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离宋 第七十二章 胜负之机(3) (第2/2页)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道寒光突然从简祥烨的眼前闪过,简祥烨心里一咯噔,只道吕铮疯了,不听解释就砍人了,可他却又在这一刹那过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火药气味,眼前一阵烟雾升腾了起来。
火药鞭箭?
简祥烨立即扭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名兵士已然仰面倒在了地上,胸口上插着的长长的劲竹犹在晃动,鲜血正从那兵士背后的土地上弥漫开来!很显然,这不是用来发信号的鞭箭,而是装上了铁箭头的鞭箭,是能杀人的鞭箭!
简祥烨看了个分明,他身前的吕铮自然也是看得清清楚楚,而俩人近处的上百号亲信兵士又哪有看不到的?顿时一片哗然!而聚集在稍远一些的更多的兵士这时忽然爆发出叫喊,很多人就地卧倒,更多的人则猫着腰四处躲避,一阵有如苍蝇般的嗡嗡声大作,紧接着就是数不清的鞭箭飞射而来,冒出的浓烟遮蔽了近处的天空。
简祥烨脸都青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遇袭了!该死的反贼居然把伏击地点就设在这儿,麻烦大了啊!这不让人给一锅端了吗?真是好心没好报啊!早知道这样当初上岸的时候干嘛沿着河道走啊?这不陪着不识好歹的吕铮一块死么?何苦来着?冤枉啊!
“发你奶奶的什么愣?”
喝骂声传来,简祥烨回过神一瞧,只见吕铮已经快速猫着腰窜到一处晒盐池垒起的土堆后面,半伏着身子,探出半个脑袋朝河面上瞧。
简祥烨赶紧也窜了过去,这漫天箭矢乱飞的,还傻站在这儿唯有死得更快。当然,他还是注意跟吕铮之间保持了一些距离,毕竟刚才的误会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人吕铮手里的刀子天知道会不会真砍过来。
“指挥,看那边!”有伏在土堆边的兵士大叫着伸手指向北面的主航道。简祥烨定睛望去,就在那里,大约距离此处五六百步距离的主航道两侧,近百艘车船正往来飞驰,无数的火药鞭箭还有其他箭矢,正在那些车船上飞射而出!
就算从未真正打过仗,简祥烨也能分辨出来!那些车船显然不是一伙人,二是敌对的双方!他们正在相互厮杀!
车船以脚踏驱动,一个好处就是很多踏船的士兵能够腾出手使用弓弩,向敌人射击,只不过箭矢飞不远,只能在船与船之间对射,而那些火药鞭箭却可以依靠热力飞出很远的距离,只是却绝对没有准头可言,乱飞之下这才有不少向这边飞了过来!
“还好,不是袭击!不是冲着咱们来的!”简祥烨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江宪和乌煦,这俩竟然打起来了!”吕铮脸色苍白,冲简祥烨大叫道:“怎么回事?今天究竟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简祥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虎门水军虽然是东南第十一将的主力部队,总人数也不过就几千人,这次出来搞包抄,能用上车船的机动力量全部出动,总共也就四个指挥而已。除了他简祥烨和吕铮之外,另外俩指挥就是江宪和乌煦。总之大家都是自己人,大敌当前的时候居然自己人打成一团,看那模样还杀红眼了,这让简祥烨如何能猜得出原委?
“肯定跟那些传令兵……就是你口中那伙反贼有关!”吕铮叫道:“狗养的,莫非你等竟与反贼勾结不成?”
“莫要胡言乱语!”简祥烨也是真急了,急吼道:“这事我跟你说不清楚,杀千刀的,不是念在你我同乡之谊,老子何苦在这等你?老子早就直奔大营去了!他俩发疯与我何干?”
“就一个问题!”吕铮一下子从地面上跳了起来,也不管天空中还在时不时的飞舞过鞭箭,提着刀子就朝简祥烨直逼过去:“那伙传令兵是反贼的话,缘何你不杀?”
“亏大帅夸你机警!”简祥烨毫不示弱,终于在今天第一次拔出了腰间的刀,边爬起来边道:“传令兵既是反贼,只说明反贼已掌握我等动向,赤岗还去得么?原路又折得回去么?老子不杀他们,不就是为了迷惑他们,好跑路么?你道我为何弃船?你道我为何要在这儿沿着航道步行?你自个想去!要真琢磨不出来,老子没二话!来来来!看你吕铮的刀子能不能在老子身上划个口子!”
吕铮当真是个聪明人!简祥烨刚把话说完,他立即停住了紧逼之势,脸上一派恍然之色,接着居然收刀入鞘,苦笑起来。
“你这又抽的哪门子疯?”简祥烨被对方的一惊一乍搞得很不适应。
“完了!咱们完了!老简啊!”吕铮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道:“你早这么说,我就早明白了嘛!不消说,那伙传令兵必是反贼无疑……”
按照吕铮快速而短暂的说法,反贼当然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口音存在天大的破绽,这才在之后的行动中扮成行色匆匆的严肃模样,除了口令外再不多言。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反贼既然有能力假传讯息,那么这假讯息当然要经过精心的编造,绝不会胡编了事。
“若我是反贼,绝不会给各支部队同样的消息!”吕铮道:“道理很简单,他们的目标根本就是在大营那边,他们若是给了各支包抄部队同样的原路折返的命令,而各支部队也都相信的话,那么全数回营之后,多少也是一支人数众多的战力,对他们攻取大营全无益处啊!”
“你的意思是,咱俩收到的是原路回营,而江宪和乌煦收到的却不一样?”简祥烨似乎有点回过味来:“可他们收到的命令,总不会是何帅让他们自相残杀吧?”
“要他俩自相残杀,办法多了去了!”吕铮摇头道:“反贼既然能掌握咱们的行动计划,自然也能掌握各指挥的将领姓名。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何种方法,若是由我吕铮来设计,最简单的一种,就是在假命令里言明,行动败露了,队伍里出了与反贼勾结的内奸了。给江宪的命令里说乌煦是内奸,给乌煦的命令里说江宪已反叛,总之要求他们立即出动,找到并消灭对方,这不就成了么?”
“怎么能成?”简祥烨反问道:“换做是你我,能信这样的命令么?”
“战场之上,事事难料!不但要提防敌人,也要提防自己人的啊!”吕铮道:“一来今天这场行动一开始,整个战场上都透着诡异莫名的气氛,难道你就感觉不到么?想必江乌那俩也是多少有些感觉的,大家都是第一次打仗,有些疑神疑鬼总是在所难免;二来反贼们是可以为这事找出证据让江乌二人上钩的,方法太多了!比如,他们可以对江宪说,乌煦反了,证据就是乌煦把你简祥烨全歼了!不信啊?你江宪大可以掉头回去找找,看能不能瞧见简祥烨的影子!找不着吧?全歼了嘛!”
“你且说说,换做你是江宪,你信还是不信?”吕铮叹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换做是我,派出人员往回查找,看不到其他部队的迹象后,必然也是要信的了!等再发现了乌煦部队的踪迹,哪还能有啥废话?先下手为强,赶紧冲上去拼命才是正理啊!”
“难怪收到折返命令的是你我,收到相残命令的会是他们!咱们出发的时间比江乌二人迟一些,所以最先收到消息,所以最快会折返,那么就给江乌二人相互起疑创造了条件!”简祥烨终于信服了,他只觉得背后冷汗淋漓!
反贼们的情报实在掌握得太精确了,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不但知道水军要搞包抄,连出发时的先后顺序也搞得一清二楚啊!这仗还怎么打?还有希望么?
“没希望了!”吕铮冷笑道:“要照我看,反贼根本没有设伏!他们的目标就是大营,反正咱们这儿乱成一锅粥,能回援大营的兵力也不会太多,他们根本就不用管咱们了!恐怕这个时候,大营那边已经是风雨飘摇了。”
“那……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简祥烨瞄了一眼远处,原本战斗中的双方都在水面上互射,除了时不时响起的箭矢飞响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杂音,但现在情势又不同了,不少车船直接靠梆了!不用近看也能知道,曾经的战友,曾经的兄弟,现在有不少已经开始在船上展开的肉搏,打红眼了都,厮杀叫喊之声骤起,就算离这儿有五六百步,亦是清晰可闻。总而言之,就算他简祥烨想去做个和事佬,把双方劝阻分离,也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还管得了他们?”吕铮冷哼了一声:“管得了自己就不错了。”
“咱回大营?”
“回个屁!反贼主力六七千都奔大营去了,咱们两个指挥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回去就是寻死!在陆上,你真敢实打实的跟那伙关西来的家伙硬撼?”
“咱去武山寻何帅?”
“寻个鸟!一切都在反贼的算计之中,何帅在武山估摸着都是泥菩萨过河了。”
“反袭赤岗?”
“你有没有脑子?其他人全被连锅端了,咱们去赤岗干嘛?就这一千人,去那等死啊?”
“干脆咱们彻底不玩了,去广州,去猎德,投奔程帅去。”
“我倒可以去,你能去吗?我的船就在这儿,你的船呢?你的船可是在那伙正在厮杀的笨蛋那边还要更远。这车船就这么小,甭指望能挤下双倍的人。再说了,广州何其之远?脚踏船过去?没踏到就累死半道上了,这还是逆流而上呢。万一要是反贼夺了大营里的大战舰追上来,别看他们操船不行,揍咱们这点人,又能费什么力?”
“……”
“哪也不去,就待这儿。”吕铮最后捶地大叫:“这打的什么仗啊这是?敌人都没见着,咱们就全完了!就待在这儿,待会给江宪和乌煦收尸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