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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土迷情(一)

  蛊土迷情(一) (第2/2页)
  
  凌波闭上眼睛,任幸福和恐惧交织蔓延。
  
  三年前那次毕业选拔,选上了就能当上准空姐去飞机上实习,落选的就只能在地面工作,甚至连机场的工作都捞不上,打包回家。
  
  紧张的准备过程中,班上每个人都在复习或保养,笔试和面试都很重要,筹钱的也在积极筹钱,万一没选上看能不能花钱买个空姐来当当。
  
  笔试第一轮刷掉一半的人。
  
  面试第二轮,班上只剩下十二个女生顺利入围。明天是第三轮面试。
  
  宿舍的三个女生却因为一点儿小事大打出手,原因只是为了那瓶香水。
  
  花清香回宿舍时觉得厕所有股难闻的味道,顺手拿了洗手台上的香水喷了一下,结果被尚美华闻到了,说她偷用自己的香水,结果难听的话脱口而出,句句让人吐血。花清香要道歉,尚美华疯了似的抓住花清香的头发往马桶里塞,大概是积怨已久又或许是考试压力太大。
  
  凌波过来帮忙,一时找不到东西,弯腰从花清香的床底下拿出那个黑瓶子用力砸尚美华的手指。
  
  瓶子破了,尚美华的手上全是血;花清香的头砸在马桶上,马桶破了,花清香晕倒。
  
  剩下的两个女生继续疯狂扭打。
  
  凌波的脸上留下个血手印,半只玻璃瓶朝尚美华头上砸去。尚美华头一偏,躲过袭击,瓶子里的泥土倒在了她头上。
  
  范修文赶过来时要气晕,班上本来能选上的就不多,这三个大热门却打得不可开交。
  
  他说了一句“再不放手你们都得被开除!”这才结束一场恶战。
  
  花清香没有参加第三轮面试,马桶的碎片扎穿了她的额头。缝针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就像看着自己的未来。她找不到凌波,她的好朋友,为了她的尊严大打出手闯了大祸的好朋友。
  
  凌波被控制在范修文办公室交代情况,写一页又一页的事件经过,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回到宿舍,一地的残渣。明天下午还要参加面试,一切等面试完了再说。
  
  下午面试,上午还要去医院。范修文跟在她后面,冷冷地说:“花清香同学和尚美华同学我已安排了人去探望,你最好不要去激化矛盾。”
  
  “凭什么?”
  
  “凭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凭你的准考证在我这里!”范修文觉得心痛。
  
  医院。
  
  尚美华的父母摇晃着花清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美华的头发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束手无策,拿了大量的消毒水冲洗也没能阻止尚美华头顶的变化。
  
  众人都凑过来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仿佛被硫酸腐蚀过一般,尚美华的头发迅速枯萎,只要轻轻一碰,便大把往下掉。中间头皮的部分仿佛有人在里面慢慢吹气,渐渐膨胀。她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紫,拼命抓着脖子:“好难受,救命!”
  
  “我要你死!”尚美华的母亲发了疯似的到处乱抓,把花清香额头上缝好针的纱布扯了下来,鲜血又流了出来。医院保安都有点儿控制不住这个女人。
  
  经验丰富的医生有些hold不住了,狠心地拿着针筒对着尚美华慢慢肿起的头皮一挑,噗地一声,一股黄夹杂着红的巨大脓液从头顶喷出来。病房里的恶臭让人呕吐。
  
  围观的同学脸上溅得到处都是。
  
  尚美华的头慢慢地变小,脓液所溅之处,黑芝麻般的虫卵开始缓缓移动,其中皮肤上的变化最快,不到一分钟便孵出小小的蠓虫往毛孔里钻。一头扎下,黑芝麻变成西瓜籽,喝饱了鲜血,还不满足,拼命地膨胀、爆开,轻微的、星星点点的鲜血在尚美华的脸上、胳膊上、大腿上开出红色小花。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阵势。
  
  片刻工夫,尚美华停止了呼吸。
  
  那些险些毁容的女生恨死了花清香,坑坑洼洼的脸怎么去见人?虽然医生说过两天一定会好,但考试怎么可能等两天进行?学校也进行了申请,但航空公司负责面试的考官努了努嘴。范修文顺着嘴往楼下一看,面试的队伍已经排到了五百米以外。
  
  凌波过关时没有一丝喜悦,她知道花清香回家了,为了不被那些觉得被她毁掉前途的人唾弃。
  
  凌波一直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大错,只是不小心洒了几把泥土在尚美华头上罢了。那些东西是什么?怎么能把一个人弄死?
  
  等知道了也迟了,那个叫蛊土,一见光就要变,看见皮肤就要钻,从头皮钻进去,虫卵孵得快,自爆而亡。
  
  学校赔了一大笔钱给尚美华家,其中有几万块是花清香的娘赔出来的。本来只是想让蛊土保佑花清香平安,谁知道把人家小孩弄死了。尚美华的父母只能接受,尸体都立即解剖了也没查出个原因,能怎样?用钱养老?
  
  外表光鲜的人也许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有钱。
  
  后来觉得花清香的不育可能也与报应有关。如果不是花清香老公执意要坐一次飞机去北京给花清香瞧病,花清香也没想到能在飞机上遇到老同学。
  
  一边打着小鼾一边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山风平睡得那么香甜。
  
  天亮了,一切都要结束的。
  
  天亮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终结
  
  第二天上班没什么精神,黑眼圈重得很,凌波巧妙地化了个小烟熏妆,显得有点儿与众不同。同一个机舱的同事有点儿不平衡,但又不能怎样。检查不是天天有,何况人家男朋友是飞行员,家里关系硬得很。
  
  凌波没有存花清香的电话,毕竟都过去了,不愿意提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反正也不会再回老家。北京空气再不好,也是北京,是很多人向往的繁华北京,光怪陆离,惹人着迷。
  
  今天不是山风平当班,所以还有点儿惦念。他什么时候会求婚、会用怎样的方式?凌波一边想着,飞机已经冲上云霄。
  
  有客人又在单独呼叫了,远远地看到一个男人在挥手,说要毛毯。
  
  夏天用毛毯,太夸张了。无非是想多看自己两眼。凌波机械地拿着毛毯走了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在头等舱用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施展着自己的魅力。
  
  “你很漂亮。”那男人递给凌波自己的名片,“还记得一年前的今天吗?”
  
  凌波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这个名片上叫沈幻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夏天,职业性地说了句:“生日快乐,沈先生。”
  
  “凌小姐真的好记性!”沈幻笑了笑,“可惜今天我恢复单身了。”
  
  “哦,您多保重。”凌波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幻也没再多说,下飞机时对凌波道了谢,说了句“后会有期”。
  
  走出候机楼,太阳当空悬挂,出租车也特别少,正盘算着是否也准备买辆车代步时,一辆天蓝色的玛莎蒂尼驶过身边。凌波是个车盲,看了*微博后才知道这车叫玛莎蒂尼。
  
  沈幻从车上探出头来:“等你很久了。”
  
  周围的同事指指点点。
  
  凌波毫不犹豫地上了车。沈幻自信地笑了,这个笑比在飞机上的迷人多了。
  
  “为庆祝单身送自己的一辆车,你觉得怎样?”
  
  “如果为了庆祝单身送自己一辆直升机还算不错。”凌波不冷不热地说道。
  
  “我就喜欢凌小姐这股辣味!”沈幻加快了速度。
  
  尽管沈幻在车上明示暗示了很多次,凌波还是坚持回家:“你的车是你的车,又不是我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到家了,谢谢你。”
  
  “送你回家的是谁?”山风平在阳台上看到了。
  
  “一个乘客,去年跟他太太在飞机上过生日,今年只有他一个人。刚好遇到,顺便送我回家。”凌波从冰箱里取冷饮喝。
  
  “那你喜欢吗?”
  
  “不存在喜欢不喜欢,顺风车罢了。”凌波转头看了看山风平,“呵呵,想不到我们风帅也有吃醋的时候。”
  
  这次掐得有点儿厉害,凌波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大小便控制不住,在恍惚中竟然看到多年前去世的尚美华,红着眼睛向自己索命。
  
  清醒过来时,山风平已经开始用纸巾帮自己擦嘴角和枕头上的呕吐物。床单已经换了干净的,屋子里一股屎尿味道。
  
  “对不起,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我想砍掉我的双手。”山风平看着因为难受而流泪的凌波,去厨房拿刀。
  
  “你不用收拾了,赶紧去机场。”凌波慢慢地挣扎着爬起来,阻止山风平。
  
  他看了看时间,安慰了两旬,推门而出。
  
  没有吐太多的东西,毕竟中午吃得少,只喝了点儿粥,玉米粒还在枕头上。
  
  发呆,没有心情去逛街,也没什么朋友。以前在航校的时候多好,至少还有花清香,拿着一百块钱扫过两条三十的裙子和一条丝巾加若干发卡。
  
  钱越来越多并不代表越来越快乐。
  
  我们都没有别人想象中过得好,但总要伪装自己的确很快乐。
  
  如果自己有车就好了,可以开车去海边大哭一场,因为海浪的声音会掩盖抽泣的悲伤。
  
  电话响的时候还以为是山风平,原来不是,是个陌生的号码。
  
  平时不听,今天却听了。
  
  沈幻的车在楼下,说是带她去海边兜风。
  
  要不要去?单身?董事长?喜欢我?对陌生人的倾诉是否会安全?说些什么?蛊土?感情?物质?空姐没有他想象中诱惑力那么大?
  
  拒绝的勇气遇见那粒温热的玉米粒,脑子一热,脖子上系了条紫色丝巾,穿着hello kitty的家居服就冲到楼下了。
  
  沈幻很温柔地在车里吻她的身体,然后换到了海滩,任海浪冲刷。他果然没有掐自己的脖子,反而怜惜地用手指抚摸。
  
  “不要跟那男人在一起了,我养你,也不要飞来飞去,做我的小女人吧。”沈幻和凌波并排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你哪里来的戒指?”凌波看着手上硕大的闪亮。
  
  “接你之前买的,送给你,请你答应我。”
  
  在一起两年的男朋友竟然比不过机场里仅仅邂逅两次的陌生人。
  
  凌波恍惚了,为何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吻来了,在额头,很满意,手里还多了一把车钥匙。沈幻说:“这样的车适合女孩子开,送给你当你我重逢的礼物。”
  
  凌波慢慢地站起来,走进车里。
  
  “去我家睡吧。明天就把你父母接过来。”沈幻真诚地说道。
  
  凌波开着车,忽然觉得当初一切都是值得,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这些年小心翼翼地在飞机上的祈祷终于收到了回报。
  
  这是一个多大的宅子啊。
  
  凌波把车停在车库,这才开了眼界,那么多车摆着,都是沈幻的。天哪,天哪,天哪!
  
  忍住不尖叫,因为肯定还有更精彩的。
  
  装作波澜不惊,继续着只有小说里的情节。谁说人生没有奇迹,奇迹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佣人伺候自己换上丝绸的睡衣,在偌大的客厅转了一个圈,转倒在沈幻的怀里。
  
  “这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愿意。”沈幻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拉斐。
  
  酒总是色的媒人。
  
  被抱在半空中时,凌波笑了。
  
  这个梦做得很长很长,愉快极了,但途中却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花清香。她哀怨极了,指着额头的伤口:“都怪你,都怪你。”尚美华从后面出现,没有头发,手里拿着半个玻璃瓶,从后面抱住凌波,玻璃瓶的渣滓狠狠地扎入凌波的后背。
  
  从一阵剧痛中醒来,四周很陌生,都是白色的,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是在做梦,等下醒来就好了。凌波安慰自己。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进来,问候着:“你醒了?”
  
  “我在哪里?”
  
  “急症病房。”医生过来摸摸她的额头,点点头,“退烧了,幸好有好心的路人打了120,否则你就死在郊区了。放心,等下警察就要到了。最近这个诈骗团伙很猖獗,用假车假别墅假戒指骗取你们这些年轻健康女性的信任,摘取肾脏,然后卖给那些有钱又肾衰的病人。真是太可恶了。”
  
  沈幻不见了,大房子不见了,自己的一只肾也不见了,也说不准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不见了。
  
  出院后,山风平执意不肯碰面,只是通过一个电话,让她提供邮寄地址,把她的东西寄过去。
  
  最后一次见到山风平是在机场,在凌波辞职的当天。她有严重的贫血,已经不适合这份工作。
  
  他似乎完全不认识她一般擦肩而过,跟一众空姐说说笑笑。
  
  他忽然回头对凌波说了一句话:“你自作自受。”
  
  至少还有个钻戒,凌波把戒指从手上褪了下来。珠宝店的售货员疑惑地看着她:“小姐你没开玩笑吧?这种玻璃路边摊上就有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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