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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我也没法解释2

  这个嘛,我也没法解释2 (第2/2页)
  
  】她的掌心便这般顿下,轻睁大双眼。流海被晚风遣散,他侧眼看她,露出那双清澈寂寞的眼:【我怕有朝一日,终会失去你。
  
  】那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第一次对她坦露心声,渴求她的答案,那年那月的雪夜里,那双清澈寂寞的眼,昔日强大的帝王展露的脆弱,曾沉沉拨动谁的心弦,令谁此生此生,无法忘怀。
  
  而走廊前,那满城雪光下,他探出手来揽住她的后脑,倾身吻来,温柔的吻,如此怜惜。
  
  昔日操刀切磨红玉的修长手指便顺着她的肩头一路滑下,在那双手的抚摸下,她的身子轻颤,而那支手已然滑到她的腰肢,但觉腰间一软,她倾倒在柚木地板之上,那满头乌丝倾泻,缠绵的吻顺脖颈而下,修长的手拂过她胸前的结绳,便这般轻轻拉开,她望着他那流海下俊秀而情动的眉眼,低唤她的名字:【桔梗。
  
  】她渐渐睁大双眼,却似又见那年落血残阳,碧河万里,水纹轻碎,那横桨的渡口前,谁的一抹红衣,染红了枫叶,那骄阳似火的笑颜,在夕阳余辉下上扬的唇角,【桔梗,我爱你。
  
  】【不。】一只手,拦在他的身前。杀生丸身子一滞,抬起眼来,望见那身下女子空洞的眉眼:【不行。
  
  】那骄阳似火般明媚的少年啊,纵使时光已翩然轻擦,我还是无法忘记你的温柔,那是我黯淡心涯上曾破开云端的光,让我看到原来世间拥有如此美丽的花。
  
  【桔梗。】他的眼渐渐变的冰冷,却在望见一行清泪在她眼角滑落后,曈光轻轻一动。
  
  这世间只有他能让强大的你流泪。纵使记忆残缺,他在你灵魂上的烙印依然无法抹去吗,桔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落雪纷纷扰乱他的满头银发,悲伤寂寞的眼。
  
  又算什么呢。已是亥末十分,风雪渐盛。清婵揽了披风偎在那抱厦暖炕上同当值得小妖闲话,谈笑间取了那鬓间一根银簪挑一挑那油灯内的灯芯,转眉间看取那梅花窗外晚来风势,微蹙了眉。
  
  倒是窗前补纳的狐姬抬眼随之探看,轻笑一声:【看这样,娘娘今日必是留宿洗梧宫了------那位大人可舍不得让那位姑娘浴雪而归。
  
  】清婵笑着接话:【可不是。】正攀谈间,却但听得那帘外一声唤:【清婵。
  
  】心下一惊,与守夜狐姬对视一眼,清婵忙翻炕而下,挑帘探看,但见角门长廊处立着位身披梅花大氅的女子,风兜遮眼,见她启帘,盈盈转身,取下那风兜来。
  
  在望清来人那苍白的眉眼后,她便不由得一错愕,失声唤道:【娘娘?
  
  】雪夜里,那人身影一顿,微颔首:【嗯。我们回去罢,清婵。】清婵忙进屋取了暖炉塞到桔梗的怀里,替她系好那大氅的襟带,暗地里细细观看,望见那桔梗微带凌乱的衣裳,轻抬了眼,去瞧那桔梗的脸,心下千回百转,已然不可名状,却不动声色,只进屋取了风灯,尾随桔梗匆匆去了。
  
  宫门下了钥又叫门唤开,刚入这青鸾宫,清婵便心内一惊,昔日这青鸾殿前红梅绝艳,今日一夜大雪竟纷纷飘零,悉数殆尽。
  
  那出来相迎的守夜婢女露出错愕的脸,将要打眼询问,便收到自那清婵抛来的眼刀,顿时噤若寒蝉,上前搀扶桔梗入殿。
  
  西暖阁焚香,地龙微醺,那橘红的光自宫灯射了一地,照在在榻榻米上,盘膝而坐的女子恍若气定神闲。
  
  【娘娘,喝茶。】红泥小暖炉刚烤的茶,暖人心脾,桔梗闻声抬眼,去取那茶托,却在接过时,打翻在裙摆之上。
  
  【呀!】清婵大惊失色,慌忙取了那腋下手帕去擦,一边转首唤人打水,一边告命问切,慌忙中抬眼轻蹙那位宛若红梅绝艳的女子,却在望清对方容颜时,掌心动作那么微微一滞。
  
  【娘娘?】却见那夜,光屑碎了满地,但见得榻上女子秀美的脸惨白如纸,唯那探出的指尖却在止不住的颤抖,那榻上女子盯着自己的手,依然一派安静祥和,只侧首微蹙眉,瞧了一眼清婵,一笑,疑惑道:【我这手这是怎么了?
  
  】又轻笑两声,摆摆手道:【不用大惊小怪,没事。】语罢又伸手去取那地上的杯盏,滚烫的茶水浇在手上淋上一片红湿,那清婵见状已然噗通一声跪下,一把夺手揽住她的手,失声高喊:【娘娘!
  
  】终只抬眉间望见那榻上倾城的女子,微侧首的眉眼依旧如此温柔,颤抖的声线只如此轻声言说:【清婵,原来这心,也会如此疼痛啊。
  
  】桔梗走了,离开了这浩瀚的西国。离别那日,只身穿一袭素衣,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坐一尾牛车,于大雪汤汤内渐行渐远。
  
  【你走吧,离开西国。】大雪在女子眉眼间纷纷滑落。那年那月的雪夜,廊外大雪弥漫,那位清贵无双的男子,靠在廊前隔扇上,抬手轻缚了眼,在她探过来的手即将触碰面颊时,如此淡漠言说。
  
  徒留银光满地,染了谁的双眸。桔梗走了,离开了这浩瀚的西国。离别那日,那西国馈赠与她的金银财帛,封存如斯,丝毫未取,只留那青鸾殿内大小侍女哭成一片,清婵收拾那暖阁,打开纱橱,望见里面熨押平整的新衣,兀自轻垂了眼。
  
  西国宫殿落梅纷纷,清婵取了娘娘离去前放在纱橱内的新衣,前往洗梧宫,兜转在那红梅殿廊前,见到了那独自卧坐廊前的大皇子,一如往日看取眼前红梅凋落,大雪无垠,只取了那乌银梅花自斟壶来,慢慢向那冻石杯中斟满了,却是一口饮尽,唯那落雪纷纷。
  
  盈盈跪拜。【殿下。】他微侧眼,睨她,望见那托盘中的新衣瞳仁轻轻一颤。
  
  【这是那位娘娘离前为您做的新衣。】凉风习习扰乱谁的流海遮住眉眼,徒留那梅瓣绯红自廊檐兜转而下,片片飞落在公子袍角。
  
  那清婵斗胆抬眉,但见得那逆光下望不清对方的眉眼,却只瞧见那位大人仰首兀自轻轻笑了。
  
  多么狡猾。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放你离开。桔梗走了,离开了这浩瀚的西国。
  
  西国的妖民们都说,那位带来红梅绝艳开满整个西国的女子,离别之日,也带走了这满城的梅花,徒留大雪封疆。
  
  【你走吧,离开西国。】那牛车渐行渐远,大雪在女子眉眼间纷纷滑落,落在谁的袍角。
  
  那年那月的雪夜,红梅落了满地,寒风舞了蒹葭,大雪长廊一夜,他卧坐在廊下,她跪坐在榻前,良久无话,终是兀自低眉倾身伏拜,轻声应诺:【是。
  
  】继而转身离开。而如今,那西国宫殿落雪纷纷,谁人仗剑而舞,削断那梅花片片,让落花香满衣襟,脱手一掷,剑便生生飞插入梅树之下积雪中,流苏飞舞,徒留剑身兀自轻颤,唯天地间雪花漫飞,公子独立,伊人远去,世界,无声。
  
  13.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从春天走到夏天,从夏天走到秋天,桔梗轻拂落肩头枫叶,那素缟的袖摆在凉风中抖擞,轻揽鬓角秀发,微抬眼,透过树梢镜头渐推远,上升至那片万里无云的高湛青空。
  
  原来已然是秋天了呢。轻垂眼,抱起地上编篮,侧下那头顶斗笠,轻一压,风声飒飒里,白衣红裙的她走向枫叶深处。
  
  未行几步,那小陌尽头,已然有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赶来,笑靥烂漫,小手招摇:【桔梗姐姐!
  
  】轻抬首,斗笠下她眉眼温柔。那日离开西国,她驾着牛车行走在雪地内,却只觉茫然无所归依,便想,就这般顺着这牛车的轨印走下去吧,不是有个词叫信马由缰,随遇而安,也好。
  
  念及此,便这般垂了那缰绳,只抬手轻抚那老牛的背,如此低声言说:【请将我送到我所归属之地吧。
  
  】风雪漫天里,那老牛喁喁独行,渐行渐远,便这么走了半日,绕过一道又一道山,当那老牛再次将她载到这西国的城门前时,便停下步子,屈膝跪下,任桔梗拉扯绳辔,也毫不所动。
  
  牛车之上,她怔了怔,抬眼望向那巍峨的城门。半晌,抬起手来轻缚住眼。
  
  戍守城门的将士遇逢这无差事,闲去沽酒而归,听闻有人轻叩门扉。那厚重的城门便这般吱呀缓缓拉开,探头望去,却但见得大雪漫天里,徒留一匹老牛卧栖在门前,那牛车主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板上落着几朵红梅。
  
  她弃了牛车,一身白衣素缟行走在漫天风雪间,抬眼望着大雪封疆的景致,直让人产生幻觉,恍若走不到尽头一般。
  
  她停下步伐,轻咳嗽两声,被大雪迷了视线,微微抬眼。却望见,那雪光尽头,立着那么一只怪,身披狒狒雪裘,隔了这十里大雪,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放下手来,美目渐渐睁大。而那狒狒已然作势转身离去,却被那声呼喊唤住。
  
  【你是谁?】雪地里,那狒袍人停下脚步,半晌,转身回眼,望她,却只见得那日天地浩瀚,那女子隔着纷飞的大雪望他,眉眼温柔,怜悯,而悲伤:【为何我,觉得你是如此熟悉,并且,悲哀呢。
  
  】世界无声。便这般隔着漫天飞雪的对视,良久无话。那狒袍人忽而转头开始在雪地里狂奔,向远方跑去。
  
  她错愕一下,迟疑的手抬起,【等一下!】便这般追赶上去。大雪纷飞里不知是跑了多久,在她气喘吁吁再也跑动不停下时,休息一会儿便会又望见不远处狒袍人的身影,便又起身追上。
  
  便这般跑了良久,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步履愈来愈慢,头脑有些昏沉,浑浑噩噩间身形踉跄一下,便径自向前倒去,扑在雪地上,合上眼那刹,隐约看见有一双脚停在她的面前,那狒袍人蹲下来望她,而不远处有人高呼:【大夫你看,那里倒下了一个人!
  
  】眼睛轻轻合上,桔梗便这般陷入黑暗。黑暗里,但闻得扑鼻有稻米的清香,孩童嬉闹的声响。
  
  她一皱眉,轻轻睁开眼来。【你醒了?】却听闻那不远处一声低唤,她身子一滞,轻轻侧过眼来。
  
  但见得那炉灶前正坐着位眉目清秀的男子,手中掌着的蒲扇轻扫药罐,遣散热气袅袅,彼时正垂眼看她,见她转过头来,便报以一笑。
  
  是位温和的男子。那药罐汩汩冒起气泡,他起身拿来一只干净的破碗,用湿布掌了耳拎起药罐将药汁烤在那碗里,走过来,将药汁递给坐起的她。
  
  【喝吧。】他说。【我叫蛮骨,是个大夫,三日前我和孩子们出门采药,在雪地里发现了昏倒的你,便将你带了回来。
  
  】那男子坐在炕前矮墩上,朝她一笑:【怎么样,现在感觉好多了吗?
  
  】桔梗将手中的汤药喝尽,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丹田而起,一个小周天,温暖五脏,顿觉清醒很多,抬眼看他一眼,轻声道:【好多了。
  
  谢谢你。】那男子只摆摆手,笑意柔和:【这是我的本分。】罢了看她一眼,又到:【你叫什么名字?
  
  】【桔梗。】【桔梗姑娘你的身子已无大碍,只需在静养几日便可,如果不嫌弃便现在这里住下,虽是粗茶淡饭也聊胜于无。
  
  】【不必了。】桔梗言语间已作势起身,却尚未站稳便又向后倒去,所幸那蛮骨搀着她的手臂,轻道一声小心,便将她缓缓扶到炕前坐下,只取了碗站起来道:【桔梗姑娘还是现在这里住下吧,切莫推辞。
  
  】继而转身离开,而外室的小孩子们听闻房内的动静已然扒在门前探过脑来,娇憨的笑,嘴里却不停地起哄:【蛮骨哥哥,这位姐姐好漂亮,讨来做媳妇吧!
  
  】【就是,做媳妇做媳妇!】桔梗的面上未起什么波澜,倒是那蛮骨脸薄经不起戏弄,兀自有些红了脸,走到门边去赶那群孩子,只道:【去,去!
  
  】继而又扭过头去,抬起手缚了脸,半晌转过头来看她,有些尴尬:【啊哈哈,小孩子的玩笑话,还望姑娘你莫在意!
  
  】桔梗坐在炕上抬眼看他,又轻垂了眼,只应道:【嗯。】便再无话。
  
  桔梗暂且在这小村落里住了下来。这蛮骨是位游医,战火纷烧,狼烟四起,这村里的壮丁都被征去打仗了,只留一群老人与孩子守着这祖宅田地,背靠大山与万年积雪过活,很是艰辛。
  
  蛮骨游历至此地时瘟疫正起,于心不忍便留下来照顾他们。那一日坐在廊下聊天,二人相谈甚欢,便是连许久不见笑意的桔梗脸上也浮出清浅笑意。
  
  【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呢?】【之前….】蛮骨面上的笑容逐渐黯淡下来,半晌,轻垂下眼帘:【我记不得了。
  
  】【是吗?】【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蛮骨忽而开口道。【以后?
  
  】桔梗抬起眼来,望向青空:【我想去云游。】【云游?】【嗯。以云游之名,找到回家的路。
  
  】半晌,她侧过首来,对上他的双眼,却难得有些讪讪,只淡淡道:【我想,有个家。
  
  】那一日,风下,她对他如此浅声言说,便像是在心间珍藏千年的梦般小心翼翼,惜若珍宝。
  
  然却只见凉风渐起,扰乱少年的流海,遮住清秀的眉眼。察觉到他的微微异样。
  
  恰逢那畔有小孩子跌倒哭泣,他起身道:【你先坐着,我去看看。】站起身来,将行两步,手腕却在此时被人拽住,蛮骨停下身来。
  
  那一日,日光和暖,他转过头来,拢起的青丝在风里轻扬,望向那拽住他手腕的女子,微蹙了眉:【桔梗?
  
  】【蛮骨,】而她坐在廊下,逆光下,半晌,只抬眼直直望着他,朱唇轻启,轻轻道:【你在骗我。
  
  】逆光下少年的美目渐渐睁大。但望见那日光下风声渐盛,阴云席卷而来,扰乱他的衣裳猎猎,扰乱流海遮住少年眉眼,他的丹唇轻微翕动欲启,顿时一声滚雷从天而降在天角炸响,蛮骨身形一颤,忽而咬紧了牙,大吼一声:【桔梗,快跑!
  
  】14.不过是一转念的事,但见得黑云翻墨,雷声滚滚,这祥和的村落转眼之间化为尘土,在远方游戏的孩子化为一具具森森白骨,昔日朝夕相处的长房在身后化为乌有,徒留穷山恶水一脉大雪纷纷。
  
  狂风呼啸间,桔梗渐渐睁大双眼,只觉腕上一紧,【抱歉,我骗了你。
  
  】天色黯淡,他眉目柔和而哀伤。【有人要取你性命,幻化无形之境将你困在此地,我不过是一颗棋子,授命在此将你看守,连个人都不是,只是一缕残魄,而他们如今,就要来了。
  
  】狂风呼啸间,他顿了一下,又笑了:【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日风雪舞乱她的青丝与他的纠缠缱绻,风雪深深遮住她的眉眼,她却朱唇欲启,似是要说些什么,便在此时,身前少年那身形轻一滞,侧眼望向远方:【来了。
  
  】继而一把推开她的手,他只蹙了眉,盯着那风云变幻之境,只大声道:【快走!
  
  】【我若离开你怎么办?】【本便是雪山之疆的一缕残魂而已,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沉默,蛮骨但觉得腕上一紧,有人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桔梗抬眼,看向眼前这位身子高挑的少年:【蛮骨,一起走吧。
  
  】那一日大雪纷飞,她对他如此言说。他的身形轻轻一滞,别过脸去:【我……】【你不是一缕残魂,你是圣洁的雪山的魂灵,温柔澄澈,如此美丽,所以,和我走吧,蛮骨,远走天山悬壶济世,同我一起这看世界,究竟是有多么浩瀚。
  
  】她如此轻声言说。那一日大雪纷飞,他的双眼渐渐睁大,半晌,垂下眼来,轻笑了:【我总算知道,他们选中你的理由了。
  
  】继而抬眼,他笑容温暖:【嗯,那就一起走吧,桔梗。】一起走。抬起手来轻缚住她的手,两人雪地里向黑云袭来的反方向飞奔,脚痕落雪蒹葭声阵阵,紧握的手,飞舞的袖摆与长发缱绻不分。
  
  想要逃脱那席卷而来的大雪与宿命,想要不那么孤单悲凉一起去看一看这更广阔的世界,身后的群魔乱舞,百鬼夜行的声音回响,无数次濒临险境却又绝处逢生,便这么一夜奔逃,总算望见彩彻区明,旭日东升,摆脱了那无边的黑暗与束缚。
  
  【我们逃出来了,蛮骨。】山崖边,看朝阳划破云层,冉冉升起,晨光染亮她的鸦鬓,和少年的眉眼。
  
  她抬眼,笑容轻浅却璀璨。风下,蛮骨垂眼看她,半晌,轻笑了,【嗯,我们逃出来了,桔梗。
  
  】【接下来,我们就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行吧,美丽的东方,那里必会有温暖的巢床。
  
  春来,便有吐丝的春蚕,回环的梯田,绿脉的青山,夏来,便又漫天的萤火,少女的浴衣,青蛙的鸣叫,闲暇时摘了紫竹翘作帘,来年春,便可扶星辉这枕,日出,而眠。
  
  美甚,蛮骨。】【是啊,桔梗,我真想走出雪山,去看下那白色以外的世界。
  
  】少年的声音听来也是与她呼吸同步的激动,含着隐忍的期冀。【一定可以的…..】桔梗笑着侧眼看他,那美目,却逐渐睁大。
  
  那约莫是那年的第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却似乎注定宛若歌颂那美好而短暂生命的哀歌,天地浩瀚,红梅涯边,脚下便是银树万里,林涛翻涌。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颜色,那传说中的绿色,又究竟是多么美丽的色彩呢。
  
  】那高涯之上,那淡漠凉薄的少年面含微笑,流海被风雨遣散,身形却逐渐变淡,接近透明,恍若天空与云海的颜色。
  
  彼时他仰面,微眯了眼,望着天空,轻笑了:【这便是太阳雨吧,真美,好温暖。
  
  】【蛮骨…….】【嗯?什么事,桔梗。】她抬起手来,指尖却在轻轻颤抖,圆润小巧的指尖轻巧穿过他的身体,却是唯有雨落无声,啪嗒,滴在她的掌心。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下意识垂下眼来,看自己的手掌,眼睫便这般轻轻一颤,半晌,却终是轻轻笑了,带着怅然若失的滋味:【终是我太贪婪,没想到,一切会结束的这么快,便好似,一场梦一样。
  
  】桔梗微微侧眼,眉眼温柔。【你可以感受到温度了吗,蛮骨。】【嗯。
  
  】【那,那是怎样的感觉呢,蛮骨。】【像是日光的味道,如此温暖,让人感到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那少年话毕垂眼看她,【桔梗……】【够了!】她忽而歇斯底里大吼一声,秋雨里那纤细的身形都在激烈的颤抖。
  
  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是因为选择了我,才招来的不幸,是因为选择了我,背叛了他们的惩罚吗,蛮骨。
  
  你应当后悔。】雨落无声。他望着她,轻俯身垂眼。那一日无端清明,她曾听闻那近在咫尺的少年的温暖,那青葱的声响。
  
  【昔时,曾听闻那路过雪疆的驿客口耳相传,在雪山的那边开满枫之花的地方,住着一位美丽的巫女,她拥有世间最纯净的灵力与温柔慈悲的灵魂,是这世间无上美丽的风景。
  
  而我三生何其有幸,能与那位姑娘并肩看一场天地浩大,如此,便足以胜过这一生的韶光。
  
  所以,蛮骨,】他笑容凉薄温暖:【不悔。】掌心轻颤,她抬起眼来,却望得那少年倾身而起时,那好看的眉眼。
  
  【桔梗。】他立在那涯前,看那旭日东升,露出大半的日轮,忽而开口轻唤她的名字。
  
  【昨日你在廊下和我说,你想有个家,其实,当时我心里很震惊,因为,你和我的梦想-----】他微侧首,望向她,笑容烂漫:【-----一模一样呢。
  
  】【你看,是太阳雨呢,真温暖。】他转首抬眼看雨,睫毛深深,微弯。
  
  一月前。【这是你最后一件差事,事关重要。】一双皂底靴停在他的眼前,如此言说:【一旦完成,你身上的烙印便可以永久解开。
  
  】正蹲在雪地里采药的他,闻之身影一滞,缓缓抬起眼来。【是的,到那时,你千百年来的夙愿便可达成,拥有自由,离开这座浩瀚的雪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抬眼看雨,睫毛深深,微弯。【桔梗。】【嗯。】那升腾起的旭日即将冲破云层,将万丈清辉洒落世间:【要好好活下去。
  
  】【嗯。】【桔梗。】【嗯。】那升腾起的旭日终是冲破云层,将万丈清辉洒落人间,最后一秒,他闭上眼,轻轻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瞬时风起飘散那一缕清香,而那逆光下笑容温暖而淡漠凉薄的少年,再也,不见。
  
  徒留她孤身一人,扬起首来,那乌发在风中飘荡。【嗯。】她轻轻回答。
  
  有些话一旦错过便再也无法传达。【一切都是假的。】蛮骨,记忆中的你曾笑容淡漠凉薄,对我如此轻声言说。
  
  但是呀,蛮骨。她眼角滑落下一颗泪来。再见,我温柔的少年。【纵使一切都是假的,我却始终坚信,】凉风扰乱她的发丝,独自在半空飞舞:【-------那日站在我眼前的微笑的你,是如此真实,而温暖的存在。
  
  】15.天山之南,三万万妖,十里鸦杀,七国齐聚,兵临西国城下,却为捕获那传闻的巫女而来。
  
  【狗日的,我早就说那睡骨不可靠,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信不信我一计窝心脚将你的肠子踹出来?
  
  】皂旗在风中抖擞,肩扛巨刀的史昌河妖怪一脚踹飞那只求饶的百目鬼,嘴里依旧骂骂咧咧:【TNND,兄弟们,上,把这不中用的东西剁了当下酒菜!
  
  】下首围观众嬉骂,跃跃欲试,一旁那东幽国的猫耳妖却睁开眼来:【将军且慢,一切拍案定论为时尚早。
  
  】【嗯?这是何意?】【睡骨已逝,那女人会来为他报仇。】【报仇?
  
  】【正是------看,已经来了。】肃杀之中,众人抬眼望去,但见得大雪纷飞,那女子逆雪而来,那宽大的袖摆在风中猎猎,那满头徽墨般的长发,恣意狂染背后那片血红的天空。
  
  所行之处,飞雪复燃,那幽蓝的鬼火映衬血红天幕片片悬花般飞落,她的身后恍若百鬼哭号,那黑压压倾身而来的低矮天空在她的身后压迫而来。
  
  那女人渐行渐近,嗜血狂杀的妖怪却被那气场压迫,竟是世界无声,任她一路走来,终是轻抬眼帘,如此淡淡言说:【便是你们这班肮脏的杂碎将他摧毁吗。
  
  】嘲讽的口吻,倨傲淡漠的眼:【我要将你们撕成碎片,以你们的血肉为祭,铺开前往黄泉的路,超度他那无法载入轮回的亡魂。
  
  】那是一场万年的雪火,那场战斗载入史册,只身一人的巫女对抗三万万妖魔之军,三天三夜,血流成海,百鬼哭号,五芒印在掌心无数次结成,以自身的寿元为祭让那地狱的鬼兵自那大地的裂璺之中攀爬出来,那漫天的浅黄符咒悬在虚空纷飞,那强大的灵力凝成实体的气流,宛若翻滚的雪浪般的云层上四方波浪式蔓延过战国的整片苍穹,便是让那京都的天空都浮现皱纹,那帘下卧坐引弦的阴阳师抬眼,那风之村远行的五人组抬眸,那西国清贵无双的未来国君驻足,那满天下的红梅绝艳,却又转瞬,凋零。
  
  【别,别过来!】那昔时威风凛凛的妖将被逼露出真身的丑态,匍匐在地上,惊恐的望向那姗姗而来的女子,那巫女便像是地狱的修罗恶鬼,那雪白的褥衣已染成血红,那幽兰的灵力在她掌心毫不在意消耗的飞舞,绝望的巫女,被神抛弃的巫女,自诞生之日,我便已踏上无可救赎的修罗的路。
  
  睡骨,我是因你的离去绝望,还是在你身上看到我那不可逆转的悲凉宿命的身影而感到绝望呢,我们是一样的人罢,不需言说,便能听懂对方的声音,呐,睡骨,便是我自此踏上那修罗的道路又如何,又能如何,这可悲的世界,不会给我们提供温暖的热度,我早已,没有前进的理由。
  
  她缓缓抬起那纤细的手腕来,那掌心的鬼火纷飞。在那堆满恶鬼尸体的平原之上,却但见得和煦的暖风渐起,温柔的吹散那遮盖天鸾的血云,一场秋雨便这般淅沥而落,那橘黄的日光穿透云层,照耀在这片血腥的平原,第一缕日光照耀在那浴血的巫女的身上。
  
  她一怔,肃杀中,缓缓抬起眼来,仰望那来自遥远青空的柔软的光。那温柔的,日光雨。
  
  不要绝望,美丽的巫女,不要悲伤,我美丽的女孩。我会在日光雨中等你,向上苍无数次祈祷,你的幸福。
  
  浑身的污血与这污秽的平原被那一日一场大雨洗尽,而那场日光雨里,是谁,轻轻仰首,任那雨水冲击自己的面庞,便是流泪,便是脆弱,也可无人发觉,将她的狼狈与悲伤包容。
  
  睡骨呀。为何如此温柔,将我一次一又一次的救赎。你的灵魂已融入江海,纵使生生世世,已是无缘相见。
  
  睡骨呀。那日光下笑容温暖凉薄的少年,没有了你的世界,你让我,如何忘掉悲伤,笑着前行。
  
  睡骨呀。我好孤单。我真的,好孤单。【大人。】遥远京都,双环望仙的腾蛇向那廊前帘下,那手揉琴弦而停的男子轻唤,风中,那身着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男人美目哀伤:【腾蛇,你看那凋零的梅花,可曾听闻,那是与吾辈同病相怜的---------巫女的悲伤啊。
  
  】那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天三夜。蜿蜒的血溪旁,一双皂底靴便在那蜷缩在水旁的少女停下。
  
  轻垂手,那狒狒雪裘在袖摆间滑落,他轻轻,揽过她那宛若腻云的长发,将她抱起,继而,转身离开。
  
  16.北之疆,荒原,黎脉山崖,血月鬼风,一片哀嚎,那鬓染秋霜的贪狼首领怀抱手中一枚漆黑的头颅哀嚎不已,那颤巍巍的手一次次拂过那枚头骨,直唤:【吾儿啊~~~~~~】声嘶力竭,肝肠寸断:【你怎忍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十里鸦杀,全原上下匍匐了满地狼群,引颈嘶鸣,远远望去,便似黑压压一片鬼影。
  
  而那黎脉涯上,一小兵噗通跪在身前,泪流满面,扯开嗓子便是疾呼:【首领大人,是那西国的大皇子杀生丸取了少主的性命啊!
  
  是他害死了少主和吾辈三百兄弟!对少主横刀夺爱在先,将少主打成重伤在后,可怎曾想好歹毒的心肠,便是如此也不肯放过吾辈竟然纵火烧山,少主和兄弟们,是被那烈火给活活烧死的啊!
  
  首领大人!】那小兵噗通一声跪拜,声呜咽而凄厉:【请您一定要为少主和兄弟们报仇啊!
  
  !】而那黎脉涯上痛失爱子的狼族首领,鬓发皆白,在冷月下萧索的飘零,闻之身子狠狠一滞,抬起那双染血的碧瞳来,已然是睚眦俱裂:【杀生丸,以贪狼一族的名义起誓,我要你血债血偿,用你的性命和整个西国给吾儿--------】月下他扬起颈来痛苦而恨意深深的嘶吼一声,【-----陪葬!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天山之南,依旧是一脉大雪翩然,无端清明。
  
  正是一朝清晨,约莫五六点钟的光景,周身晕染在一片黯淡中。睡梦中她微蹙了眉,只听了那雪落无声,久然,轻睁开眼,坐起身来。
  
  彼时她深处在一方石洞之内,卧坐在一堆枯草之上,身上亦铺了一层厚厚的艾草,微侧眼,但瞧得洞口上端结了一层厚厚冰柱,洞外一片雪光,听闻北风呼号。
  
  她卧坐半晌,探出手来,轻活动一下,微诧异,身上竟无过多疼痛的触感。
  
  走到洞口,她抬眼望去,半山悬崖之上的石洞,门前涯边结了一棵歪脖子枯树,而视线再放远,便是一片无疆雪色。
  
  她轻垂下眼帘来。是谁,救了她呢。桔梗在这天山之南留了下来。那一日她徒步迈到那山脚深处,抬眼仰望这天地广阔无疆,微合眼,那昔时相处的点滴历历在目。
  
  垂下眼来,那神圣的巫女面对这片雪山,深深跪拜。慈悲而伟大的雪山之神,请您将那人的灵魂安息。
  
  她如此虔诚祈祷。桔梗在这天山之南留了下来。那一日她取下那青丝发尾的雪白发带,一分为二,以发带为心,用尽这天山之南的冰雪和整个绵长的冬日做了两个冰清玉洁的孩子,取名为蝴蝶飞鸟,在那两个孩子冉冉飞上半空时,抬眼仰望,一眼万里,眉目安详。
  
  愿这两个孩子的翅膀,能助你自由飞翔。【请替我留在这里守护他。】转眼冬去春来,早春时节,天山一角,正是红梅花开。
  
  离别之日,斗笠之下露出那张清丽的脸,她牵住那蝴蝶飞鸟的手如此言说,继而,转身离开。
  
  而那蝴蝶飞鸟飞雪之中目送那女子远去,垂眉颔首,轻轻跪拜,那黯淡苍穹,有日光穿透绵重的层云,缓缓照亮天地。
  
  后来千百年后途经此地的商旅游僧之间曾流传这么一个美丽的传说,说在那天山深处有一片肥沃的绿洲,那迷途的僧侣云游至此,在那大雪纷飞中抬眼,便会望见身披雪篷的孩子为他们指引迷津,馈赠予他们滋补的药食,渡他们离开无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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