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绵羊与麋鹿 (第2/2页)
夜深人静,老家伙摇头晃脑的哼哼唧唧的唱着草原上牧民常唱的调子,年虽幼,却博学异常的姚广孝听的出来,那是流传于吐蕃、裕固、纳西、普米、蒙元中的圣经史诗《格萨尔王传》,这首史诗已经传唱千年之久,讲述的是天降格萨尔王于乱世,降妖除魔,抑强扶弱,统一各部,最后带着和平的曙光回归天国的故事,故事和他的起源一样缥缈,不知为何人所作。
姚病虎感觉自己隐隐有些醉了,初来陌生之地睡不着,只是靠在帐篷的一角想心思,他想那个眼睛黑的看不到底的庶子,又想三人挨打时兄弟间手拉着手那种源自人性纯粹的友谊,他想起这一路千里北上的幸苦,又想这个老家伙神秘兮兮的,到底背负着甚么使命。想着想着,姚广孝的心乱了,他感觉自己还是太不成熟了,想不出甚么办法能从老头子嘴里套出话来,只能恨恨的盯着自得其乐在对面哼唱的袁珙。
袁珙唱的开心之余,还不忘朝姚冰虎挤眉弄眼,两人都是顶顶的聪明人,袁珙自然知道姚冰虎心中所想,可他就是不告诉他,他喜欢看这个小老虎沮丧无奈的好笑模样。
姚冰虎一个起身,掀开帘子出去透透气。
刚一出去,北疆一个寒风就让小老虎深深的打了一个哆嗦,说到底他只是一只还未长成的老虎啊。紧了紧身上的麻衣,正准备回帐的姚广孝停住了脚步,夜风中他隐隐听到有人似乎说到那个庶子,又似乎听到“灾星”“红颜祸水”甚么的。
他皱起了眉头,对于一个立志成为一代策士的人来说,谜团解不开实在是让人难受的事情。他偷偷的看过去,是刚才在帐中切肉的那些赵氏女仆,赶着夜来到马厩上最后一次马草,她们像男人一样举着火把大步的走着,夜里北疆的风渐起,火把上的火被吹的撇向一边,发出呼啦啦的声音。她们的脸映着火把的光,黄橙橙又黑漆漆的,斑驳的如同暗夜中出行的鬼魅,蓦然间,姚冰虎背上没来由的划过一丝寒气,打了一个哆嗦。
无奈,姚广孝只能转身回到帐篷内,那个脸色晕红醉醺醺的老头子却一下子“噔”的坐了起来,刚才还惫懒的老人现在严肃的就像坐堂的包公、
袁珙站了起来,他突然皱眉的在帐篷内走来走去,一身白色麻衣也被扯开了胸襟,灯火照在他的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在帐篷内渡步徘徊了一阵,袁珙停下了脚步,从腰间掏出了那个永远不见离身的酒囊,长长地饮了一口。红润重新蔓延到脸上,每一次呼吸也带出了些许酒气。
姚广孝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一路来他很少看见袁珙会这么严肃。
“你一定很好奇吧!”相士袁珙重新歪坐在刚才的位子上,他招了招手,让姚广孝挨着自己坐下。
他小口喝起了酒,犹豫了很久。
“小老虎,你我一见如故引以为忘年之交,况且这次北疆之行也将会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有些事情,我想你可以知道的。”他晃了晃自己的酒囊,“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事情很复杂吗?”
“有一点,是关于江南部落李赵杨三家十二年的恩怨纠缠。看来,我只有从头说起了。”老家伙放下了酒囊,拿起一根干柴拨了拨火炉,幽幽的火腾的跳了起来,火光照着他苍凉气十足的脸,“大宋亡国至今才六十八年,也许你以为太祖的血脉已经随着朝代的更替兴亡,随着‘宋末三杰’之一的陆秀夫背着末世的小皇帝赵昺跳海已经绝灭了,其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