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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第1/2页)
  
  “她现在,都该是恨死我了,怎么可能,还会答应嫁我?”
  
  司马‘玉’自嘲的笑了笑,在司马青讶异的目光里,下了软榻,“我想要时,你不肯给我,现如今,我已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却跟我说,要成全我的心愿……父皇,你这般的将我当成傻子来耍‘弄’,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儿?”
  
  “不是的,‘玉’儿,你别误会!”
  
  见司马‘玉’误会了自己,司马青忙也跟着下了软榻,追上了他去,跟他解释,“父皇,父皇也是刚刚想明白了,觉得该成全你,让你跟喜欢的人相守在一起,别给这一生,留下遗憾,才……才……”
  
  “我想吃糖的时候,你千般阻挠,不肯给予,现在,我长了满嘴的虫牙,你却又端了一碟蜜饯过来,跟我说,让我随便品尝享用,不要客气,你说,我是会吃,还是不会吃?”
  
  司马‘玉’勾‘唇’浅笑,苍白的脸‘色’,加上单薄的背影,让人一看,就觉得凄凉,他说的话,也不似是在征求司马青的意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孤独,寂寞,给人一种冰冷入骨的错觉,就宛然,他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尸体,一个……行尸走‘肉’……
  
  没有再给司马青说话的余地,司马‘玉’推开静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满院子的炎热喧闹,也似遭了他的感染,一下子变得无声,原本,‘艳’阳高照的晴天。顷刻间,浓云密布,噼里啪啦的下起了豆儿大的雨点子来!
  
  没有转身,没有迟疑,司马‘玉’沿着院中小路,踩着泥泞,沉默前行,雨点打湿他的衣裳,也似。恍然未觉。
  
  “‘玉’儿!”
  
  呆立静室‘门’里的司马青,这时,已是忍不住红了眼珠。
  
  他的儿子,他跟此生挚爱所生的儿子,那个曾经……围着他撒欢儿奔跑,缠着他教骑马‘射’箭。站在他的龙椅旁边,言辞犀利,让他满心喜悦和欣慰的儿子……现如今,竟是已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再说!
  
  是那‘女’子,红颜祸水。偷走了他儿子的心,还是。他一时糊涂,好心,办了坏事?
  
  雨中,司马‘玉’已经走出了小院,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处的拐角。
  
  这时,司马青才是蓦地想起。自己该追上去,跟他再劝一劝。谈一谈,至不济,也该把他拉回屋子里面,别让他淋了雨,把原本就未好的身子,折腾的更加坏了!
  
  匆忙的穿上靴子,司马青雨伞也顾不得使人撑来,就朝着司马‘玉’走去的方向,追了过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裳,让他这个从来都只会以威严一面示人的帝王,显得有些落魄和难堪,如果,换了以前,他定是会介意的,但,此时,已是不同……
  
  司马青追上司马‘玉’的时候,他已经摔倒晕厥在了御‘花’园的秋千旁边,被雨水浸泡松软的黄‘色’泥土,将他的一身黑衣,脏得一塌糊涂。
  
  他在发烧,嘴里小声儿的唤着纳兰雪的名字,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宣纸。
  
  “傻孩子。”
  
  司马青长叹一声,俯身,手臂使力,将司马‘玉’从地上横抱了起来,转身,朝着离御‘花’园最近的一处宫殿走去。
  
  那里,是忘水居,昔日里,司马青母妃降香居住过的地方,自她驾鹤之后,就一直闲置,每逢她的生辰祭日,司马青都会前往祭拜,寻常里,都只由她生前时候,伺候身侧的丫鬟和太监们打理,任何人,不得入内。
  
  听闻司马青在忘水居里召见,一众御医皆是一愣,哪里还敢多问?忙不迭的各自收拾了‘药’箱,冒雨出‘门’,一路小跑儿的就去了!
  
  在他们想来,忘水居那从来不允外人进入的地方,紧急召见御医……极有可能,就是司马青龙体欠安了!
  
  ……
  
  有了零月运送去的二百万石粮食,原本捉襟见肘的商国大库,便是又宽松了下来,赈济灾民的粥,也是比之前时候,额外多加了不少米进去。
  
  尚扶苏是个知恩的人,虽然,零月几次说明,自己是奉了主人命令,前来为纳兰雪的赈灾,帮扶上一臂之力的,不是为他,他也依旧坚持初见时所承诺的,亲笔写了一张赦文,硬塞给了他的手里,三日之后,更是使宫中匠人,打制了一块儿纯金的令牌出来,送给了他,做临行礼物。
  
  令牌‘花’纹不算繁杂,只四周用‘阴’阳文刻着一圈儿代表商国皇室的杜鹃‘花’纹路,正面中间,用阳文刻了四个方方正正的大字:如朕亲临,背面,用‘阴’文写明了,接受令牌的人,获赠这令牌的因由。
  
  “陛下这般盛情,零月就先替主子拜谢了。”
  
  这样的一块儿纯金令牌,无疑,会给他们在商国行走,带来极大的便利,零月恭敬的跟尚扶苏谢过之后,就谨慎的收了起来,他来时用以装载粮食的牛车,此时,都已装满了上好的铁矿,其中,一大部分,是用卖粮的银子换来,只十几车,是他自己又拿了银子出来,添置满了的。
  
  商国是盛产优良铁矿的地方,又有尚扶苏授意,他如今所得的这些铁矿,可谓是又好又便宜,此番离去,商国一边儿,又是给他省了境税,据他粗算,待运回去了天星城,打制成农具,常价卖出,也能盈利一百多万两银子!
  
  这般想着,零月的心下里,便是本能的对江越这主子,更加崇拜的厉害了!
  
  既赚人情,又得收益,还能给商国的百姓留下好感,这般一箭三雕的事儿,放眼天下,能有几件?!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零月,我就不再送你了。”
  
  亲自把零月送到七月城外,纳兰雪扯了马匹缰绳。朝着他,拱手拜别,“你回去之后,记得代我邀请你家主人,得闲暇时,来七月城游耍,介时,我来做东摆宴,请他品尝商国佳肴。”
  
  “零月记下了。郡主留步罢。”
  
  零月点头致意,朝着纳兰雪回礼之后,就跳上了车队最前端的一辆牛车,喊了号子,指引车队出发。
  
  一万多辆牛车,来时磅礴。去时恢弘。
  
  自这一日之后,悬挂凶兽饕餮旗帜的商队,在商国境内行走,便再也不需担心,会有人刁难了!
  
  官府放道,百姓让行。连山中的土匪强盗,都是遇之避让。绝不出手!
  
  有人施恩,救一人而得致谢,有人施恩,救百人而得颂德,有人施恩,救千人万人,而得尊崇。更有人施恩,救十万百万人。而得,膜拜顶礼!
  
  江越使零月所作的这帮忙赈灾的事儿,便是,这最后一项!
  
  ……
  
  零月带着车队离开七月城不久,莫闲的书信,便到了。
  
  在信上,莫闲很是骄傲的跟纳兰雪报喜,今年,莫国的粮产丰收,她很是轻松的,就收到了一百多万石粮食,现在,已有半数在装车,准备运往商国,另一半,因前两日,突降了暴雨,耽误了进度,还正在晾晒,估计,等第一批的粮食到了,再晚个七八天,也能入境。
  
  “这样一来,明‘春’播种用的种子,也是有着落了。”
  
  纳兰雪并不隐瞒尚扶苏,莫闲在莫国收购粮食的情况,径直,把看过了的信,递给了他的面前,便开始研墨,准备回信,“瞧着现在的情景,只要再不下雨,该是再有半个月,水就能下去了,我打算,等水下去了,就开始修缮水利,把一些河‘床’太高了的江河,人为的改道一下儿,原本的河‘床’上面,有‘肥’厚的淤泥,用来开垦成良田,该是极好的。”
  
  “修缮水利,可是个苦差事,之前去及笄城救遭水祸的百姓,就让你大病了一场,险些给我吓死,这回,我可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让你去做这事儿了!”
  
  听纳兰雪想要等水下去之后,带人去修缮水利,尚扶苏的脸‘色’本能一僵,半点儿犹豫也无的,就张口拒绝了下来,“你……这样儿,你把你的想法,告诉给我,我去寻合适的人,来依着你的意思做去!你就好好儿的待在七月城里,继续调养身子,有什么事儿,让人来往送信告知,也便足够了!”
  
  堤坝已经垮塌,大水淹了及笄城之后,还一直在继续往下灌水,及笄城所在的地势又低,水排不出去,只能等着过了雨季,上游不再下来河水,土地吸收,太阳烘烤,使水位下降到比较低的时候,才能带人过去,开始修补堤坝。
  
  可那时,正是商国最难挨的“秋老虎”天气,别说是纳兰雪,便是寻常百姓家的青壮男子,去了那里,做上几天工,也得被晒褪掉好几层皮去!
  
  尚扶苏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心上人,遭这个罪?
  
  “不临当场,哪里能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形?你说的轻巧,让我出个法子,然后,就在七月城里等着听信报,我问你,如果,当真是那里出了什么难题,需要我来解答的,你还能让工匠们都停下来,干等着我盯着房梁想法子不成?”
  
  见尚扶苏一脸紧张的,怕自己再出事生病,纳兰雪只觉心里微微一暖。
  
  来商国已经三个多月了,先是救人,又是赈灾,她做的事儿,半点儿不比在莫国当丞相的时候少,唯一不同的便是,在莫国的时候,司马青无论是瞧着她忙成什么样子,都只觉得是理所应当,而在商国,不管她是闲成了什么样子,尚扶苏都满心惶恐,生怕把她给累着……一反一正,差别立显!
  
  “这……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你在那样的天气,跑去日头底下遭罪的!”
  
  每年,商国只有两个月的旱季,通常,都是在这两个月里,抢修堤坝,为接下来的三个月霜冻和七个月雨季做准备,时间本就是紧的很,半天都不敢胡‘乱’‘浪’费,这,尚扶苏怎可能不知?但,知道归知道,让纳兰雪去冒着酷暑,监工筑堤这样的事儿。他还是不能接受!
  
  “我只是去教着人修缮水利,又不是自己去搬石头,扛木料,你至于,就吓成这个样子么?”
  
  纳兰雪笑着逗了尚扶苏一句,便低头继续给莫闲写起了回信来,“那些出苦力的百姓,可比我遭罪的多了,他们都不抱怨。我一个偷‘奸’耍滑,有吃有喝又有人伺候的,又有什么可值得你紧张的!放心!我不是糖做的,晒不化的!”
  
  两人正说着话儿的工夫,司马殇突然满脸欢喜的,从外边儿跑了进来。他的手里,捧着一只上好的翡翠镯子,献宝般的,送到了纳兰雪的面前,“雪儿!你瞧这个!喜不喜欢!”
  
  “买这些东西作甚?尽能瞎‘花’银子!”
  
  纳兰雪从不佩戴首饰,除了那块儿已经被她玩儿成了习惯的。自江越那里得来的硝石,她的身上。就再也没了一样儿,不是常用的东西,连头上的簪子,都是能拆分开来,拼接一起当小秤用的机巧玩意儿!
  
  跟寻常官宦人家出身的闺秀不同,在她看来,逛街时候。除了买书,是不算瞎‘花’银子的。其他的,连下馆子去吃饭,都是‘浪’费!
  
  她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却是个不会奢侈‘浪’费的,在莫国,做了十几年丞相,除了官袍,就没几身儿旁的衣裳……司马青对她赏赐不少,两个兄长对她呵护有佳,外婆家里,更是莫国数一数二的大商家,但……燕娘知道,她的闺房里面,是有多么的简单,不,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我今日,跟了风断一起,出‘门’儿去买宣纸,在回来路上,恰巧经过一家‘玉’器店铺,见那店铺‘门’上写着一副求解的上联,便小试了下身手,不想,竟真得了那店家的欢喜,许我在他的铺子里面挑一件喜欢的东西,来当谢礼。”
  
  见纳兰雪要责备他‘乱’‘花’银子,司马殇忙不迭紧张解释,一边儿说着,还恐她不信的,拖了后跟进来的风断作证,“这没‘花’银子的!不信,你可以问风断!或者,或者,我带了你去那家店铺,你自己跟老板问,也是行的!”
  
  “是个什么样儿的上联?”
  
  听司马殇说,这是他解下联得来的报酬,纳兰雪不禁一愣,继而,便是伸手,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那只翡翠镯子。
  
  寻常对子,初学习字的稚童也能对出,但,到了高深处的佳对,却是许多贤人学者,都未必能得妙解,昔日里,她就曾用一个绝对的数个下联,坑了泗水国的使臣,为莫国,赢回了若干城池。
  
  这一时,听司马殇说,这翡翠镯子,也是用对出了人家的上联的法子得来,本能的,就想起了彼时事情,心情愉悦了起来。
  
  “那人上联挂的,珠宝生辉圆美梦,我给他对的,‘玉’雕献瑞觅知音。”
  
  见纳兰雪接了自己带回来的翡翠镯子过去,司马殇便献宝般得,又往她的近前里,稍稍凑了凑,“那间‘玉’器铺子,就在城西的峄阳巷里,名唤凝香缘的,老板是个不算太高的中年男子,瘦瘦的,不太像是个商国人,跟风断寻常里去买宣纸的那家天水笔庄,只差了三个‘门’面!”
  
  “这镯子的成‘色’倒是不错,瞧样子,该是价钱不会低了。”
  
  纳兰雪见过的好东西终究是多,即便是不甚懂‘玉’器,打眼儿看一眼上去,也能估个差不多的价儿出来,“那老板,就由了你挑他这宝贝回来,没心疼?”
  
  “有没有心疼,我不知道,反正,我跟他讨了东西之后离开,他是没拦了我的道儿,不让我离开。”
  
  司马殇笑着看了看那翡翠镯子,又看了看纳兰雪,见她就只是拿着,并不往自己的手上戴,便又出声儿,“提醒”了她一句,“自咱们两个相识至今,你都是我将要过‘门’儿的娘子了,我还没能送你样儿差不多的东西当信物……刚刚,我对出了那‘玉’器店老板的对子,他让我随便挑样儿东西来做谢礼,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镯子,觉得……给你戴,定是会好看的……”
  
  “我也觉得,这镯子好看的很。”
  
  听司马殇这么说,纳兰雪不禁一滞,的确,她跟司马殇相识至今,日子。也算是颇长的了,这期间,他还真就没有亲手送过她什么东西,连求亲的聘礼,也都是由司马青吩咐了礼官准备的,他本人,连瞧,都未能够瞧上一眼,更谈不上。再往里面,亲手加什么了!
  
  定情信物,该有,还是得有的,司马殇凭着本事学识,给自己‘弄’来了这么一个镯子当信物。于情于理,自己也都该还他一样东西做回礼,才是妥当。
  
  “我且收下了,明日,再给你还礼。”
  
  纳兰雪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司马殇捧来送她的‘玉’镯带上了左手手腕。因从不佩戴饰品,而颇有些不适的。又摇了摇自己的手,把衣袖滑了下来,遮挡到了手背,“这几日,字练得比以前多了么?上回,风断去给你买宣纸回来,不是才三天前的事儿?”
  
  “启禀郡主。最近,主子非常勤奋。常常练字到半夜,最多的一天里,甚至写了几万个字儿出来,风断三天前去为主子买回来的四刀宣纸,到昨儿晚上,已是连十张都不到了……”
  
  该到说话的时候,风断向来不吝言语,尤其是,这种司马殇自己来说,极不妥当的情况,“主子说了,近些日子,郡主都在忙着帮商皇陛下赈灾,没闲工夫指点他,他唯有自己多练,才能有所体悟,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字写千遍,该是,也能明白些其中道理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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