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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电视机(一)

  亡灵电视机(一) (第2/2页)
  
  难道那个黑衣女人在暗示他什么吗?
  
  hui ya!灰呀?还是灰鸭?还是别的什么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伸出来那三根手指又代表着什么?
  
  还有前面的那两段视频,两个女孩自杀的画面怎么如此逼真,他们到底是谁? 连串的问题。
  
  孟西京想起了胡一树临睡前讲到的那则新闻。
  
  ——昨天,本市科技大学,两个女孩,一个跳楼,一个上吊,双双自杀。
  
  难道正是这两个女孩?可即便真的是她们,他们的死亡景象怎么会半夜三更的出现在这台电视的荧屏之上?
  
  她们的死,莫非与这台电视机,与电视机里的那个黑衣女人有什么关系?
  
  五
  
  孟西京坐在202公交车最后一排,车上没几个人,咣当咣当的摇晃在郊区尘土飞扬的马路上。
  
  他手里紧攥着张纸,攥得出了汗。
  
  就是那昨天买电视的收据,在寝室的桌格里翻出来的。
  
  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7成新旧采电一台,180元,保3个月。赵旭生,2006年7月20日。
  
  彩电的“彩”字写错了,是别字,这我知道。
  
  赵旭生就是那个贩子,孟西京正在赶往旧货市场,去找他。
  
  想要搞清那台旧电视的来源,只有去问他。
  
  早上在食堂吃早饭时,孟西京把昨晚上的一幕原原本本的跟廉义与胡一树讲了,但是两个人均嗤之以鼻,表示不信,并一口咬定孟西京是在报复。
  
  胡一树边喝豆浆边撇嘴:“这种档次的鬼故事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讲?”
  
  又伸出手摸了摸孟西京的脸蛋,故作疑惑状的问道:“真不脸红?”
  
  廉义则笑着说:“你回去把我昨天讲的那个默写十遍,认真体会一下我是怎么讲的。”
  
  孟西京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愤而离席。
  
  上午,他到网上查了那条新闻,千真万确,科技大学果真有两个女生自杀。
  
  科技大学的BBS论坛上,这件事已经讨论疯了,有个叫冰冰小兔的网友自称两个女孩的同班同学,还贴出了两人的照片,孟西京倒吸一口凉气,昨晚电视上莫名出现的那两个女孩正是她俩。
  
  照片上她们笑得像阳光一样温暖,又如月光一样干净。
  
  而现在,她们成了两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不会再有表情了。
  
  想到这些,孟西京就有些难过起来。
  
  冰冰小兔的签名栏里有她的QQ号,孟西京加了她,她没有在线。
  
  回到寝室,孟西京翻出了昨天购买电视时的收条,在学校南门外搭上了开往旧货市场的202路公交车。
  
  东郊旧货市场其实不是一个正规的市场,他名不副实,其实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空地,卖旧货的贩子们随便把旧家具旧电器堆在地上,然后就分出几伙吆五喝六打起扑克来。
  
  整个市场里弥漫着一团发霉的气息。
  
  孟西京询问了一圈,终于在人堆里找到赵旭生,这个三十多岁的四川人,矮小枯干,眯缝着一双小眼睛。
  
  孟西京把收据递给他:“昨天我们三个人从你这买了台二手电视,有印象吧?”
  
  赵旭生笑着说:“咋个能忘哟,才一天嘛!”
  
  随即疑惑的问:“坏喽?”
  
  孟西京说:“没坏,我就想问问,这台电视你是从哪收来的。”
  
  赵旭生哦了两声,摸出根烟点上,他的声音混在烟雾中,含混的飘向半空:“看你像个学生,不瞒你说,我那个电视就是从市里大学学校收来的。”
  
  “哪个大学?”
  
  “好像叫啥子科技大学。”
  
  “详细说说。”
  
  “中!”赵旭生点点头,说了经过。
  
  他说昨天上午,他骑着板车在科大北墙外一个小区里收旧电器,顺便收废品,空转了半天也没收到什么象样的东西,正想换地方,途经学校北门时一个女老师把他叫住了,说有旧货卖,他就尾随着进了学校,七拐八拐,到了女生宿舍楼,又跟她上到6楼,进了一间宿舍,他就看到几个人坐在床上抹眼泪,看模样像是学生家长,还有老师在边上劝,有两个家长就说屋里的东西全都不带走了,让收废品的都搬走,免得将来看到伤心,这其中就有那台彩电……
  
  孟西京明白了,原来那台旧电视正是那两个自杀女孩生前所有。
  
  六
  
  胡一树死了。
  
  孟西京刚刚回到学校,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他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直到看到胡一树的尸体,才不得不相信了这个现实。接着,悲伤尾随而至,孟西京流下了眼泪。
  
  食堂人山人海,挤得像毕业生招聘会现场。
  
  胡一树的尸体躺在食堂的西北角的一条过道上。食堂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深蓝色的警察和雪白色的法医围绕着他忙碌不停,他还从没有被人如此关注过。一排排麦当劳似的彩色固定餐桌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双四十三码的黑色耐克鞋。
  
  鞋中,是一双已然死去了的脚。
  
  在人群里,孟西京也看到了廉义,他也在抹着泪水,旁若无人的展现着悲伤。
  
  沿着贯穿学校南北的甬路走下去,太阳还很高,一地枯败的落叶,廉义对他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他的样子很像条脱勾的鱼,边说边惊恐的左顾右盼,仿佛被吓破了胆。
  
  他说胡一树和他一起打的饭,他打的炒豆角,胡一树打的韭菜炒鸡蛋,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面对面。
  
  开始谈笑风生,没有异常。
  
  当廉义盘里的米饭吃剩到三分之一时,他看到胡一树忽然停止了咀嚼,眼神也随之凝固,仿佛一汪遭遇了严寒了水,瞬间成冰,直勾勾的望向了他的脸。接着,他听到胡一树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吼管中蠕动着,胡一树的脸渐渐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灰色,他突然冲着廉义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突然操起了手中的筷子,插入了自己的咽喉,那是两根锁骨之间的那个柔软的凹坑,黑色的塑料筷子几乎没入了一半,血液和气体瞬间喷涌而出,餐盘里白色的米饭马上变成了一粒粒的猩红。
  
  廉义声音颤抖的说:“有两个细节特别恐怖。”
  
  “哪两个细节?”孟西京猛的停住了脚。
  
  “就是他冲我笑的那一下,我觉得那笑容好像不是他的,那是个……女人的笑。”廉义嗫嚅着说。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在倒下前,冲我伸出了两跟手指。”
  
  说完,廉义抓住了孟西京的手,哭咧咧的说:“你说你昨天半夜在那台旧电视机里看到了女鬼,她对你伸出了三根手指,还跟你说了两个字,现在我相信是真的了。但我跟警察说了,警察不信,他们说老胡可能有精神病,就差说我也有了。”
  
  他的身体抖得宛如筛糠一般。
  
  相比昨天夜里那渗入骨髓的恐惧,现在的孟西京倒不觉得那样害怕了。
  
  面对死亡,他的心仿佛一根被恐惧拨动了的吉他弦,铮铮的颤抖了一段时间,便渐渐镇定下来。
  
  七
  
  从下午5点到晚上9点,孟西京在海赢网吧里坐地生根。
  
  他守着一台电脑,显示器上蓝色的桌面背景上挂着一条窄窄的QQ,廉义则在一旁守着他,一只手紧紧抠着仿皮的深棕色椅背,神情紧张的打量着进出的每一张脸。
  
  孟西京反复加着一组号码,是那个冰冰小兔的。
  
  用守株待兔来形容倒真的很恰当!
  
  经过了近4个钟头的等待,8点55分,消息栏的小喇叭终于闪动起来,运气不错,兔子没有辜负他。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开门见山,询问起了两个女孩的情况,冰冰小兔说她和那两个女孩是同学,住对门寝室,很熟,接着讲了一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对孟西京来说,没有太大价值。
  
  孟西京刨根问底:“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俩在自杀前几天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冰冰小兔发来了一个拼命晃脑袋的小鸡崽,然后说:“挺正常的。”
  
  孟西京实在想不出下面该问什么了。
  
  廉义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电视。”
  
  孟西京一拍脑袋,连忙打上问题:“你对她们寝室的那台电视机有没有印象?”
  
  冰冰小兔马上回了一排“?”
  
  忽然迟到电视机上,或许她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周星驰。
  
  紧接着她敲过来三个字:“哪一台?”
  
  孟西京立刻也敲出一串“?”:“哪一台?难道她们寝室两台电视,每人抱着一台看?”
  
  又是摇头的小鸡崽。
  
  “不是两台,是原先有一台,坏了,接着又买了一台。”
  
  “什么时候买的?”孟西京的手抖起来,把d按成了e,把t按成了r。
  
  “上周四,我看到她们找人搬回来一台电视。”
  
  “新的旧的?”
  
  “旧的。”
  
  “什么颜色?”
  
  “黑”
  
  孟西京把键盘一推,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上周四她俩换的电视,周六就自杀了,周日电视被我们买回来,周一老胡就死了。”
  
  他扭过头问廉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廉义回答,他自己就回答了自己:“因为那台电视里,藏着个鬼魂,还有,明天,可能就轮到我和你了。”
  
  八
  
  晚上10点半,孟西京和廉义打开了寝室门。
  
  廉义缩在后面,弓着腿,一付随时逃跑的架势。
  
  他极端反对回来,在他看来,宁可在路边以娘胎里的姿势对付一宿,也不愿意再回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了。
  
  但孟西京坚持回来,他认为,到现在这个地步,逃是没用的,要想活命,只能面对这台电视,挖出她的秘密。
  
  电视静悄悄的趴在桌上,像死去一样。
  
  他们都在等待着午夜的来临。
  
  外面有月,月色惨白,照得房间宛如糊了层白纸,楼前的槐树枝叶蓬乱,风吹来,那树影便沙沙的摇曳在墙上,宛如几只畸形的手臂在招摇。
  
  午夜12点,果然,电视机再次无声的开启了,仿佛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屏幕上出现两个女孩自杀的片段,与昨天丝毫不差。但接下来,胡一树出现了,他有说有笑,大口的往嘴里扒着米饭,就在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廉义描述得那样,他奇怪的笑了笑,把筷子插进了喉咙,接着把两根手指伸向了镜头,他的手指几乎布满了整个屏幕,定格,画面渐渐转黑。
  
  它重现了胡一树的死亡过程。
  
  接着,那个女人终于出现了。
  
  她的表情动作都与昨天几乎没有不同,也是同样的两个音节——
  
  “Hui…… ya……”
  
  这次,她对着屏幕伸出了两根手指。
  
  孟西京悚然一惊,昨天她伸出的是三根手指,现在变成了两根,这意味着什么呢?
  
  看完,孟西京电视机用一床被单罩上,两个人觉得困极,便互相倚靠着睡了。
  
  早上六点多,孟西京忽然感觉到有人推他,一睁眼,吓得差点掉魂,只见廉义手里拿着根麻丝绳,瞪着眼睛看他。
  
  孟西京腾的坐起:“你干什么?”
  
  廉义忙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要上吊,也不是要害你,我是想让你把我捆上。”
  
  看到孟西京不解,他解释道:“我怕那个鬼害我,勾引我自杀,就像对老胡那样,我想了一夜才想到这个办法,你把我手脚都绑住,我就不怕了。”
  
  说完,他咧了咧嘴,像是要挤出一丝笑,但没成功。
  
  孟西京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似乎在理,就把他手脚绑了,打了两个死结。廉义挣了挣,满意的笑了,说:“咱挺过了今明两天,或许就有救了,你要不要也找个人帮你捆了?”
  
  “大早晨的,找谁,再说谁能信,还得以为咱俩精神分裂症呢。”孟西京苦笑。
  
  廉义挪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长出口气:“这下踏实了,再睡会,睡两天才好呢。”
  
  孟西京一下子收起脸上的表情,突然凑到他面前,轻言轻语的说:“万一,那个鬼魂不勾引你自杀,而是迷住了我,让我来杀你,你怎么办呢?”
  
  廉义猛的睁大了眼,定定的看了会孟西京,声音颤抖起来:“老孟,你可别吓我。”
  
  孟西京呵呵一乐:“逗你玩呢,看你那熊样。”说完,躺下,扯过被子,正而八经的睡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影西斜,孟西京醒了,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肚子咕噜噜山响。
  
  电视机被蒙在雪白的被单下,凭空隆起一个大包,像尸体上覆盖着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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