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眼 (第2/2页)
“哼,算卦的都是心理学家,最会察言观色,顺情说话。不信你去摇一卦试一试!”
“试试?”明礼一下子来了兴趣。
“记住,不动声色!”红衣吊死鬼嘱咐明礼。
明礼将装卦签的竹筒拿起来摇了几下,从里面掉出一只卦签。算卦的捡起来,他看了一眼明礼,又看了一眼卦签,“大姐抽的可是上上签呀!”
“怎么讲?”明礼来了兴致。
“卦上说:行人迷路在山中,不知南北与西东,多得仙人来指路,定然有祸不成凶。”算卦的人望了明礼一眼,接着说:“昔日刘秀走南阳—”
明礼想:“这不是和刚才相同的吗?”明礼打断他,“你快说,我的指路仙人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看你信不信了!”
“既然来了当然信了,先生你快说!”
“那好,从现在开始,每逢阴历初一,十一,二十一,洁身吃斋,连续三个月,可保你丈夫回心转意,夫妻恩爱!”
养尊处优的中年女人最困惑的事情就是丈夫有了小三,死要面子活受罪,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恨不能恨,爱不能爱;过着不舒服,离了不甘心,听雨声蛙鸣独自怜,望月缺月圆暗自伤。还好,明礼是青春守寡的,丈夫早在女儿周岁的死后死于一场车祸。所以,听了算命的一番鬼话,明礼真的就信了红衣吊死鬼,真的,有时候活人说鬼话比真的鬼话还可怕。
明礼站了起来,对算卦人说:“我丈夫死了将近三十年了,你有什么本事叫他回心转意?你如何叫我们夫妻恩爱?谁信你的鬼话!”
算卦人一下子慌了手脚,收拾起骗钱的家什灰溜溜地走了。
“咋样?我没骗你吧!”红衣吊死鬼问明礼。
“唉,他专骗那些可怜之人,真是可恨。不过,他也是为了讨生活吗!”明礼为算命人辩解。
“所以我说,活着有什么好啊!”红衣鬼指着一个对跳舞的男女,“你看,那算不算色鬼?”
明礼看见一个瘦削的高个男人正搂着一个老女人跳舞,很显然老女人的心思没在舞曲上,紧紧贴着男人的身体上,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没有拒绝的意思,两人旁若无人地相互挑逗着。
“你说,这两个人算不算淫秽的色鬼,尤其是那个老女人,年起一大把了,还那么的为老不尊,这样的人就该让他们早点下地狱,泡在血污池永远不许他们出来!”红衣吊死鬼愤愤地说。
明礼也真的看不下去了,她找不出合适的话为这一对男女辩解,甚至为这一对狗男女脸红。眨眼的功夫,红衣吊死鬼来到了狗男女的面前,只见她勾勾手指,男人撇下老女人径直向她走过来,老女人被甩,很是生气,她紧走几步来拽那个男人,那人回身给了老女人一个嘴巴。老女人粗俗地骂了男人一句,男人又给了老女人一个嘴巴。老女人捂着嘴巴跌跌撞撞地跑走了。红衣女鬼收起指头,男人相识从梦里醒来了一样,他紧跟着追了出去。
“哈哈哈哈—”红衣女鬼大笑起来,笑声淫邪刺耳,“看见了吧,这就是丑陋的活人,他们比鬼好吗?还比上鬼呢!”
“这不过是个别现象,总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吧!”明礼斜了她一眼,语气渐低。
红衣女鬼显然占了上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看那边,穿花上衣的男人。”明礼循声望去,见那个*在蹦蹦床边上的暗影里,盯着正在跳舞的一个漂亮女人。女人浑然不知还在和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跳着。
“他是这个女人的老公,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呢。看吧,这两口子要上演一出好戏。”红衣女鬼幸灾乐祸的说。
果然,男人突然冲了出去,朝女人踹了一脚。
女人愣住了,随即大吼一声:“有病呀你!”
老公像是气疯了,薅住老婆的头发就打。周围的人停止跳舞,呼啦一声围了过来,有几个上来劝架,大多数是来看热闹的。
再看和他老婆跳舞的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影。
漂亮老婆也不是吃素的,她躺在地上死死拽住老公的皮带,另一手抱住老公的脚脖子,在老公的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老公大叫一声放开薅着老婆头发的手,往外拽自己的腿。腿是拽出来了,裤子也给拽开,山清水秀的一览无余。
老公顾不得疼,拽着裤子挤出人群不见了。老婆被人从地上拉起来,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眶青紫,上衣被扯烂了,露出肉色胸罩,在昏暗的灯光下以为没穿内衣呢。她一瘸一拐向人群外走去。
“看看,这就是丑陋的人,嫉妒像魔鬼一样迷失了他们的心智,不知什么是羞耻。”红衣女鬼冷冷地说。明礼忽然发现红衣女鬼不再那么狰狞可怕,变成了一个容貌姣好的美女,只是没有血色,皮肤惨白惨白的。
“这样的男人就该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们遭受千般痛苦,然后在发配阿鼻山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红衣女鬼愤愤地说。
“是呀,这样的男人是不配做人的!”明礼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刮过,随风传来一阵笑声,阴森恐怖。
“这可是你说的,怨不得我了!”
明礼看见长发黑袍的男鬼闪身出来,说完就不见了。
长发黑袍的男鬼一出现就有人要死了,但不知这次是谁。明礼追了出去,看见远处,红衣吊死鬼推着那个丈夫走进走进广场边上的的楼道里。她刚想追上去,就听见有人喊,“撞人了,撞死人了!”人群涌到马路边,将肇事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明礼忘记了红衣女鬼和那个男人,她使劲往里挤,想看看死的是什么人。
“啥人撞死了?”后面的人焦急地问。
“就是刚才和老公打架的那个女的。”前面的人传过来。明礼的心沉沉的,“这个女人怎么也不该死啊!”
想起刚才的长发黑袍的男鬼对自己说的话,明礼知道想:“自己信口说的一句话,竟被长发黑袍的鬼当作依据,自己岂不成了恶鬼作祟的帮凶。”明礼的心沉沉的。
“有人要跳楼了—有人要跳楼了!”身后有人惊恐地大喊起来。人群像潮水一样又向后涌去,明礼被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后跑。
明礼看见七层楼的顶楼上,那个小心眼的丈夫像是要往下跳的样子。
大家纷纷向四处散去,生怕掉下来砸到自己,个个脸上又惊恐又亢奋的表情。这些卖呆儿的闲人们逃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站定,回过神来望着楼上的黑点,充满热切地期待那个刺激神经的瞬间。
果然,男人从顶楼上摔了下来,正落在明礼不远处的水泥地上。
明礼看见鲜红的血浆从男人的五官里“砰”的迸射出来,霎时男人被血染红了。
人们哗然了,不约而同浪一样向前涌了过来,前面的看见了死人的惨状转身向后跑,后面的也转身向后跑,人群像潮水一样又向后涌去。
明礼不由自主地汇入人潮中,她停不下脚步,不由自主跟着跑。红衣女鬼倏然而至,她抬起手一指,人群自动分开,闪出一条小道,明礼随着红衣女鬼终于走出了人群。
来到墙角僻静处,明礼斥责红衣女鬼:“为什么又害人!”
红衣女鬼说:“这样的人死不足惜,活着只能给别人增加笑料而已”。
“怎们个活法儿是他们的事,你管得太宽了。”明礼开始讨厌她,“你从哪来回哪去,我不许你再害人了!”
“这可由不得你,今天过节,难得高兴,我要玩个酣畅淋漓!”红衣女鬼嘻嘻笑着不见了。
明礼拿她也没办法,只能独自离开了。
明礼走进一个胡同里,看见一个黑影倚在墙上低声*着。明礼问:“你怎么了?我能帮你吗?”黑影回过头来,明礼看见黑影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衣杉褴褛,青皮包骨,一双眼睛呆滞无神。
“似曾相识的一张脸啊!”明礼一下子想起来了,“你不是建设局的苟局长吗?”
“我正是他的鬼魂呀!”黑影为明礼认出自己感到高兴。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呢!”明礼不解地问。
“唉,世间最凄惨、最悲哀的境况,莫过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想我堂堂的苟局长曾经是何等的风光啊,有头有脸的见了我,哪个不卑躬屈膝的,就是再大的官也得给足我面子。为了和美人寻欢作乐,我竟把老婆孩子送到了国外,虽然情人无数,可毕竟是逢场作戏,没有一个贴心的,尤其是染上艾滋病后,全离我远远的,面都不见一个。今天鬼节身边竟没有一个给我烧烧纸钱送点吃的用的。”苟局长的鬼魂说了这番话竟累得气喘吁吁,他倚在墙上歇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来到阴间两年了,手里没有一分钱,连件衣服都换不起。今天过节,还是没见谁来给我送纸钱,我只好出来找找,到这儿就走不动了。这些没良心的,想我活着的时候是怎样对她们的,要别墅给别墅,要跑车给跑车,我贪污受贿来的几千万都花在她们身上了,这么对我,真是没良心啊!”苟局长的鬼魂说不下去了,痛苦地缩成一团,像只狗似的趴在墙根儿了。
明礼望着他心中生出几分凄凉与痛恨:“唉,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生前行善积德,也不至于死后凄凉啊!”明礼煞是感慨。
其实,人无外乎三件事:自己的事;别人的事;老天爷的事。人的烦恼就是来自于:忘了自己的事;爱管别人的事;担心老天爷的事。有些人没有弄明白事情的主次所以事实感到痛苦烦恼。
女儿长大了,走什么样的路是她自己的事;让自己开心快乐才是自己的事;月缺月圆,春去秋来,这是老天爷的事。要轻松自在很简单:打理好自己的事;不去管别人的事;别操心老天爷的事。
做好自己的事,知足常乐才是最重要的事!
午夜,阳世的人都已散去,满街都是出来闲逛的鬼,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脸凝着血污,全都是惨白惨白的,凄凉凄凉的,在七月十五鬼节里,这些鬼一点都不快乐!
站在街灯下,望着这些可怜的鬼魂,明礼忽然好想家,“最温暖幸福的地方就是家里的那张软软的大床啊!”明礼想:“还是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也许睡醒了女儿就会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定会变好的!”她又想起那些刚刚死去的浸在鲜血中的尸体,她想:“活着尽管很累,很烦,还是愿意活着。和死去的人相比,至少我还活着,做人多好啊,还是做个人吧!”
明礼甩了一下头发,步履轻快地向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