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黑夜的温柔 (第2/2页)
　　
　　四周散布着伪装用的碎石和枯草，骑士拄剑半倚在洞口一侧的岩壁上，眼眸中之前的迷茫混乱，逐渐呈现出清澈和坚定，那从沉沉的夜幕下回转的瞳孔，静静凝望着爱因兹贝伦家的小公主。
　　
　　熟睡中的银发少女却渐渐脸色惨白，呼吸杂乱而急促，牙齿咯咯作响，眉心拧成一团；不知是恐惧还是紧张的缘故，娇小的身躯如同无助的幼兽，向内蜷缩为一团；纤细的右手五指，时刻攥起那把藏在袖中的匕首，凸出的青筋在晶莹如玉肌肤下，恍若垂死挣扎的蚯蚓。
　　
　　“战后心理综合症”常见于经历过惨烈战争的士兵，楚弦歌执行任务初期，也曾经历过如此一段时间。过度的恐慌和自我保护欲望，似乎将整个世界都定义为“敌人”。
　　
　　只是没想到，这种比他更为严重的情况，居然会出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即便已经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少女，依旧怀着纯真和笑容，去掩饰内心的彷徨无助和流着腐毒的伤口。
　　
　　这是一份让人叹息的坚强，因为它不该被敬佩，只是缺少温暖和怜爱的残酷产物。
　　
　　楚弦歌轻轻一叹，俯身撕下一截布条，在热水中清洗之后，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少女鬓角和额头的涔涔冷汗。
　　
　　似乎是感受久违的温暖，伊莉雅原本僵硬绷直的躯壳，渐渐放松了下来，眉宇也不知不觉的开始舒展。
　　
　　起身之后，正当楚弦歌飘荡思绪考虑着何时动身前往冬之森边缘，寻找出口时。身边那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来的痛苦呜咽，当即拉回了他的注意。
　　
　　全身赤红、瞳孔扩散、血脉贲张、心跳超出正常人一倍，这是…楚弦歌检查着在兽皮上抽搐翻滚的娇小少女，此刻她的那尚未张开的俏脸上，显现出如坠炼狱般的扭曲表情。
　　
　　“…新型人工魔术回路！爱因兹贝伦家的那群疯子加人渣！”楚弦歌瞳孔急剧收缩，愤怒的凝望着浮现在伊莉雅体表，那密密麻麻的魔术回路正在诡异律动，丝丝血水从毛孔中不断渗出，甚至将少女身下的兽皮，都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他心中不由一阵抽疼。
　　
　　为了创造出完美的圣杯守护者，那些老家伙连最后的一丝良心，都喂狗了吗？这可不是之前爱丽丝菲尔身上那种以稳固为主的温和型魔术回路，不仅数量惊人，而且属于不惜一切代价疯狂压榨宿主潜力和生命的禁术。
　　
　　身负吉尔斯的魔术知识传承和对爱因兹贝伦家族人工生命技术的常年研究，楚弦歌对于人工生命的造诣，虽然实际操作上不了台面，但理论认知和眼光，足够与爱因兹贝伦家族的高层比肩。
　　
　　这种新型人工魔术回路的非人道强行植入，不仅有着高死亡率的排异反应，而且就算勉强成功，除了会留下一堆后遗症之外，初期魔力运转所造成负荷，对宿主而言，无异于遭受凌迟一般的酷刑。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孩子应该承受的痛苦！楚弦歌神色阴沉，当即一手紧贴近狂跳的心脏，一手按在伊莉雅的小腹，拼命安抚和镇压左冲右突的魔力。
　　
　　“欧尼酱…”努力撑开的血色眸子，倒映出那张苍白脸颊上的温和与安慰，伊莉雅炽热的柔夷无力的上抬，但触及那份淡淡笑容的刹那，却恍若穿透虚幻的空气般，没有一丝的真实。
　　
　　由于疯狂输出魔力，使得原本就没有稳定魔力供应的英灵之躯，临近消散和崩溃的边缘。
　　
　　“伊莉雅乖，很快就不痛了。”楚弦歌显得无力、缥缈的声音，附带着遗忘痛苦的精神催眠，这是他目前仅能为少女留下的温柔。
　　
　　等到怀中的伊莉雅满是忧色的眼眸轻轻闭合，骑士将目光投向嘶吼不断的黑夜，瞳孔中闪过冰冷而凌厉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