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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故事之第七天(一)

  恐怖故事之第七天(一) (第2/2页)
  
  李也说:“好。”
  
  张灿说:“我把葡萄倒出来,你们把盆拿回去。”
  
  李也说:“先放在这儿用吧,我们又不是再不来了。”
  
  张灿就说:“那谢谢你们啊。”
  
  我和李也走到院门前,我停下来,又回头朝墙上那架木梯看了看──两侧的院子都有木梯,而我们那个院子却没有。就是说,从两侧的院子都可以爬进我们那个院子来,我们却爬不到两侧的院子去。
  
  4、雨夜见鬼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一直没什么异常。
  
  我和李也开始享受我们制造的乡野生活──我们去镇上买了钓具,到河边钓鱼,某日下午奇迹般地钓上了一条胳膊那么长的鲤鱼,最后它挣脱鱼钩,逃掉了;我们坐在院子里,喝啤酒弹吉他唱老歌;我们到山里采了很多野菜,专门吃了一顿素餐……
  
  左侧那个院门一直紧闭着,一直没什么异常。
  
  一直没什么异常才是真正的异常。
  
  这天下午,我和李也又谈起了那个张灿和李池。李也说:“一直不见他们出门,他们吃什么?”
  
  我说:“估计他们外出的时间跟我们不一样。”
  
  李也说:“难道他们半夜外出?”
  
  我说:“鬼知道。”
  
  过了会儿,李也突然说:“他们不会是逃犯吧?”
  
  我说:“有可能。”
  
  李也说:“那我们就太危险了……”
  
  我说:“你错了。你跟一个平常人做邻居,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变态杀人狂,也许,在你睡熟之后,他正透过窗缝观察等待下手的时机。逃犯就像惊弓之鸟,比任何人都老实,生活在他们旁边最安全了。”
  
  李也说:“这逻辑……”
  
  天快黑的时候,响起了雷声,雨点滴滴答答掉下来。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又找不到盐了,于是就喊李也:“上次不是买了盐吗?”
  
  李也说:“在橱柜的第一个抽屉里啊。”
  
  我打开第一个抽屉,没有,又打开另外几个抽屉,都没有,不由嘟囔了一句:“怪了……”
  
  李也也找了找,最后也嘟囔了一句:“真是怪了……”
  
  我说:“得,泡方便面吧。”
  
  于是,晚上我们一人只吃了一包方便面。
  
  雨越来越大了,打得窗户“噼里啪啦”响。关了灯之后,李也抱紧了我。我在城市里的时候很喜欢下雨,一下就把我和这个世界隔绝了,内心非常沉静。我发现离开了城市之后,我是不喜欢下雨的。
  
  过了一会儿,李也说:“我想看电视……”
  
  这句话透露了她的心态,她已经怀念城里的生活了。我拉灯绳,“咔哒”一声,灯没亮。我明显感觉李也的身体绷紧了,她说:“怎么了?”
  
  “停电了。下这么大雨,肯定哪里电线断了。”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睡觉呗。”
  
  李也就不说话了。我们听着雨声,一直到半夜,都没有睡着。雨渐渐停了,湿漉漉的草木气息从窗缝钻进来,天地之间无比安静。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你们要盐吗?我是邻居。”
  
  我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李也好像睡着了,她没动。
  
  我朝窗外看去。借着昏暗的天光,我看到一颗脑袋趴在右侧那个院子的墙头上,正在朝我们的窗子看过来。
  
  我不想吓着李也,一转身下了炕,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出去。再看墙头,空空如也。
  
  我确定,刚才我看到了一颗脑袋,他温和地说:你们要盐吗?我是邻居。
  
  见鬼了,毫无疑问,见鬼了。目前我惟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张灿和他的女朋友,不管他们多怪,毕竟是我的同类。
  
  我冲出院子,踏着积水去敲响了左侧那个院门。
  
  没想到,很快我面前的木门就打开了,张灿好像就等在院子里。他说:“怎么了?”
  
  “右侧那个院子有人!”
  
  “有人?”
  
  “我看到墙头上有颗脑袋,一晃就不见了!”
  
  张灿静默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害怕。”
  
  我一下就盯住了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我发现他长得有点不像我白天见过的那个张灿了。
  
  他说:“右侧那个院子死过一对情侣……”
  
  我的脑袋“轰隆”一声,我想怒吼: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压制住情绪,竟然十分冷静:“什么时候的事?”
  
  张灿说:“房东对我说的,两年前,那个院子租给了一对情侣,后来才知道,他们是私奔出来的,走投无路住到了这里,最后钱都花光了,走到了绝境。女的有点动怒了,想回家,男的怕她离开,半夜锁上门,把房子点着了,想跟那个女的同归于尽。那个女的从窗户爬了出去。全身冒烟,她一边惨叫一边冲进河里,结果淹死了……”
  
  我朝右侧那个院子看了看,说:“那房子……”
  
  张灿说:“当天晚上,镇上的义务消防队赶过来,把火扑灭了。后来房东又重新修了修。”
  
  我又说:“你既然知道那个院子死过人,为什么还住在这儿?”
  
  张灿在夜光中笑了:“我从来都不怕这个。”
  
  “你女朋友也不怕?”
  
  “她不知道那些事。刚才你说你看到了一颗脑袋,我相信真的钻进什么人了。”
  
  我说:“要不咱俩去看看?”
  
  张灿看了看我,意味深长地说:“好哇,只要你不怕。”
  
  说完,他回到了屋里,过了会儿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递给我一只手电筒。
  
  天上闪了两道电光,却一直没见雷响。我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逼近了右侧那个院子。
  
  张灿打开木门,“吱呀”一声,我忽然意识到,满世界的青蛙都不叫了。我打开手电筒朝院内照去,安安静静,不见人影,手电筒照在窗户上,黑糊糊的。那架木梯还靠在墙上,我去仔细看了看,地上那么泥泞,木梯上却不见脚印。
  
  张灿看了看我,说:“进屋吗?”
  
  我说:“进啊。”
  
  他又用钥匙打开了堂屋的门,我站在门口朝里面照了照,一张陈旧的条案,上面立着黑框的镜子。一张八仙桌,两把高高的木椅子,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上面落满了灰尘。我又到两个卧室看了看,空空荡荡的,炕上两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最后,我走进厨房,赫然看到案板上放着一袋盐。
  
  我和张灿退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院门。我说:“我不会在这里住下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北京。”
  
  “噢。”
  
  我说:“我劝你们也不要住下去了。”
  
  “噢。”
  
  “我确实看到那颗脑袋了,我还听见他问我们要不要盐……”
  
  “噢。”
  
  “你肯定不相信这些……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搬到你们那个院子去?”
  
  “可以啊,反正我们闲着一个卧室。”
  
  “谢谢。你先回吧,我叫上我女朋友,马上过去。”
  
  张灿先回去了,我回到屋里,把李也叫了起来。她迷迷瞪瞪地问我:“你干什么啊?”
  
  我小声说:“这地方闹鬼了!我们搬到张灿那个院子去,明天我们就回北京!”
  
  李也有点慌乱,她没有细问什么,赶紧起来穿好衣服,然后跟我一起去了左侧那个院子。走着走着我停下了,目光射向了院门外,我的雪弗兰停在草丛中,那么安静。我忽然意识到,刚才问我们要不要盐的人,会不会藏在车里?车窗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到。这时候我很后悔,不该贴那么好的车膜。
  
  我走过去,开了车锁,猛地把车门拉开,里面扑出熟悉的香水味,没人。我想关上门,又改变了主意,疑神疑鬼地坐在驾驶座位上,想发动引擎试试,万一遇到急事不要打不着火。令我吃惊的是,这辆车就像被人施了魔法一样,不管怎么拧钥匙,没有一点反应。
  
  我跳下去,打开机盖,目瞪口呆──车的发动机不翼而飞,只留下横七竖八的管线。就是说,它的心被人挖了。
  
  我忽然意识到,我和李也可能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李也远远地问:“怎么了?”
  
  我关上了机盖,然后说:“没事。”
  
  也许发动机被小偷偷走了。这个地方是我张罗来的,我不想让李也太害怕。
  
  我心情沮丧地带着李也来到了张灿的院子,他把我们带进了那间闲置的卧室,在夜色中笑了笑,道了声“晚安”,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刚一躺下,李也说话了:“这屋子什么味啊!”
  
  我忽然感觉不对头了,张大鼻孔使劲嗅了唉──按理说,失过火的房子总会有一股焦糊味,多久都散不去,可是,刚才我在那个死过人的屋子里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而现在在张灿这个屋里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被火烧过的味道,那是被水泡过的味道……
  
  5、镇上
  
  现在我们把视线拉到镇上。
  
  这样似乎违反了写作常识──既然我在郊外的一座平房里躺着,那么肯定看不到镇上的事情。你们把前面的“我”当成一个人名就好了。
  
  镇上有两个富人在按摩房里聊天。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
  
  甲:“好久没来这里放松了。”
  
  乙:“最近有啥项目吗?”
  
  甲:“我正打算把黑山脚下那三个院子买下来,然后在那个地方盖个度假村。”
  
  乙:“右侧那个院子不是死过一男一女吗?不吉利吧?”
  
  甲:“哪个地方没死过人?度假村火不火,就看你会不会经营,跟那个没有关系。对了,死过人的不是右侧那个院子,是左侧那个院子。”
  
  6、第七夜
  
  我终于对李也说了实情:“车的发动机被人偷了……”
  
  李也没说话。
  
  我重复了一句:“我们车里的发动机被人偷了!”
  
  李也突然说:“你那天交了多少钱?”
  
  我说:“那点钱算什么!没了发动机,我们的车就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她又说了一遍:“我问你,那天你交了多少钱?”
  
  我说:“70块啊,怎么了?”
  
  她半晌才说:“一年3600块,70块正好住7天,今天就是第7天……”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我怎么觉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晚了……”
  
  我说:“是啊,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北京!”
  
  她颤颤地说:“我是说,我们哪儿都回不去了……”
  
  我一下来了火:“说什么呢!丧气!”
  
  接着,我们都不说话了。
  
  外面又闪了两下电光,还是没有雷响。在寂静的黑暗中,另一间卧室传来了磨牙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接着我们再次听到了张灿的声音,他好像在说梦话:“我从小到大一直睡炕,你来体验一下……我给你端个盆来解决吧……”
  
  这些话多么熟悉!我想起来了,这些话都是七天前的晚上我说过的!
  
  难道这个家伙是个偷窥狂,他窃听了我和李也的对话,然后在梦里又叨咕出来了?
  
  这种事情太深邃了,我已经想不清楚了。
  
  我只能紧紧抱着我的李也,等待天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闻到焦糊味突然变得浓烈了,睁眼一看,屋里已经亮起了火光,我一下跳起来,双腿是软的,又摔在了炕上,我爬到地上,把李也拽下来,朝房门扑过去,却发现房门被锁住了,我撞了几下,固若金汤,鼻子已经被浓烟呛得喘不出气来,我看到李也在火光中一边咳嗽一边嚎哭,艰难地爬向了窗户……
  
  李也一个人从窗户爬出去了。
  
  她的头发已经焦糊,睡衣上窜起一处处火苗,惨叫着冲向了不远处的河,“扑通”一声扎进去,烟火被吞灭,河面涌动了几下,归于平静。
  
  7、镇上
  
  我们再把视线拉到镇上。
  
  现在,我可以看到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了。
  
  两个富人在按摩房聊天。这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钟了。
  
  甲:“好久没来这里放松了。”
  
  乙:“最近有啥项目吗?”
  
  甲:“我正打算把黑山脚下那三个院子买下来,然后在那个地方盖个度假村。”
  
  乙:“右侧那个院子不是死过一男一女吗?不吉利吧?”
  
  甲:“哪个地方没死过人?度假村火不火,就看你会不会经营,跟那个没有关系。对了,死过人的不是右侧那个院子,是左侧那个院子。”
  
  乙:“噢,那两个人叫什么?”
  
  甲:“听说一个叫张山,一个叫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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