之得到光明诸神的祝福，之后帝皇返回“人间”，将“祝福”分赐予一年中为帝国与人民贡献最大的所有英雄。
　　
　　所以这天，上到皇宫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会举行隆重的祭祀，祈祷神明将圣光之力赐予真正的英雄，护佑赤剑的稳定与繁荣。
　　
　　圣地祭坛作为光明诸神的神坛，是赤剑神圣不可踏入的领地，即便是皇帝，在祭典日之外也不得随意进入。
　　
　　而寻常人们就以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典晚宴的形式，来庆祝节日。各地虽然情况不同导致晚宴形式有异，但有一件事是一致的，在这一天没有人会吝惜美食与美酒，甚至连路边的乞丐也会被邀请一同用餐。
　　
　　这是每一个人的节日。
　　
　　皇都辉夜的皇家宫殿内，晚宴自然更加豪华。
　　
　　每年当皇帝完成祭祀，将光明圣杯从圣地祭坛带回，宣布这一年的所有人们将一如既往地得到光明诸神的祝福后，晚宴便正式举行。
　　
　　晚宴之上，所有身在王都的大臣及这一年内为赤剑做出巨大贡献的各地名流均会参加。晚宴将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凌晨，而第二天是全国的大休日，除了军队以及医院，几乎所有人都可以休息一天。他们可以带着昨日的祝福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把好心情带到未来的一年。
　　
　　由于祭祀之后宴会即刻召开，所以实际上参加晚宴的所有人必须在下午就进入皇宫，在下午的大型交谊舞会上等待陛下祭祀完成。这所谓的交谊舞会，已于夜晚的晚宴相差无几，只是在节目上有所不同，而最大的差别只是没有丰盛的宫廷晚餐。
　　
　　今年与往年有所不同，晚宴被加入了变装这个概念，这个由宰相提出的主意，虽然有违往日的习俗，但是喜好新鲜事的皇帝陛下却大力支持。无奈下，元老们只得建议变装不可以出现鬼怪，妖魔之类违反神圣气氛的事物，而殿下在意的只是变装，至于内容，显然并不计较。
　　
　　无论化妆舞会是否宰相的阴谋的一环，但这显然也为众位“叛党”潜入宫廷制造了一个好机会。
　　
　　为了可以参加化妆舞会，大家都必须变装成一个有趣的人物，历史名人，英雄，甚至众神，或者是随便什么奇怪的装束，只要不让人随便认出来。这本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可是对于时常出入皇宫的菲格他们来说，尽管是变装，但如何保证自己在白天入场不被人认出，也实在是很头痛的一件事。
　　
　　而米奇可没有这个顾虑，就算他在脸上大字写上自己是叛党，也可以在亚德的带领下堂而皇之地进入皇宫。
　　
　　这么有趣的事他自然不会错过，兴奋的他破天荒起了个早，兴致勃勃地独自上街选购变装用具。
　　
　　临近节日的皇都比平时更加繁华，街上已经挂满了彩旗，人头涌动。四处充斥着商家的叫卖声，对于今年兴起的特殊商机聪明的店家们自然不会放过，市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