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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异闻录

  湘西异闻录 (第1/2页)
  
  说到湘西,大家也许首先想到的是赶尸、苗蛊、落花洞女。然而,那陡峭群山中,乱石飞瀑里,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传奇,且听我细细道来——
  
  1、鬼缠铃
  
  湘西地势陡峭,我们村后的大山中有一个名为“一线天”的峡谷,仅能容一人通过。谷壁乱石嶙峋,谷中阴暗潮湿。每到大风天,还会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铃声,似鬼催路。有很多路人因此吓得失足,渐渐便鲜有人去。
  
  这一天,大家结伴去山上摘杨桃子吃,队伍里多了一个陌生小女孩。女孩七八岁,脸蛋就像瓷一样光滑,穿了件崭新的月白色旗袍小褂。四儿得意地向我努努嘴:“这是我表妹方方,从怀化市来这过暑假的。”
  
  方方晶亮亮的眼睛在大家身上扫来扫去,孩子们都有些心不在焉。领头的我不知不觉走岔了道,竟带着大家到了“一线天”。大家忙不迭往回走。方方好奇地问道:“不是要上山吗?这里有路啊。”
  
  方方指向的,是沿着石壁通往峰顶的一条小路,传说尽头便是鬼缠铃的声音来源处。
  
  四儿小心翼翼地跟方方说了鬼缠铃的典故。方方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怎么这么迷信?”
  
  雷子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城里丫头,自然没见过我们乡下的恶鬼。要是你敢从这条路上山,带一根山顶的老樟树枝子下来,我就服气你。”
  
  方方一跺脚:“去就去,你等着!”说罢跳上那条小路,一溜烟不见了人影。傻眼的一群人推搡许久,也没人愿意跟上去看个究竟,只好巴巴地等在那里。
  
  不一会儿,日头慢慢隐了去。冰凉的山风从脖子上拂过,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试探。大家脸上都浮出害怕的神情。
  
  我想说个笑话逗逗大家,刚一开口,却被猛烈的山风吹得打了个冷战。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声紧似一声的铃声,还有夹杂在铃声中,方方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
  
  大家再也不敢逗留,捂住耳朵夺路就逃,一直跑到村口,才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四儿因为把方方落下了,哭丧着脸不敢回家。大家想起那声凄厉的尖叫,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推搡了一个多钟头,才忐忑地去了四儿家。
  
  隔着老远,我们就看到了那件月白色褂子。方方正举着一串叮叮当当的东西,朝我们吐舌头呢。
  
  大家凑近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兽骨和水晶做的风铃,看上去很有些年代了。方方说,它被挂在山顶那棵百年樟树的枝丫上,每逢大风天,便会叮叮当当作响,成了让附近村民闻之色变的“鬼缠铃”。
  
  大家面面相觑。雷子忍不住问:“那你瞎叫个什么劲儿,害得我们还以为,咳咳——”
  
  “我摘了风铃后正要下来,看到头顶的枝丫上盘了一条手臂粗的蛇!”方方脸色变了一变,“还好一个守山人救了我,把我送出山。”
  
  四儿他爹拉着一挂野味进来,闻言一顿:“守山人,长什么样子?”
  
  “三十几岁,浓眉大眼,青衣青裤,对了,左眼到脖子上有一条疤。”方方说。四儿他爹怔了一怔,推门腌野味去了。
  
  后来的一个晚上,四儿他爹喝醉了,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三十年前,这片山上有一帮土匪。土匪头子常年穿一身青,左脸又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便被人称作“刀疤青”。
  
  有一天,土匪们劫了一个过路的女学生给刀疤青做压寨夫人。刀疤青让女学生在山上住了下来,却始终没做过什么逾礼的事。时间一长,女学生竟被刀疤青感动,爱上了这个土匪头子。两人在山上过了很快乐的一段日子。
  
  不久,女学生的父母闻讯找来,以死相逼。女学生只好回去,临走前挂了这串风铃在寨子外的樟树上,立下誓言,二老过世后,她便回来与刀疤青厮守一生。没想到她走后不到一月,山上的土匪全被剿灭,刀疤青浑身鲜血地倒在了那棵樟树下。
  
  据说几年后有樵夫看见,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在山顶的樟树下站了很久,然后轻飘飘地跳了下去。那是一个大风天,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
  
  “那么方方当日见到的,是刀疤青的——”四儿倒吸一口凉气,夺过他爹手里的酒碗,“行了,别喝了。每次一喝醉,就编这些混话骗我们!”
  
  大家也觉得这故事不如上次那个深山擒豹的有趣,便一哄而散。
  
  听四儿说,方方走后,那串挂在她窗前的风铃不翼而飞。一个月后,有人从一线天经过,适逢阴天大风,山顶又传来清脆铃声。只是这次,再没人敢去探个究竟了。
  
  2、白玉瓜
  
  湘西山多,能种粮的地少。上个世纪,动不动就来场瘟疫。实在活不下去的年轻人,有的千里迢迢出去做长工,一辈子颠沛流离,死了还得由赶尸匠日夜兼程送回故土。另一些穷途末路的年轻人,便拉杆子占山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血气太重的地方,人们对死者很是敬畏。在湘西,谁家死了人,便要请上三五个道士,在大厅设坛,供奉灵位,做道场法事,念上三天经,为亡灵超度。
  
  我八岁那一年,邻居家的张婆去世了。本地丧事繁琐,念着她生前的好,爹让我去她家打个下手。
  
  张家大堂里,神坛已经设好。几个穿着黑袍的道士正面无表情地敲着木鱼。其中有个小道士,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一边念经一边忍不住往我手里的米花糖瞥。我看着他那个馋相,“扑哧”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专门留心那个小道士,果然见他上厕所上得比谁都勤,歇息时瓜子嗑得比谁都多,吃饭的时候那一双大眼睛更是滴溜溜乱转,生怕漏掉了什么好菜。
  
  法事第二天,按照惯例,道士要在屋前屋后作法请神。
  
  正是七月,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小道士有气无力地挥舞着拂尘,脸上的汗一道道钻进宽大的袍子里。来到屋后菜园时,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竹竿搭好的架子上,密密麻麻爬着一树阔叶青青的藤,藤上挂满了拳头大小的白玉瓜。
  
  小道士突然整了整衣冠,毕恭毕敬地朝那瓜架一拜。张叔见状忙问:“师傅,怎么了?”
  
  小道士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地方,曾经埋过一家饿死鬼。藤上结出来的果实,千万不能吃。要是把饿死鬼吃下肚子,它便在你肚中掏心挖肺,不知不觉拿了你的命去。”
  
  张叔唬了一大跳,立马叫来妻子,嘱咐她看好孩子,千万别来摘那瓜吃。我在远处看得啼笑皆非,心想张叔真是老糊涂了,这一看就是馋虫小道士使的歪主意啊。
  
  三天过后,法事完成,遗体出殡,张家人哭天抢地送张婆最后一程去了。道士们在家忙着收拾神坛和行李。我拉拉一边探头探脑的四儿:“走,看戏去。”
  
  四儿悄悄把后门拉开一条缝。菜园那边的瓜架下,一条人影正挨个儿收白玉瓜呢。四儿眼都直了:“好家伙,你倒是也给我留一个!”
  
  小道士走后,我们去瓜架下仔细找了一番。别说瓜了,瓜蒂都没留下一个。
  
  张叔当晚就大张旗鼓去砍瓜架,只见瓜藤青青,白玉瓜了无踪影,慌忙点了三支香倒头就拜,直说道士的话灵验。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神神道道,暗暗笑了一遭,睡了。
  
  两年后,张大爷走了,张家又做法事,请的还是先前那道士班子。我又遵老爹之命去张家帮忙,觉得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趁休息时拉住一个老道士:“咦,你们班子里那个小道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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