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刑场(二) (第1/2页)
“啊!真是,水怎么漫出這么多!”世铭赶紧关上水龙头,但是从浴缸里溢出的水已经积到脚踝。世铭弯下腰准备清理一番,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裤管湿透了一片,“什么时候……”
昨晚梦里的景象再度浮现……
世铭为了让自己冷静,闭上眼睛,一头埋进浴缸中,却没发现。随着水缓缓地波动,詹惠君的眼睛布满血丝,正静静躺在缸底……
世铭联络不上岑秀,只好自行循着讣闻上的住址找去。
“严南的讣闻是你寄的吗?孙言老师。”
“没错,虽然他的葬礼没有举行,但我想人们有知道的权利。”孙言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他的助手除了我之外,还有纪寒。在学会解散后,我们三人仍在继续,一切本来都非常顺利,只是没想到‘它’居然会附身在纪寒的身上,杀了教授。”
“可不可以告诉我细节?”
“我亲眼看到的……”孙言语气带些哽咽,“那晚,我和教授正在吃饭,纪寒居然冷不防拿起花瓶往教授的后脑勺敲下去,然后就跑掉了,惊慌中他的衣服还不小心被门的钉子勾破。”
“這个案子是哪个警局办的?”
“是警二分局,但听说到现在还是没找到纪寒。”
“另外,有关你说的那个‘它’,不晓得……”
“跟我来……我们相信人体内有无限的潜能,如果反复练习,就可以运作自如,但是相对地,人的体内若吸收了负面能量,就必须加以排除,否则会反遭控制。”孙言将一幅画交给世铭,“西方称为‘心魔’,东方也有类似的概念,就是‘灵动’。一个人在气弱时,四周不干净的东西就会侵入這个人,甚至形成‘多重人格’。這幅画所描绘的就是‘它’的形象。”
世铭将手上的画摊开,是一幅素描,画里有一个相当高大的人,穿着全白连身麻衣,就连头部也套着三角白巾,至于脸则完全模糊,只隐约看得到五官,而手上拿着铁链,一直拖行到地。
孙言拿出一卷录像带,放进录像机中,“這是你想知道的事。”
电视一开始是全黑的画面,夹带许多噪声……不久,出现一窄小的房间,四周摆满蜡烛,呈现口字型,中间坐着一个人,嘴里念念有词……左边的烛火往左方摇曳,右边的烛火往右方,前边则朝前,后边则向后……
那个人的脸出现在镜头前,眼睛微闭,精神看起来很差……
“告诉我,你第一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镜头后有人在问话……
那个人开始讲话,“前天晚上,我睡觉到一半,想起来上厕所,到外头走道时,发现左边的房间门没关,还有灯光,我就走了进去……‘它’背对着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
“這是教授发现這人开始被侵入时所留下的。他房间的左边是楼梯,根本没有房间。”
画面又呈现全黑……那个人躺在床上,四周又全是蜡烛,一群人跪在一旁……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那个人突然在床上大吼大叫,显然在咒骂,而且音调忽高忽低,好像有不同的人轮流在讲话……画面突然又回复成全黑……
“這是当时驱魔的过程,他已经完全被侵入,心性大变。”孙言按下“停止”键,看着世铭。
孙言再次按下“倒退”键,画面回到驱魔的过程,世铭也不禁更靠近电视。画面虽然很模糊,但仍隐约可以发现,窗户的外头,一颗狰狞的头颅滑行而过……
世铭离开时,天色已经是漆黑一片,他拿起钥匙,往停车处走去。
“先生!”世铭转过头,一位老先生叫住了他。
“有事吗?”
“你知道你去过枉死城吗?”
“什么枉死城?”世铭感到莫名其妙。
“就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街道。”
世铭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还有,你身后跟着六个冤魂,有四个是一家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老太太……”
世铭整个下午都坐在办公桌前,翻着警二分局送来的档案。
“要到哪里去找纪寒?他真的被附身了吗?”世铭放下资料,抬起头发呆,“那位老先生说我身上有绿气,表示去过枉死城,难道之前那些梦都是真的?或许我应该忘掉自己警察的身分。這个案子已经超乎常理了。”
“岑秀不晓得怎么样了?”世铭拿起电话,拨了岑秀的手机号码,但听到的仍是关机的讯息,只好又留言,“岑秀,我是吴警官,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跟我联络。”
办公室内突然一阵闹哄哄……
“模仿陈胜东医师杀人那个凶嫌又打电话来了!”
“韩警官和阿萍怎么都不在呀!”
“這是刚刚凶嫌给的住址,叫第五小队先过去!”
“搞什么鬼呀!赶快联络韩警官和阿萍!”
不久,办公室又恢复为一片宁静,世铭也继续无奈地翻着资料。
“纪寒,四十六岁,一百五十八公分,他还真是矮,等一下……”世铭赶紧翻出纪寒衣服被钉子勾破的相片,“被勾破的衣角是在门上,這个高度至少有一百六十五公分……這不可能是纪寒留下的,他身高根本不够,有人要嫁祸给他……他不是杀害严南的凶手,所以……孙言在说谎。”
世铭立刻拨电话给警二分局,“你们赶决向检察官申请拘票……”
“岑秀,你为什么不接吴警官的电话?”
“因为没有人可以帮我,而且我也不想害人。”
“你就是這样,连我這个十几年的老同学,都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小琴,你让我住在你這里,我已经非常谢谢了!”
“算了,你不想讲就不要讲吧!”小琴拿起桌上的皮包,“我要去值大夜班了,你自己小心。”
小琴去上班后,岑秀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拿出奶奶的相片,“我该怎么办?我要逃到什么时候?”
岑秀渐渐觉得疲惫,不知不觉躺到床上,慢慢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岑秀感觉到有人在轻抚她的脸颊,一股暖意缓缓流过……
“奶奶……”岑秀的眼角流出一滴泪。
“阿秀,起床了!”是奶奶熟悉的声音。
岑秀睁开眼睛,起身坐在床边,眼前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房里有人在喘着气。岑秀赶紧站起来,屏住呼吸,不断环顾四周。喘气声消失了……
“呼……”岑秀觉得是自己在吓自己,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想到,她呼出去的热气却传回到她的脸上。岑秀睁大眼睛,一个隐约的白色形体慢慢出现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十公分,还夹杂着“匡当、匡当”的铁链声……
世铭本来想赶去警二分局帮忙,但是贤璋却突然打电话给他,“学长,你能不能来這个地方?住址是业首路三十四巷五号三楼。”
“這是不是模仿陈胜东医师杀人那个凶嫌报的新住址……”世铭一路上想着刚刚电话里贤璋和他的对话,总觉得有一股不安感缓缓袭来。
世铭到达后,发现局里的人几乎全在场,而且大家脸上的表情都相当惶恐。世铭没问什么,只是通过人群,慢慢从客厅走进卧室。世铭整个人完全傻掉,胸口直闷到快爆炸。
莉萍被悬在半空中,表情充满哀怨,尸首显然是经过分割再被缝合,零零散散的,犹如一具做坏掉的傀儡,左右左右,左右左右,慢慢地摇曳着……
“我想凶手不会伤害你,不然你早就没命,可是……前提是他是正常人。”
十八层地狱
清晨五点多,贤璋端了一杯咖啡给世铭,“学长,你有没有听过‘沙米,沙米,沙米亚勒’啊?”
世铭突然心头一惊,差点儿说不出话,但随后还是保持镇定,“没有,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贤璋看看手表,“我该走了,和萧法医约的时间快到了。”
世铭盯着贤璋的背影,直到确定他已经离开办公室。约莫过了几分钟,世铭立刻走向贤璋的办公桌,到处翻阅文件,四周的同事全被這突来的举动吓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但就是没人敢上前询问。
过了一小时,世铭拿着一份档案,站了起来,快步走向一名警员,“阿国,你听着,我要你办一件事,千万不要搞砸……”
孙言坐在警询室里,眼睛闭着,嘴巴不断念念有词。
“孙先生,没想到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世铭语气带有嘲讽。
孙言徐徐睁开眼睛,“地狱有泥犁、刀山、沸沙、沸屎、黑身、火车、镬汤、铁床、盖山、寒冰、剥皮、畜生、刀兵、铁磨、冰、铁册、蛆虫、烊铜十八层,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色,行刑的刽子手就是自己的罪孽。那些犯了罪被送去的人,第一层的刑期是一万年,第二层是两万年……直到第十八层的十八万年,而人间的三千七百五十年仅为地狱的一日,换言之,就是永世不得超生。”
世铭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显然已经快失去耐性。
“我居然把自己往地狱送,這罪孽何时能洗清……教授是我杀的。”
世铭坐了下来,“纪寒呢?”
“我把他埋在后山……教授说要把研究心得传给纪寒时,我好像得了失心疯,先杀了教授,然后又杀害纪寒,嫁祸给他……为了增加事情的说服力,我还寄出讣闻,散布纪寒被附身一事,其实‘它’根本没有回来,或者是说,真正被心魔占据的人是我。”
“梁文德一家人、詹惠君,还有蔡老太太呢?”世铭已经沉不住气。
孙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我非常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我也愿意承担……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有没有听说?”
“梁文德一家人的别墅成了凶宅,每到半夜十二点多,附近的狗群就会聚在外头狂吠……”
“詹惠君死后,他老公搬回台南,但听说他们的房东每个月还是会在信箱里收到房租……”
“还有,蔡家儿子说每到凌晨两点,蔡老太太的房间就会出现人来回踱步的声音,还有凄厉的啜泣声……”
“你有没有听说?”
人群吵杂的喧哗声一阵又一阵地传进耳里,世铭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前方有五道电梯,斜斜往下直通,但是看不见尽头。世铭选择中间那道电梯踏了上去,因为那是惟一往下的方向,其余都是相反地往上……一分钟过后,左右那四道电梯的远处各出现一些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人群,排成八行,每一道电梯各有两行。那些人排得整整齐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是都穿着深黑色的礼服,脸部也都没有丝毫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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