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滑坡 (第2/2页)
“和我很像啊,都是睚眦必报的烈性子男人。”
“射……马。”
赵养卒在这一刻果断出手了,所有弩箭全部射向张定边胯下马,张定边无处可躲,三十枚弩弓没有射向他,而是射向他身下体积魁梧的战马,战马再灵活,面对蜂拥而来的强弩,也没了退避的空间,被封死了。而那一百名的投枪手,却向剩下八名定边骑投出了手里的枪,用尽力气,封死他们救援的道路。
张定边在这时下马了,这个男人没有丝毫怜悯,躲在他的爱马后,然后继续射箭,他的目标是,赵养卒。
那是惊艳的一箭,张定边透过重重人幕,射向了躲藏在人群后的赵养卒,那一箭,电光火石,同样无法逃避。
“桃符,闪开。”赵拔岳大吼。
他对那种神来之笔的箭法太熟悉了,是可以于万军丛中射杀将帅的绝世箭法,太快了,在黑暗中看不清箭路。
这是必杀的箭,全看彼此运气了。
赵养卒全部心思都汇聚在那箭的箭头上,他突然感觉时间慢了下来,他的意识看清了箭路,他努力的想要动着身体,却发现身体竟是反应不过来,跟不上自己的思维意识。“嗖”的一声,箭穿过赵养卒的……身边。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没中。
另一边,张定边则哀伤的看着自己胯下的战马,嘟哝道:“全中。”
一字之差,结局却大的出奇。
赵养卒没死,尽管刚才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毕竟他现在还能自在的呼吸着,而张定边胯下的马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三十支箭全中,当场毙命,强弩这种东西,果然可怕。
张定边悲哀的纵身过去,把郭子旺持在身前,马刀架在后者的脖子上,对着逼过来的赵养卒道:“我知道你刚才和我一样,都是在拖延时间,你要等的人怕就是赵拔岳吧。怎么样,一命换一命?”
“你说一支箭能不能射杀两人呢?”赵养卒冷笑起来,“似乎就在刚才还有人告诉我,做人要狠。”
张定边心底苦笑了一声,阴沟了翻船啊,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那八个兄弟被赵养卒三连段的投枪逼退数百步,这个距离已经不足以救自己,而对面却有严阵以待的三十强弩手,正把箭头对着自己。
“杀了他,”赵拔岳看着自己的幼弟,“这是定边十八骑首领啊,杀了他,桃符你从此就为北疆除一害了。”
赵养卒点点头,举起手,就要下劈,下令射箭。
“慢着,”张定边嘴角的苦意越发浓了,“算老子倒霉,只要……只要你放了我,我以后愿意玩命的帮你做一件事,这个条件怎么样,我张定边说出的话比皇帝老子还一诺千金。”
赵养卒满意的收回了手,“成交。”
“你……”张定边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爽快,“你不会一开始就没想杀我吧。”
“当然,你这样的绝世猛将谁愿意放过。”赵养卒策马上前,“归顺我如何?”
张定边愣了愣,他突然平静了下去,眼睛清澈的看着此刻这个可以掌握自己身死的少年,“不可能。”
“你不想活了?”
“我张定边不怕死,只是不想白白的枉死而已,”男人淡淡道,“你胜了,但侥幸,有我大意轻视的成分在里面,而且现在的你,还不配我效命。”
“不配吗?”
“不配。”张定边脸色丝毫没变,说的斩钉截铁,“如果有一天我认为你有资格了,纵使你陷入千军万马必死之局,我张定边也会毫不犹豫的如约赶到,和你一起共赴生死路。”
“那好,”赵养卒释然一笑,他本来就没准备真的能收服这个历史上的绝世猛将,只是提一提,满足一下小小的野心,结局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了,“记住哦,今天你欠我一条命。”
“知道,来日还你便是。”张定边面色难看,想了想,他有点欲言又止,最后才道,“那个,你能不能不把今日之事传出去。”
“可以。”
“君子一诺。”
“重似千金。”
“出事了出事了,”马吉利从黑暗中跑了出来,“三少爷,出事了,滑坡了滑坡了。”
风声中,赵养卒果然听见了“索索”声,地面微动,声音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黑风峡谷的,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年的沙砾正在如崩溃的洪水一样从山谷的两侧雪崩而下。
“阑珊。”赵养卒的声音剧烈的颤抖起来。
“野云,”张定边怒吼,“老子八个兄弟还在里面,没事带这么多马干嘛,你们是贩马的吗?”
张定边怒吼声未落,赵养卒已经策马向峡谷内而去了。
“桃符,不要去。”赵拔岳大吼。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赵拔岳身后,张定边竟不知何时乘着这一瞬间,纵身跳到了赵拔岳的马背上,哪怕是如此紧要时刻,也吓得赵拔岳冷汗冒了出来。
“嘿嘿,我知道你这是汉血马,能载的动我们两人的,快去快去,我还欠那小子一条命呢,老子平生最讨厌欠账了。”
“我也讨厌,所以我又回来了。”
赵拔岳向着黑风峡谷狂奔而去,飞扬的沙砾在电光下仿佛海啸,浩浩荡荡的从黑风峡谷飞出,那冲天的沙砾烟尘似乎与天上的铅云接顶,如一块局帆,要把整个人间彻底掩埋。
赵拔岳并没有赶到谷口,他们被谷口夹杂的漫天飞尘挡住了去路。
“都死了吧。”赵拔岳呆呆的看着这不可阻挡而来的飞尘沙砾。身后的张定边没有反驳,只是平静的脸上,痛苦的抽搐了一二。
那海潮般的沙尘暴前是赵养卒,少年一个人孤身立马在漫天而来的沙尘暴前,那么绝望。
天上,浓厚的雨积云终于开始溃散了,漫天暴雨,漂泊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