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巴别塔（一） (第2/2页)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从里屋走出来，看着那些照片，想都没想就说，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付的钱。
　　
　　韩天显然也浑身不自在，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来，问道，是不是这个女孩？顾筱蕾在一旁看着，心里又陷入思想的旋涡，甄欣对韩天来说，始终是最重要的。
　　
　　中年人只瞟了一眼，说，就是她，我不会认错的！
　　
　　四人相互对视着，几天前，他们都参加了甄欣的葬礼啊！明明看到她安静地躺在灵柩中，美丽的脸上不再有一丝生气。
　　
　　这时，韩天发出低低地惊叹，他将牛皮信封撕开，只见里面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
　　
　　我回来了。
　　
　　6
　　
　　甄欣回来了。
　　
　　磬岚高中每个年级都风传这样一个消息：午夜来临的艺术楼里，甄欣曾经待过的练功房内，会出现甄欣的身影。
　　
　　这天放学后，顾筱蕾在那个练功房内待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身心俱疲。
　　
　　甄欣？韩天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顾筱蕾慌张张抬头，看着韩天有些欣喜的脸，随之又变得失望，呃，是筱蕾啊。
　　
　　顾筱蕾今天穿的衣服，甄欣也有一模一样的一件。
　　
　　韩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少年的身上有种吸引人的清香气味。跟韩天亲近地靠在一起，曾是顾筱蕾在心里盼望过多少次的情景啊，她看着少年挺直的鼻子，细薄的嘴唇以及阳光下微微泛黄的头发，心中莫名惆怅起来。
　　
　　你相信魂灵的存在吗？顾筱蕾开口问道。
　　
　　韩天对这样的提问有些意外，考虑一会儿说，不太相信。
　　
　　那这几天接连发生的怪事儿怎么解释？顾筱蕾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精神看上去很差。
　　
　　韩天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甄欣没有死？
　　
　　顾筱蕾显然被这个推断吓到了，而且迅速传染给韩天，此时练功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
　　
　　我认真看了，那的确是甄欣的笔迹，只是，她说自己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她回来做什么，是不是要报复什么？顾筱蕾自顾自地说着，说到后来两眼遍布惊恐，情绪失控得像个疯子。她突然哭了，她说，甄欣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天靠过来，用双手使劲环住顾筱蕾的肩膀，竭力让她冷静下来。
　　
　　这时，楼道内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很是杂乱，顾筱蕾听到脚步声向这边靠近了。再仔细听时，脚步声又完全消失了……但是顾筱蕾能感受到，此刻练功房外面的走廊里，站了很多人，他们处于某种原因都站在那里原地不动。或许，他们正屏气凝神地听着练功房内的动静！
　　
　　韩天松开抓住顾筱蕾肩膀的手，敏捷地站起来，迅速移至门边。
　　
　　只见不算宽敞的楼道内，十几个人拥挤地站在外面，挤成一堆，表情惊恐地看着韩天和他身后的顾筱蕾。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原来是曲江。
　　
　　韩天有些不高兴，你们那么多人，我还想问你们呢。
　　
　　这句话重又把曲江拉回了惊恐之中，他把顾筱蕾和韩天拉到一边，细声问道，你们刚才一直在里面？
　　
　　顾筱蕾和韩天面面相觑，神情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最近的十分钟之内你们确定自己没有离开过这间练功房？曲江又问。
　　
　　两人再次齐齐点头。
　　
　　然后呢？顾筱蕾有点反感曲江的慢条斯理。
　　
　　曲江的下巴脱臼一样滑下，又合上，像个被人操控的人偶，然后他说话了：我刚才看到甄欣了！
　　
　　7
　　
　　难道，她就隐藏在那里面？
　　
　　韩天直奔窗台，拉开白色落地窗帘，可是，什么都没有。韩天又顺手把窗户推开，只有冷风阵阵袭来。他看到楼下还聚集着几个人，明静也在里面，只见她呆傻一般捂住嘴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韩天没有理会，转身又走回练功房。
　　
　　最开始看到甄欣的不是我，曲江从人群里面拖出一个小个子女生，继续说，她打扫卫生的时候无意中抬头看了眼，猛然就发现甄欣正往楼下看着！我恰巧也在篮球场上打篮球，就跑过来，看到甄欣正往下看着，脸上迅速做着各种表情！
　　
　　顾筱蕾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如果真的是这样，刚才自己就跟甄欣死去的亡灵在一起待了那么久的时间！
　　
　　韩天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虽然甄欣生前曾是他的女友，即便如此，也还是让人胆战心惊。韩天顾不得守着许多人，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猛吸了两口。
　　
　　你说，甄欣是不是真的冤死啊？她回来是要报复了吧。曲江的喉结上下翻滚着，脸蛋涨得通红。
　　
　　韩天瞪了他一眼，把烟头扔掉，说道，不可能。
　　
　　可能！
　　
　　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明静气喘吁吁地挤出人群，她又重复了一遍，甄欣回来了。
　　
　　顾筱蕾呆呆地看着明静，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只见明静竭力平静地说下去，手同时指向韩天，就在刚才，你在窗台往下张望的时候——明静突然说不下去了，恐惧的眼神伴着眼泪流下来，嘴巴张得老大，十分难看。
　　
　　顾筱蕾过去扶住明静，要她慢慢说下去。
　　
　　我看到甄欣正靠在韩天的身上！
　　
　　8
　　
　　又下雨了。
　　
　　四个人结伴往回走。
　　
　　出来艺术楼，顾筱蕾突然停下步子，回头看着这座被称为巴别塔的建筑物。昏暗的天色中，它如一只擎天巨臂，顶端没入云霄。顾筱蕾想起那些和甄欣在一起的日子，这座巴别塔都是见证者。
　　
　　经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潮湿的雨水，将路面弄得脏乱不堪。几只流浪猫毫不在乎地在雨中的垃圾堆上奔来奔去，不时抖动着身上的雨水。
　　
　　忽然，曲江指着一只从垃圾堆后面窜上来的猫说，看啊，这不是那晚差点儿当了祭品的猫嘛！大家顺着曲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只黑毛黄斑的猫正在雨中低头循着食物，听到几人的惊叫，马上灵敏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一只猫和四个高中生隔街相望。
　　
　　韩天首先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拽了下顾筱蕾的手。只见那只野猫像被电击中一样，毛发直竖，后腿弓起，随后露出了粗短瘆人的牙齿！
　　
　　不好，它要对人进行攻击了！韩天还未说完，那只野猫已如离弦之箭，三两下便跳下垃圾堆，疯狂地朝着几人冲过来！
　　
　　9
　　
　　乖乖，回来！
　　
　　就在那只猫像炮弹一样射向顾筱蕾的时候，在半空中迅疾停下，然后缩成一团落在地上。整个过程就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众人身子纷纷向后歪斜，惊骇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从幽暗潮湿的胡同内走出一个老太太，面目清瘦，皱纹像树叶的脉络一样遍布脸上。但是老太太的穿着很是得体，雪白的头发挽成发髻，相当干练。
　　
　　那只猫此刻像是被人施了咒语，立时温顺下来，目光也与先前大不相同。它沿原路走回去，迈着稳健的步子，然后噌地蹿到老太太怀中。
　　
　　刚才被吓得蹲在地上的曲江站起来，缓缓走到街对面，在老太太面前站住了。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过去。
　　
　　雨势稍微小了点，地面却更加潮湿，路边已经有了浅浅的积水。
　　
　　老奶奶，这猫是你养的？曲江少有的礼貌。
　　
　　老太太看看他们，眼中居然露出一丝恐慌，终于，她点了点头，然后用手使劲搂住那只猫，生怕眼前几个围着她的年轻人会将猫抢了去似的。
　　
　　几个人正僵持着，不知该如何将对话继续下去的时候，一个人从胡同里走出来，边走边说，奶奶，我不是说了嘛，不要老是出来找那只猫……话未说完，那个人就愣住了。
　　
　　说话的人正是袁泽。他正纳闷地看着几个人，老太太看见孙子来了，变得很高兴，拉着袁泽就要往回走。
　　
　　袁泽一边任由老太太牵着，一边扭过头来，对几个人说，我家就住在胡同里面，不介意的话进来坐坐吧。
　　
　　于是，六个人，前前后后涌进原本就很逼仄的胡同之中。
　　
　　天色更加昏暗，时时伴着轰隆隆的雷鸣。
　　
　　袁泽家有个还算宽敞的小院，墙角放着几盆干瘪的君子兰，院中的小石桌上面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水仙花。淡黄的花瓣，近闻有清香扑鼻。
　　
　　几人随着袁泽和他的奶奶进了北面的房间，屋内的摆设很古朴，简约洁净。
　　
　　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下奶奶怀里这只猫的情况。顾筱蕾注意到那只猫，正伏在老太太的两腿间，软趴趴像是一团肉。顾筱蕾一想到刚才的情景，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噤。
　　
　　当时，我们的朋友甄欣就是受了这只猫的惊吓，才不幸被驶过的车辆撞死。明静大体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哦，这样啊。袁泽充满爱意地看了看奶奶，又抚摸了一下她怀里的猫。
　　
　　我这样说，你们可能不太相信。这只猫来我们家也只有几天的时间，她是奶奶抱回来的。奶奶上了年纪，心里孤独，就想养个宠物陪着打发闲散的时光。可是这只猫呢，好像还不太适应这儿的环境，老是往外跑。袁泽把话说完，轻轻咬了下嘴唇。
　　
　　这么说，这只猫原本不是你家的？韩天恍然问道。
　　
　　是的，袁泽干脆地回答，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只猫，因为我就曾经被它袭击过。
　　
　　哈？你也被这只猫袭击过？几个人同时惊诧地问道。
　　
　　袁泽点点头。
　　
　　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顾筱蕾提问道。
　　
　　那是奶奶抱它回家的当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它，就唤它，结果它奔过来就挠伤了我！说着袁泽，揭开衬衣的纽扣，只见脖子右侧有很深而且长的抓伤！
　　
　　我们只是纳闷，甄欣生前那么喜爱小动物，特别是猫，可为什么却被惊吓到了呢？曲江说着又惊叹道，莫非，甄欣那天也受到了类似我们今天遇到的这种情况——被猫袭击？！
　　
　　这时，一直闷不做声的老太太，终于把目光从猫身上转移，用浑浊的老眼盯着屋内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我看到那个女孩子被车撞倒。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因为警方一直缺少目击证人，所有猜测都是来自撞死甄欣的车主的口供，他当时就看到甄欣尖叫着倒退到大街上，很多猫在周围晃悠，一只黑毛黄斑的猫距离甄欣的距离最近。
　　
　　于是所有人都认定那只猫是真正的凶手。
　　
　　屋子里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静止的，所有人都觉得正在无限接近事情的某个真相，却又不知真相到底是什么。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里，透出阅世的沧桑，她张口说话了，牙齿几近掉光，嘴巴像是个黑色的无底的洞。
　　
　　我看到那个女孩子被猫狠狠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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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顾筱蕾看到袁泽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袁泽见到顾筱蕾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只猫死了。
　　
　　啊？闻声赶过来的韩天也非常惊讶。
　　
　　我爸在店里清算本月账目，回来得比较晚，他一进胡同口，就看到那只黑猫被剥了皮！袁泽的脸上显出丝丝心痛。
　　
　　太残忍了。顾筱蕾的心脏扑通乱跳，那只猫惨死的悲惨模样出现在脑海中。
　　
　　对啦，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韩天突然问。
　　
　　喏，我在卧室里找到了这个。袁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食堂餐卡，上面有使用人的姓名年级班级。
　　
　　这张卡是我的。顾筱蕾有些慌乱地他手中接过来。
　　
　　咦，你的餐卡怎么会掉在袁泽的房间里？韩天疑声问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袁泽的目光就开始在顾筱蕾脸上寻找蛛丝马迹。
　　
　　对了，曲江和明静去了哪里？一整晚都不见他们了。顾筱蕾自顾自说着，给曲江打了电话过去。
　　
　　喂，你们在哪儿呢？顾筱蕾的声音有些细弱，有点发颤。
　　
　　谁知曲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也不知道。
　　
　　莫名其妙！韩天接过电话来，有些气愤，却听到电话里又传来明静的两下笑声，明静说，这小东西真可爱啊。
　　
　　韩天一下愣住，过了一小会儿才问道，你，你在说什么？
　　
　　哈哈，我是说咱们见到的那只黑毛斑黄的猫啊！明静回复说。
　　
　　它、它不是已经被人害死了吗？！韩天的情绪快要失控了。
　　
　　袁泽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突然说道，黄毛黑斑的猫是不好找，可是要仿造一个也不难啊！韩天，你急着将猫杀死，却没有注意到被泡在雨水中的猫身上，掉了很多颜色吧！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没有杀死那只猫！韩天说话开始出现严重的结巴。
　　
　　要我们现场找机器放录像给你看吗？你杀猫的详细过程都有纪录哦！顾筱蕾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记忆卡，在韩天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