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外番坊事 第十六章 大帅的烦恼 (第1/2页)
在岭南,深秋并不代表寒冷,与大宋的大多数地方相比,炎热可以一直从夏季延续到冬天的来临。在岭南,尤其是在11世纪的岭南,夏与冬是轮转往复的。
然而今年的气候似乎有些反常,至少天亮后的那场大雨,迅速驱逐了从夏日延续而来的热气,一丝丝寒凉之意从城中冒了出来,让衣衫单薄的人们不经意间发觉,原来已是秋天,原来广州城也有秋天。
“天凉好个秋!”程师孟微微吟咏着本不该属于这个年代的词句,然后从摇椅上坐直了身体,再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披风是夫人托人送来的,厚实而又酥软,红色的丝边用金线串起一颗颗晒干的南酸枣,既美观,又充满了禅意。离开家乡很多年了,程师孟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无趣的人,为了所谓的前程,为了所谓的官运,他已经改变了太多,就像这披风一样,原本是夫人为了御寒而给他准备的,代表了关心与思念之情,可他在今天早晨雨水来临的时侯,却还想着将这披风拿去送人,送给一个小人。
那个人,叫马默,广南东路的转运副使。按级别,转运副使既然有个“副”字,自然是比不得他程师孟这正牌经略使的,程师孟要求人,总不该求到马默的头上去。但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管多么不合常理,该发生的照样发生。
马默是在去年上任的,上任后热衷于推进海外贸易,屡次上书朝廷,要求朝廷改变对交趾的贸易管制政策,但是始终未获准许。而未获准许的原因,跟他程师孟有关。
在程师孟看来,那交趾地处偏远小国寡民,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总之交趾不是什么好鸟,除了有点稻米和木材之外,根本提供不了其他有价值的商品,更遑论交趾多次袭击大宋边军,甚至于熙宁年间攻陷邕州屠杀全城百姓。所以朝廷为了控制交趾,削弱交趾的国力,从而严禁交趾商人前往广州、泉州这样的大港口贸易,限定关于交趾的贸易只能在钦州、廉州的互市榷场进行,这样的政策是非常有道理的。
所以程师孟对于马默,采取了打压的手段。但凡马默上书朝廷,程师孟必会有所针对的也上书朝廷弹劾一番,此外还在路中事务上给马默穿小鞋,今天寻个岔子明天找个不是,总之让马默不得安宁。
马默的脾气也够倔,看到程大帅跟他过不去,他就于今年三月拍拍屁股跑去了钦州,美其名曰视察榷场,结果一去就是大半年,让广东转运司成了没有正副使的空架子,白白便宜了那个旧党中坚转运判官徐九思,总之这大半年来,朝廷是把徐九思当成转运使在用着的。
程师孟看得明白,徐九思是旧党,而且是有着深厚背景的旧党,马默不顾朝廷考绩,硬是把转运司这个摊子扔给许九思去打理,恐怕玩的就是坐山观虎斗的把戏,想坐看徐九思这个旧党与他程师孟这个新党打擂台呢。
不过那时的程师孟并不惧怕。对付马默是对付,对付许九思难道就不是对付了吗?徐九思有后台又如何?区区一个转运判官,还不够他程帅塞牙缝,所怕何来?
可世事难料啊!如今京城里政治风向变了,新旧易势,他程师孟自然也知道,自己要倒霉了。趁着修城墙这事,程师孟招揽了钱中进,想以此向旧党伸出根橄榄枝,可惜徐九思并不领情,连带马默,该死的马默大前天也从钦州跑回来了。
“修城墙,修码头,与你经略司有何关系?”马默今天一早跑来找程师孟,马默所说的话现在还回响在程师孟的耳边:“修筑之事,历来归我转运司主管。既然我回来了,程经略就不必再张罗了。嗯,对了,程经略是想通过修筑一事表功吧?本官觉得很难。毕竟修筑耗费民力过甚啊,本官决定了,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核算,看看究竟耗费人力物力几何,若是当真耗费过甚,本官还是要建言朝廷,将工程就此罢休的。”
“你待怎样?”程师孟觉得既然马默找上门说这番话,未必就没得商量,反正他也想向旧党低头,不妨乘这个机会做一番利益交换,大家换来换去,最后混成一伙,世界也就和谐了嘛。所以他直言不讳:“马副使但请直言。本官历来对马副使颇有亲近之心,你且说说,只要是本帅做得到的,一定做了,大家今后还要同朝为官,过去的那些龃龉和误会,就让它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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