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非人（一） (第2/2页)
“走吧，我们跟你去。”丁令威收起胡莉莉写下了酬劳数字的小纸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白丹打开保险柜，从里边拿出一些必要的物品，塞进了随身的小手包。
听到二人的回应，胡莉莉迅速放下茶杯，原本盈盈的泪眼，瞬间笑成了一弯月牙。边跑到前边去开门，边咯咯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丁哥和白姐姐不会让我为难，谢谢你们，否则，那头猪肯定扣我下月的奖金”。
又上了这头小狐狸的当，丁令威与白丹相对苦笑。刚才，胡莉莉的眼泪肯定是装出来的，这妮子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打着秋后算帐的主意，二人钻进了宝马车。在街道两边，众多同行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宝马车驶入了省公安厅大院。
公安厅第五处处长朱大野明显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多时，听到胡莉莉的脚步声，赶紧迎了出来，一边寒暄，一边将丁令威向屋子里让，“老丁，丁老，丁老师，屋，屋子里请”，朱大野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丁令威，看着对方年青而帅气的国字脸，客套声有些结巴。
“叫我的名字，别客气”，丁令威脱下外套，顺手递给了白丹。秦川市春末的天气还有些凉，朱处长是个大胖子，受不得热，一直开着窗子通风。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间办公室就显得有些冷。胡莉莉眼神好，看看白丹苗条的身材，快步到阳台上，将飘窗一一关好，拉下窗帘，开启空调。伴着海尔小太阳轻轻的变频声，整个屋子和外边完全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坐，坐，丁老，丁老师。还有白，白姑娘”，对着手持冲锋枪的犯罪分子亦表现从容的朱处长突然感到有些心虚，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白衬衫下，肥肥的油肚随着说话的语调而微微颤动。
“都是修道中人，老朱，你就别客气了”，丁令威宽厚地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到了朱处长的对面。一直板着面孔的白丹也被朱处长那憨憨的神态逗笑，抿着嘴，挨着丁令威坐下。
看到二人不介意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归入了修道中人。朱处长悬在嗓子眼的一块巨石落回肚子，腿一伸，重重地跌进了沙发座。皮带扣跟着砰地发出一声脆响，主动后退数扣，显得那个油肚越发巨大，简直就向一座小山了。“二位都是成了正果的，我的身份也瞒不过你们。现在处处搞开发，山山建别墅，已经很难找到安静的修行去处。所以我才拉了小胡，混入了警界。一方面在红尘中修身养性，另一方面，帮着警察解决些大奸大恶之徒，积些善行，以图早日渡劫飞升”。
“办法不错”，丁令威顺着朱处长的话赞了一句，有些言不由衷。朱处长不是人类，他早就从对方的事迹中猜测到了。而胡莉莉身上那分天然媚惑，也不是普通人能具有的。眼前这一猪，一狐，都有千年的道行，修得了半仙之体。找个人迹罕至的深山躲起来，对他们而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不继续修炼，以期早日飞升，恐怕其中主要原因还是舍不得人间的繁华。此外，混一身警服穿上，也能让那些以降妖除怪为己任的和尚道士们投鼠忌器。但丁令威也不打算戳破朱处长的谎言，万物都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对于野猪，九尾灵狐这种兽类修成正果的妖仙，即使平安渡过了天劫，在仙界的地位也很低下。弄不好，被一些所谓的大士、上仙“恩赐”收为坐骑或宠物，反而不及在人间活得轻松自在。
“本来不该去打扰前辈，但这次碰到的麻烦实在大，所以，不得不请您出马”，朱处长见丁令威没有规劝自己远离红尘，也没做出拂袖而去的姿态。心中暗喜，胆子更壮，伸手按动桌子上的遥控器，将一幅投影屏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站在一边的胡莉莉轻手轻脚在投影设备中输入了一串密码，调出了案发当天的现场录像。
“那天现场监测设备录下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五个，分外前后两波。并且个个都大有来头”，雪白的投影屏上，出现了一座结构精美的木塔。这是秦川市的名胜，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记录中的千年木塔。该塔建立于南北朝期间，通体皆由木头榫接，没用一根钉子和一点泥土。究竟什么原因使该塔在风雨中屹立千年，不朽不倒，至今，科学家们还没给出个明确的答案。
“并且，他们破坏了千佛寺周围的所有报警设备和大部分摄像头”，朱处长顿了顿，脸上带出了几分惭愧。做警察做久了，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妖精的身份。总是为同伴工作不到位而感到耻辱。
“我觉得么，你们警方也不会任由千佛寺暴露在人们的贪欲下。平时去遛弯，还真没发现安全设施藏在哪”！带着安慰的口吻，丁令威又插了一句。朱处长提到警务工作不力而自然流露出的神色，拉近了众人和他的距离。丁令威看到朱处长，不由自主就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刚从千年沉睡中醒来时的窘迫。这世界上，又何止自己、白丹、胡莉莉和朱处长，不知多少神怪，试图忘却自己的身份，完全溶入人类中呢。
人间虽然乱，但是很温暖。融进去，你会忘却仙界的烦恼，把自己完完全全当成一个人，拥有同样的喜怒哀乐。
“他们的来头，随便一个我都惹不起。那晚第一波四个“人”全死了，第二波“来客”重伤，正在医院里躺着。他们破坏了大部分摄像头，所以，我们警方的资料也不全，侦破难度大大增加”，朱处长站起来，用红外线教鞭指点投影屏，在红点晃动处，慢慢地浮现了两个影子。左边是一个和尚，团坐着，单掌竖在胸前，另一只手握着串念珠，仿佛正在诵经。白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这个和尚的手势和口形她都有印象，是佛家一式必杀技。当年，就是这式金刚除魔咒，险些毁了她千年的修行。而在她被丁令威救走后，佛门中人还为此找了二人百余年麻烦。导致丁令威在昆仑山雪峰中沉睡千年，直到五年前，才从睡梦中醒来。
看到白丹愤怒的脸色，站在一边的胡莉莉叹了口气，走过去，慢慢按住了白丹的肩膀。双手颤动，一根根青色的血管从粉嫩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他们佛道两家眼中，我们这些异类修行者，本来就是用来给他们积累功德的祭品，所以出手从不留情”，小狐狸颤抖着说道，目光，紧紧地盯在了画面上。
投影屏上，千年木塔边，唱经的老僧衣抉飘飘，坐下没有蒲团，身体却缓缓地升入了半空。与他呈犄角之势，一个道士踏云而来，右手中宝剑指向木塔一角，左手掐了个诀，身体挡住了晴空中那轮满月。木塔上，什么也没有，木雕的螭吻口中风铃颤动，在夜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两个黑影慢慢出现在屏幕下角，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身体如猿猴一样敏捷。一人攀住塔沿，用绳子将身体固定在飞檐底。另一人爬上了塔顶，身体附着在木瓦上。单凭这两个家伙的身手，就可以判断出他们不是普通人。这种飞檐走壁的功夫，不是寻常毛贼能学到的。而从一僧、一道和这两个毛贼所处方位来看，四人显然是一伙儿。
风铃声响得更急，仿佛一个人在尽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而在此时的屏幕上，那一僧一道摆出的姿势更加郑重，特别是念咒的和尚，手中的佛珠已经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黄光，随时可以投掷出去，降妖除怪。
突然，木塔上出现了一点白光，瞬间，白光无限放大，将投影屏照得雪亮。耀眼的白光中，再看不见任何东西，两声凄厉的惨叫过后，一切归于寂静。当屏幕上再次有了人影时，已经是另一个摄像头在塔底拍摄到的影像。刚才那个摄像头，显然被突然而来的白光晃坏了。
木塔下，两堆人形火焰烈烈燃烧。火堆旁，另外两个人痛苦地来回滚动，叫声凄厉悠长。是那个和尚和道士，白丹的心中突然觉得有些痛快，复仇的快感在这一瞬间盖过了她对两个修真者的同情。偷眼看看丁令威，见他郑重地盯着屏幕，仿佛黑暗处，隐藏着无穷陷阱。
紧接着，第二波“盗贼”赶到，投影屏上出现了一个全身都被铠甲覆盖的人，手持中国不常见的双手大剑，高声怒喝。没等他将姿势摆好，黑暗处，一个巨大的阴影扑来，迎上了大剑。砰，一声巨响，全身被铠甲覆盖的人向后飞了出去，手中大剑碎成了数段，亮晶晶的，在月光下撒了满地。
酒徒注：新书，保证不是太监，但保证不了速度。欢迎转载，欢迎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