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哭泣》 (第1/2页)
16 哭泣(李瑛)
载着韦姐姐和尼子妹妹的马车渐行渐远,终于完全消失在天边。可二弟仍是怔怔地站在门前,看着马车驶离的方向,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我暗暗叹了口气,说:“二弟,我们进去吧。”拉着他进了门。
二弟像个木偶似的任由我摆布,我只好一直拖着他到他自己房间里,推他躺倒在床上,帮他脱了外衣和鞋袜,拉一张薄被盖在他身上,说:“今天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二弟仍是僵着身体,就这样仰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屋顶,目光呆滞,好像脑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在想什么。
我走出房间,转身正要把门带上,却见二弟已经侧过身去,被子蒙在头上,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可以看到被子一抖一抖的。
我大吃一惊,猛然想起一件往事。
去年娘亲在涿郡(注:其治所为今日之北京)突然病倒,病势来得很是凶猛,我们这些平常留在河东老家的兄弟姐妹听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她已溘然而逝,能守在她身边陪伴她到最后的亲人,只有本来就一直和她在一起四处游宦的爹爹和二弟。
我们赶到之前,一直就是二弟在操持丧事。他此前已经几乎是日夜不眠不休地守在病榻之前照料娘亲,然后又以年仅十五之身就担起繁重的治丧事宜。我们赶到时,只见穿着一身孝服的二弟脸容瘦削、形销骨立,教人好不心痛。大哥一到就马上接了手,赶着他去休息。他一言不发,只是摇头不肯,还是要帮忙打下手。我悄悄跟大哥说,让二弟忙着,也有利于他分心,不会老是想着娘亲逝去的悲痛,大哥这才没有再劝。那段日子,二弟天天熬夜帮忙,双眼都满布血丝,却居然一直没有哭过一声,流过一滴眼泪。我们都以为让他忙着果然能成功地分了他的心,都对他安下心来。
虽是在悲伤与忙乱之中,丧事仍能有条不紊地逐一完成。到了头七那天,当所有仪式都结束时,二弟忽然跟谁都不说一句话,就飞奔而去。我追在他后面,却见他一头冲进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再出来。我回到大厅跟大哥说起这事,大哥说:“由他去吧。他也累坏了,余下的事我来收拾就是。”于是我们就没再理会二弟,索性让年纪也还小的四弟也回房休息,只余我跟着大哥指挥家人收拾残局。
正收拾时,发现少了件什么东西。我们来到之前都是二弟一人操办的丧事,大哥也不知头尾,只好还是去拍他的房门,想问他东西的下落。拍了半天的门,二弟却没有理会。大哥还想着暂且把这事搁下,明早再算。我的心却越来越是不安,只因他平日决不会是这种对旁人不理不睬的态度。
我把担心告诉大哥,大哥也害怕起来,又去拍二弟的房门,还是没有人回应。我们急起来,强行破门而入,这才发现他把自己裹在一张被子里偷偷地哭泣,这时竟已是气若游丝,如非我和大哥及时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们急忙把二弟抱出房外透气。我急得自己也哭了起来,问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他说,虽然娘亲死了,他却觉得她一直没走,还在他身边待着,看着他做事,所以这些天来他还不感到悲痛,一直都没哭过。可是今晚头七的仪式一完,他忽然觉得娘亲这次真的走了,他永远、永远再也不能见到她了,突然就悲从中来,不可抑止。可是他又怕娘亲的魂魄还在家里徘徊着不忍离去,若看到他哭,会让她伤心的,所以就这样躲进房间去,埋在被子里,偷偷的哭。被子里空气不足,自然是哭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也正是那次几乎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意外,令爹爹很是担忧二弟失去娘亲之后会耐不住内心悲痛,才决定要赶快给他找个媳妇。所以现在娘亲的丧期勉强才过了一年,爹爹就以乱世之中容不得墨守礼法为由,催着大哥来长安跟高家商定婚事,想赶在今年之内给二弟完婚。
可是,现在的二弟,难道又要这样了吗?
我赶忙又跑回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将他的身子翻过来,让他的脸面对着我。果然看到他脸上泪水纵横,却紧紧咬着下唇,闷声不吭的在哭。
我又气又痛,叫道:“你这是干什么了?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好了,为什么要这样憋坏自己?”说着用力的捏他的腮帮,要他松开口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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