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刻人生(一) (第2/2页)
“不可能……我不仅看了学校的榜。还打电话问过。这么大的乌龙会出在我身上?”我有点语无伦次,脑袋里的想法运转不过来。
“难不成你的名额是被人顶替了?!”赵琛惊呼道。“这种事件放眼全国是非常常见的!只不过被查出来的很少数。”
“就算学校能作假,那电话说的算什么?!”我最疑惑的地方就是在这儿。高考之后拨打电话去查分数是电脑自动输出,若是有意造假,哪有这么快?
赵琛紧皱着眉头想。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破绽了。这样吧,你再去附近的网吧上网查查,我先回校找找那个‘田州’,有线索再联系。我的号码187xxxxxx04”
“好吧。”我点点头,目送他出店,表面上看起来镇静,内心实则波涛汹涌。
收拾好店面,我才急急忙忙往附近的网吧跑去。上机,打开网站。输入熟记于心的考籍号码,跳出来的宇像绳索牢牢套住我的脖颈。一点一点缩紧,让人喘不过气。
考生:田州
地址:XX市XX县XX小区X单元402
录取学院:复旦大学中文系第一批优先录取生
网吧暄嚣燥热的空气里我却感觉如同身至三尺冰窟!冒名顶替,学校是黑手,那查成绩的电话又算什么?
越想越没头绪就越觉得不可思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决定第一次用手机拨打母亲的号码。
“喂,你好。”
“妈!我是田州!”
“小州?”
“嗯!”
“怎么听着声音有点不大像,你在上海又换手机号了?”
“我在上海一直都这个号码!”为了不让母亲知道真相,更是为了我的愧疚心。我到了上海后就换了手机号码,没有告诉母亲。几次打电话回去我都是 用街道旁边的公用电话。
“前几次你打电话过来不是这个手机号码啊!喂?你是小州吗?!喂……”
我无力地按下挂断键,整个人都瘫倒在椅子上。
五,挫折
当我察觉到完全不对劲的时候,我的思绪和神经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糨糊。
除了赵琛,其他所有的亲朋好友所认识的那个“田州”,都成为了复旦大学里的那个人。
为了搞清楚事因并查出真相,我暂时辞掉工作连夜赶回了家。离家已经四个月有余,踏上家乡土地时,闻到熟悉的空气,听到熟悉的乡音的那一刻起,我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以前逃课通宵上网被父母捉到惨打我没有哭过,压力再大我没有哭过,高考被顶替我也没有哭过,但是离家四个月再回到家乡,我的鼻子陡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手上的行李并不多,可在离家门口越来越近,手中的东西便愈加重上一分。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我最终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谁啊?”
熟悉的女声响起。伴着防盗门打开的声响,我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母亲,心里一阵激动,泪水喷薄涌出。
“妈!!!”
“请问你是……”
未呼喊出的气息憋在喉咙里,突然间就哽了声音。我惊恐地望着母亲脸上陌生的表情。两腿无力。
“妈!我是小州啊!”
“小州?你搞错了吧!”母亲紧皱着眉头用疑惑的目光打量我片刻,便回手要关上门。“哪来的疯子,想装成小州来骗钱?快走快走……”
才几秒钟,我内心刚建筑好的坚强堡垒便溃不成军。
我将我自己丢了!包括他们对我的记忆,都被那个“田州”所代替了!
“你打电话去以前的高中问了吗?”赵琛焦虑地问。
“问了。”我颓然地回答道。“打的是班主任的电话,可他说告示榜上的分数根本没有贴错,我也去看了,根本没有任何改动的痕迹,难道是我眼花了吗?”这是我从上海回来的第三天,面对那些让我目瞪口呆的证据和资料,我手足无措,便心灰意冷地再次回到上海找赵琛商量。
“据我了解,在长沙书法班里的那二十五个人里都考得不错,可其中有几个人在上大学后性情大变,前后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上周我去上海某个学院看了班上的一个女生,结果发现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可她的亲朋好友都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似乎一直以来都是那个人,那和我们一起学书法的是谁?”赵琛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什么书法班?”我疑惑道。
“书法班啊!在长沙学特长的时候!二十五个人一起!老师姓王!他还要我们刻章子!你还帮我写了名字……”赵琛语无伦次,牢牢抓紧我的手,凑到我面前紧盯住我,确定我不是在说谎后才松开。
“天啊,你真的忘了……”
“我只记得国画班,对你说的书法班没有任何印象!”我惊呼,脑海里在快速回忆着却找不到任何有关于书法班的印象。
“让我好好整理下思绪,这些事接二连三地涌来,太诡异了。”赵琛喘着粗气。“你们都说没有书法班,为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而且想破脑子都想不出的是。我打电话去特长学校问,他们竟然说从来没有办过一个什么书法班!更别说请姓王的教授来上课了!”
“可是现在,连我妈都不认识我了。她的眼神那么陌生!”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对不起,这些天麻烦你了我不想再查下去了。”
想起母亲不相信的目光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从小到大,我算不上特皮也算不上听话。多多少少闯祸的时候,母亲总是拦住暴怒的父亲,然后为我收拾掉烂摊子,但却会在无人的时候使劲给我一耳光,狠狠地抓住欲逃脱的我说道理。那时的我总是心生戾气不想答理母亲,可现在。我连母亲都失去了。
“难道你下辈子就这样无名无分地活下去吗?失去心爱的父母?看着他们围着一个完全不是‘田州’的人付出?”赵琛愤怒道。“你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开口劝阻道。“赵琛,你先回去休息下。这两天奔波劳累的很,等有头绪了我们再查,这样下去根本就是飞蛾扑火。”
见我坚决,他只好叹口气起身回家,临走不忘叮嘱我。“有什么事~定要打电话告诉我!”
“嗯。”
六、逝去
接到警察的电话,我心中的最后一抹阳光顷刻间被黑暗吞噬,染尽无限的苦涩。
赵琛在上宿舍楼梯的时候不幸踏空,滚下楼梯的过程中头部撞到转角处的铁柱,当场死亡。
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赵琛的母亲已经遭受不住严重的打击哭到晕死过去,看到这个场景我想起现在不认识我的母亲,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味儿。
帮助赵琛的父亲将他昏死的妻子扶到休息室之后,我找到了摆放遗体的房间。
赵琛头上裂开的缝已经被医生缝好,细细密密的线头染成血红,像一条血螟蚣攀爬在他额角边,深深陷入肉里。
我绝望地望着赵琛安睡的模样,这个讲义气的兄弟,能唯一证明我是田州的人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
那是不是代表着我随着赵琛的死去。该慢慢消失?
走进休息室。赵妈妈已经苏醒,看到我走进来眼眶又是一红。估计是看到我想起了赵琛。
此时休息室的窗边站着一个男人冷冷地看着我。我回望过去打量了他一下,一米八左右,剑眉星目,高大挺拔,穿着一身休闲服装,但是还是掩盖不住他散发出来的霸气。
“你好。”我被盯得头皮发紧,首先走过去伸出手。
“你好。”男人回握住我的手。“我叫高密,是负责赵琛同学案件的警官。”
瞀察?我抬眼重新看了眼高密,一双凌厉的眼眸顿时锁住我。我慌忙移开眼光。刚才只顾急急忙忙赶过来,竞忘记思考赵琛的死因。
“那赵琛他……”眼角瞥到又要痛哭的赵妈妈,我的话没有问完。
“我们出去说吧。”看到我的小动作。高密说完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走到医院的草坪中央,还只有下午4点钟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人来人往的医院在这里竟然没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安静空旷得诡异。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停下脚步高密便说道。“赵琛的死据旁观者反映,当时他正在打电话,而且情绪比较激动。下楼梯往前迈步时不小心一滑便摔了下去,脑袋撞破一个洞而死。那时候他没有任何外力影响,所以看起来这只是一起很简单的意外。但是该旁观者却说,当时死者身边虽然没有任何人,但是在他跌下去头撞到铁柱的时候并没有致命一击。在碰撞了一下之后竟然又撞了回来。后脑勺就像碰到铁,死者的后脑勺根本没有碰到什么却自发地弹回铁柱。没有外力借助,他怎么会做到这个样子?除非,他是自己以撞墙的方式来求死!”
“不可能!他不会自杀的!”我不可置信地说道,脑子里思路飞速流转。“那时候他是在和谁打电话?”
高密看了我一眼,伸手从兜里拿出一个密封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血迹斑斑的手机。我认得出,那是赵琛的手机!
他在手机键盘上按了几下,便将荧荧的屏幕对向我。
“死者最后一通电话的人,是你。田州!”
看见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大字和那串熟悉的号码,我像一片羽毛被风吹上天不敢跌落一样的无力。所有的事物都被黑暗隐去,我感觉我已经掉入了一个诡异的阴谋。
接二连三的事涌来,我从愤怒到心灰到了冷静。
我需要好好思考下。一开始是从唧里不对劲的?应该是从遇见赵琛之后。他说我们在长沙时参加过一个书法班。接着,一切就从这开始了。从榜上的分数骤变,但我绝对当时没有眼花。再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将我的影子从记忆里剔除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去,唯有赵琛一人知道我是真正的田州。这一切一切,我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难道我真的忘了一个书法班?我绞尽脑汁地搜索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头痛亦是无果。
正在我暗自神伤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高密。
“喂?”
“田州,你现在赶快到福州街的××咖啡馆来,我想我找到了一些有力的线索证明你的身份。”高密的声音喘着粗气。
听到这里,我急忙从床上跳起,回答一句“好”便挂断电话匆匆往目的地赶去。
那天在医院,因为我没有作案动机而且又有不在场证明。高密也不好轻举妄动。也许是需要个人来给我承担,我将我这几天的遭遇告诉了这位警察。
当然,高密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半信半疑的态度,不过我相信只要是一个旁观者在听到这种事之后都会有疑惑。
但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这么多事情,我根本就无从调查。我就像一个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的难民紧紧抓住高密这根浮木。
到达咖啡馆,我找到高密在他对面坐下。见我来了,他拿出一张复印纸放在我面前。“你看看。”
纸上复印的是我的身份证!我惊喜地看着身份证上自己青涩的照片。“这……这是我的身份证!”
“是的。”高密点点头。“你的身份证现在是证明你是田州唯一的有力证据。另外我去移动公司查了,赵琛手机里那最后一通电话是没有拨出去的,所以你摆脱了嫌疑,上头已经把这案子结了。”
“可是其他人记忆里的我已经被替换了!”我忧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都被催眠了。但是你打的电话和学校放的榜却没有合理的解释了。”高密摇摇头,表示还没有头绪。“但是我找到了一个还认识你的人。”
“谁?”我皱起眉头。
“田州!”身后传来一声叫喊。我转头看去。竟然是国画班的马腾!
“马腾!你认识我?你真的认识我々”我激动地抱住马腾。被黑暗包裹住的心脏好像看到了光明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查了一下你们在长沙时国画班里的同学,当我拿着你的照片给他们一个个看时只有马腾叫得出你的名字。”高密示意我们坐下,接着说道。“而且令人费解的是,之前田州你说过。赵琛说暑假的时候你们不仅学过国画还在书法班待过,可是之后你没有任何记忆。书法班没有一丝存在的痕迹。巧的是,马腾记得那些事。”
马腾点点头,看了我一眼说道。个月前,赵琛打电话来告诉我。说你高考的事出了很大的问题,要我想起什么就告诉他。有时间去查查。当我查到一点头绪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