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矿工(一) (第2/2页)
八、相逢不相见
林真真曾经摘下了玩具熊,而这只玩具熊又被风君子带人找到了,这说明他们都曾经到过同样的地方。而林真真消失之后,风君子几乎是立刻进入了矿坑找她,这也说明在同一时间内,风君子和林真真都在这个矿坑中摸索着前进,然而风君子和林真真彼此却都没有碰到过对方,这是一件很难解释的事情。但是不论事情多么奇怪,确实就是这么发生了。
风君子在坑道中迷路的时候,有人,也就是那个叫章婷的少女提着矿灯将他领出了坑道,但是事后章婷却告诉风君子自己一直守在洞口没有下去,看来坑道里出现的并不是外面的章婷。林真真和风君子的遭遇几乎是一致的,她在坑道里迷路的时候,看见有一个人提着矿灯走了过来,但是遭遇也有一点不同,她看见的人不是一位少女,而是一位中年男子。
在黑暗中独自呆久了,突然看见了光亮和另外的人,林真真和风君子的感觉一样,都像是突然遇到了救星。她站起身来快步的迎上去,和对方打着招呼:“你们总算来了,我在这里转了半天也找不到出路,风君子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掉下来?”
林真真问完话觉得自己很笨,如果风君子也掉下来是谁通知人来救她的呢?她不自觉的已经将对方当作下井来营救她的人。不料对方的回答让她感觉很奇怪,对方似乎很惊讶的问道:“风君子是谁?我不知道,姑娘你是不是在这里困了很长时间了,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林真真闻言也吃了一惊,这个人似乎并不是特地来营救她的,至少这个人不是风君子从外面找来的,似乎原来就在矿坑里。此时对方已经走近了,林真真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来人,只见来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几乎和林真真差不了多少,皮肤稍微有点黑,但是井下的人通常是看不出原来的肤色的。从五官上看长的很端正,一副文质彬彬的举止,不像井下挖煤的工人,倒像是学校里教书的老师,有一种很亲切的气质。
林真真在观察对方,对方也在看着她,见她不答话又接着问道:“你是不是从那个废矿坑掉下来的?那个地方很危险,你怎么跑到那儿去了,看你的样子不是矿上的人。”
林真真此时已经不害怕了,心情轻松了说话也轻松了不少,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矿上的人?”
对方笑了笑,说道:“在煤矿,女人是不可以下井的。”
九、我叫章文正
在风君子进行一系列活动的时候,林真真和老章一直守候在坑道里等候救援,本来一个人在漆黑的矿坑里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神经就要崩溃,但是现在又多了另一个同伴和一盏可以照明的矿灯,林真真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在不见天日的坑道里等待的滋味是很难受的,林真真和老章两人只好用闲聊来打发时间,林真真问老章:“老章,今天是情人节,大家也下井吗?”
老章笑了笑,由于脸色灰黑,露出的牙齿显得更加雪白而整齐,他说道:“你们这些城里人才过这些洋节,我们这里哪有这些讲究,别说什么情人节,就是前几天的春节,工人们也是照常下井的。”
林真真:“那工人愿意吗?”
老章:“矿上有矿上的办法,上个月矿上扣了每人三百块钱的工资,如果这个月不缺勤的话,这三百块钱会补发下来,另外还有一百块钱的过节费,但是如果春节不下井的话,这扣的三百块钱工资和那一百块钱过节费就都没有了,一反一正加起来四百块钱。”
林真真:“四百块钱?要是我就算罚四千块钱我也不在春节上班。”
老章又笑了笑,说道:“你当然不会了,但是四百块钱对矿上的工人来说可不是小数字,大家都等着这笔钱过年呢。”
林真真也觉得刚才的话说的有点不对,有点抱歉的问道:“你在煤矿上工作多少年了?现在待遇怎么样?”
老章:“快十年了吧,原来在上面工作,每个月五百块钱,后来我自己要求下井,每个月能挣九百多块。”
林真真:“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到井下来工作的吗?”
老章:“是的,在井下工作挣钱多。其实我自己过的苦一点也没有关系,但是家里还有四个老人,怎么样也不能亏待了老人家。”
林真真:“四个老人?”
十、奇怪的帽子
风君子和一大群人等在矿坑外,众人议论纷纷,而风君子则不断的给大家介绍昨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而不远处的王明高一脸忧郁,一直守在坑道口的刘万山却面带得意之色。
众人并没有等待多久,就听见矿洞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接着就有几个工人搀扶着一名灰头土脸的女子走出了矿坑,那个女的正是林真真。众人看见林真真被救了出来,一下子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表示关心,刘万山和王明高几乎是同时赶到近前拦住了乱哄哄的人群,只听小袁说道:“林小姐刚刚被救出来,现在还很疲惫,我们要送她去医院检查身体,大家有什么话等林小姐身体恢复了再问不迟。”
风君子此时已经挤到林真真身边,他仔细观察林真真的神情确实十分困顿,但是周身上下并没有受伤的样子,也不禁松了一口气。林真真大概在黑暗中呆久了,突然看见刺眼的阳光有点不太适应,现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突然甩开旁边的搀扶,大声喊道:“我没事了,老章呢?老章还在下面,他也出来了吗?”
林真真一开口大家反倒安静下来了,她这几声老章喊的大家莫明其妙,刘万山等人赶紧问道:“什么老章?还有谁在下面?”
林真真:“你们矿上的瓦斯检验员章文正啊,矿坑塌方他也困在里面了,怎么现在还没上来?”
章文正这三个字一出口,围在一边的参会人员倒没什么反应,但是风君子、刘万山、王明高、小袁以及进出的几位矿区人员脸色都变了,盯着林真真就像看见了外星人。林真真见这些人瞪大眼睛盯着自己,也莫明其妙,接着对大家说道:“矿坑里还有一个人,他叫章文正,我这顶帽子还是他给我的,他就在我后面怎么还没上来,你们快派人下去找找。”
“帽子?什么帽子?章文正的帽子吗?”王明高突然失声叫了起来,声音中明显有惊慌的成份。
林真真一时不知所措,风君子就站在她的身边,突然一伸手将她头上那顶矿帽摘了下去,于此同时,站在近处的刘万山与王明高一起伸手似乎想来接这顶帽子。风君子略一迟疑,似乎是一侧身,帽子被刘万山一把拿了过去。刘万山拿住帽子之后紧紧的攥在手里,瞪大眼睛问林真真:“你说清楚点,这是谁给你的帽子?”
林真真:“我在下面碰到了章文正,这顶帽子是他刚才给我的,对了,他还说这个帽子一定要小心……”
十一、巧遇章文清
众人闹哄哄的注意力都在救护车上,没有人注意到风君子此时已经悄悄的离开了。在外人的眼里,只道是年轻人贪玩出了意外,还好有惊无险,有几个年纪大的还摇头叹息了一番。
经过这么一折腾,下午的会议推迟了一个半小时,但是还是按照既定日程接着召开,风君子没有参加。这一中午时间,没人知道风君子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当刘万山、袁秘书等人想起来风君子似乎不见了时,他突然又出现在矿区医院的门口。
风君子当然是来看林真真的,但是却在二楼的走廊上被袁秘书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拦住了,袁秘书一本正经的告诉他:“林小姐在井下困了一天一夜,受了点刺激,目前精神状态不正常,情绪也不稳定,医生说暂时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她,刚才来看望她的人我们已经都劝回去了,希望风老师也能配合医生的工作。”
风君子似乎早就料到袁秘书会说这样一番话,一脸关切的表情说道:“我知道她受了刺激所以才来看看她,你们就让我进去吧。”
小袁:“别人都这么说,也都回去了,风老师也回去吧。”
风君子:“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不去打扰林真真是应该的,我却不能不陪她。”
小袁听了这话倒有点奇怪了:“风老师怎么跟别人不一样了?”
风君子一脸诚恳的说道:“我是她男朋友,现在她情绪不稳定,正需要我来安慰,你们怎么能不让我见她呢?”
这番话小袁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林真真是从北京来的,风君子是从滨海来的,到这里也不过两天的时间,其中有一天林真真还是困在矿井里,这就搞起了对象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但是看风君子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在撒谎。但是小袁在上午的会议室门外已经让风君子骗了一回,这次也不怎么相信他的话了。
十二、章文正遗书
林真真稀里糊涂的被人送进了医院,接受了身体检查,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大家似乎都不太理会她说的话,她在检查的间隙断断续续的向人讲述自己在井下的遭遇时,周围的工作人员无不是带着惊惧的神色。
在女人当中,林真真算是胆大而且豪爽的那一类,但她并不笨,她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检查了身体,洗完澡,换上病号服,吃了一顿病号饭,然而医院的检查还没完,又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给她照瞳孔、做脑电图,甚至敲膝盖等等。林真真虽然不懂医学,但是她也觉得医生好像在给神经不正常的人做检查。
全部检查结束之后,小袁秘书又带着工作人员来看望。小袁与其说来看望还不如说来询问,林真真终于有机会详细的讲了一遍她在井下的经过,并几次问小袁章文正怎么样了。小袁神情古怪没有回答,只是劝她好好休息然后离去。
林真真确实非常疲惫了,但是她躺在床上却怎么样也睡不着,反反复复琢磨她从井下上来时所发生的事情。她发现一切古怪的事情似乎都是在自己喊出了章文正的名字之后开始的,此时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一天中午和风君子一起看见的墓碑——那墓碑上的名字不正是章文正吗?
林真真之所以到现在才想起墓碑上的名字,倒不是她反应迟钝,而是时间上不允许她静下心来去联想。她突然想起了章文正的墓碑,也不由的汗毛倒竖,突然害怕起来。“章文正?昨天看见的章文正的墓,那块墓碑是新的,这个人死了没多长时间,难道自己在井下遇到的……”
想到这里,林真真几乎立刻想跳起来找人去询问,自己遇到的章文正和坟墓里的章文正是不是一个人?此时林真真觉得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是那么阴森,哪怕有一个人来陪她说说话也好,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帽子,胸前挂着听诊器,还严严实实的捂着一个大口罩,看不清面目,从打扮上来看是医院的大夫。林真真见有人进来,刚想招呼一声,却见大夫冲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林真真正在迟疑间,大夫摘下了口罩,却让她吃了一惊——这个人不是什么医生,居然是风君子。
“风君子,你怎么来了?还是这么一副打扮?”
十三、矿难的真相
章文正交给林真真的矿帽里确实有一份遗书,这份遗书写在一块颜色发黄的土棉布上,似乎是从衣服上撕下的一块,字迹看上去是用煤矸石写上去的,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
正面最上方写着“章文正遗书”几个字,下方写的似乎是他的家事:骨肉亲情难舍……欠我娘200元,欠***100元,从信用社借1000元给了***。还有别人欠自己的款——押金1650元,***1000元,加班工资400元……。后面是写给妻子最后的交代——教育好女儿,孝敬父母,将来定有好报。一定要火葬!不给家里添负担。
把这份遗书翻过来,反面写的是关于矿难的经过:“2月14日中午,二号坑作业面发生瓦斯爆炸,我下到三号坑通知工人撤离,发现三号坑坡道已经塌陷,返回呼叫救援的路上发现主坑道塌方被困。已经十三天了,我还有下面三号坑的三十六名工人获救的希望很小,写下这份遗书希望有人能够发现。我一生不曾亏欠别人什么,死后也要将事情交待明白。”
这份遗书落款的日期是2003年2月27日。
风君子并没有把原件带在身上,他拿给林真真看的是复印件。林真真看了半天,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遇到的恐怕真的是章文正的鬼魂,而章文正见她的目的就是托她将这份遗书带上来。看完之后她对风君子说:“这份遗书说的是章文正的家事,主要是他本人的债务问题,我想应该交给他的家人才对,为什么刘万山和王明高两个人都那么紧张?”
风君子没有说话,又拿出了另外一份复印件,这份复印件是他从图书馆带出来的,内容就是关于一年前矿难的一则通讯,通讯的内容上文已经提到了:2003年2月14日矿区所属某矿井因瓦斯爆炸塌方事故,事故发生后,董事长兼总经理张泽广亲自坐镇指挥,经过六天六夜的抢救挖掘,终于救出了被困井下的数十名工人,事故只造成了一人死亡。由于领导指挥得力、措施及时,尽最大程度挽回了损失。而这名遇难矿工就是章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