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13 (第2/2页)
这位老先生在凳子上坐下来,首先俯视一下,他居高临下,极目远眺,整个斯德哥
尔摩的秀丽景色尽收眼底。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这美丽的景色全都吸进
他的心肺。然后他转向拉小提琴的老头。
“你看见了吗,克莱门特!”他边说边在跟前的沙土上画了一幅小地图:
“这里是乌普兰,从这里向南伸出了一个被许多港湾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岬角。在这
里,瑟姆兰和另一个同样支离破碎、一直向北伸展的岬角接壤。这里,西边是一个布满
小岛的湖,叫梅拉伦湖。东边是另一片水域,它几乎在岛和礁石之间挤都挤不进来,这
就是波罗的海,这里,克莱门特,乌普兰和瑟姆兰、梅拉伦湖和波罗的海交界的地方,
有一条小河,河的正中有四个小岛,把河分成几条支流,其中的一条现在叫做诺尔斯特
罗姆,但是以前叫斯德克松德。
“这些小岛开始只是一些长着阔叶树的普通小岛,就像现在梅拉伦湖中的许多岛屿
一样,长期没有人居住。你可以这么说,它们位于两片水域、两个省份之间,所处的位
置很好,但是过去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时间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梅拉伦湖中的岛屿上
和外面的群岛上都有人居住了,然而小河中的四个小岛上依然没有人居住。偶然有航海
的人在某个小岛上登陆,支起帐篷过夜。但是没有人在那里正式定居。
“有一天,一位住在盐湖里梨亭岛上的渔民驾船驶进了梅拉伦湖。那天,他运气特
别好,打了好多好多的鱼,一时竟忘了及时回家。他刚驶到那四个小岛附近,天就黑了。
这时他想,只好先到其中的一个岛上去呆一会儿,等晚些时候有了月光再走。除此之外,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知道那天夜里是会有月亮的。
“时值夏末,尽管夜晚开始变黑了,但是天气仍然很温暖很晴朗。渔民将他的小船
拖上岸,头下枕着一块石头,在小船旁躺下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月亮早就升起来
了。明月高悬,月光皎皎,照得大地几乎如同白昼一样。
“渔民迅速站了起来,刚要把船放下水,突然看见河中有许多小黑点在移动。那是
一大群海豹,正全速向他所在的小岛游来。当他发现海豹游近小岛,要爬上岸时,就弯
下腰去找他一直放在船上的鱼叉。但是,当他直起身来时,海豹却都不见了。岸上只有
一群美丽无比的年轻姑娘,她们身穿拖地的绿色绸裙,头戴镶着珍珠的圆帽。渔民立刻
明白了,那是居住在遥远荒芜的海岛上的一群海上仙女,此时她们披着海豹皮是为了能
够到陆地上来,以便在翠绿的岛上趁着月光尽情地欢乐。
“渔民悄悄地放下鱼叉,等仙女们爬上岛来玩耍的时候,他偷偷地跟在后面,观察
她们。他以前听人说过,仙女们个个都长得娇媚俏丽,楚楚动人,凡是见过她们的人无
不为她们的美貌所倾倒。他现在不得不承认,那种说法一点也不夸张。
“他看着她们在树下跳了一会儿舞之后,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岸边,拿走了一张仙女
放在那里的海豹皮,把它藏在一块石头底下,然后,他又回到小船边躺下,假装睡觉。
“过了不多久,他看见仙女们来到岸边开始穿海豹皮了。起初还是一片嬉笑声和打
闹声,转而却传来了哀叹和埋怨声,因为其中的一位仙女找不到她的海豹皮。她们在河
边东奔西跑,帮助她寻找,但什么也没有找到。在寻找过程中,她们发现,东方已泛出
鱼肚白,白天就要来临了。当时,她们觉得不能再在岸上呆下去了,于是,她们就一起
游走了,留下那位丢了海豹皮的仙女坐在岸上哭泣。
“渔民显然觉得她非常可怜,但是仍然强迫自己静静地躺着等待天亮。天一亮,他
就站起来,把小船放到水里,假装是在提桨划船时偶然发现了她。‘你是什么人?’他
喊道,‘你是不是乘船遇难的乘客?’
“她急忙朝他跑过来,问他有没有看见她的海豹皮,但是渔民却装作根本听不明白
她问的是什么问题。于是她又坐下去哭了起来。而这时他却建议她跟他一起上船。‘跟
我回家去吧,’他说,‘我母亲会照顾你的!这里既没有睡觉的床铺,也没有吃的食物,
你总不能老是坐在这个岛上吧。’他说得那样委婉动听,终于说服她跟他一起上了船。
“渔民和他的母亲待那个可怜的仙女特别的好,她和他们在一起也觉得很愉快。她
一天比一天高兴起来了,帮助老妇人料理家务,就像岛上土生土长的姑娘一样。所不同
的是,她比其他任何姑娘要漂亮得多。一天,渔民问她愿意不愿意做他的妻子,她没有
反对,立即同意了。
“于是,他们开始为婚礼做准备了。当海上仙女梳妆打扮要做新娘时,她穿上了渔
民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的那件拖地绿色绸裙,戴上了那顶闪闪发光的珍珠帽。但是,当时
在他们住的那个小岛上没有牧师也没有教堂,新郎、新娘和参加婚礼的人都坐上船,往
梅拉伦湖里驶去,到他们遇到的第一座教堂里去举行婚礼。
“渔民和他的新娘以及母亲坐在一条船上,他的划船技术出众,很快就超出了其他
所有船只。当他划了很远,看见斯特罗门河中的那个小岛时,他禁不住洋洋得意,微笑
起来。他就是在那个小岛上得到了这个现在打扮得漂漂亮亮、骄傲地坐在他身边的新娘
的。‘你在笑什么呀?’她问道。
“‘喔,我是在想我把你的海豹皮藏起来的那天晚上,’渔民回答说,他现在觉得
他对她已有十分的把握,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你在说什么呀?’新娘说。‘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海豹皮。’她好像把过去的事
情全忘光了。‘你不记得你是怎样和海上仙女们在岸边跳舞的吗?’他又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新娘说。‘我想你昨天夜里一定做了一个奇怪的
梦。’
“‘要是我把你的海豹皮拿出来给你看的话,你就会相信我了吧?’渔民说着便立
即掉转船头驶向小岛。他们登上岸后,他在藏海豹皮的石头底下找出了海豹皮。
“但是,新娘一看见海豹皮就猛地抢了过来,迅速戴在了头上。那张海豹皮好像有
生命似的一下子把她裹了起来,而她则立即跳进了斯特罗门。
“新郎见她逃跑,便跟着纵身跳进了水里,但是没有抓着她。当他看到没有办法能
够留住她的时候,在绝望中他抓起鱼叉向她掷了过去。他投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准,因为
那可怜的仙女发出一声惨叫,消失在深水中。
“渔民仍然站在岸边,期待着她会再次露面。但是这时他却发现,他周围的水开始
放射出一种柔和的光彩,呈现出一片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美丽的景色。水面上闪现出粉红
色和白色的光芒,就像是颜色在贝壳的内壁做游戏一样,鲜艳夺目,美不胜收。
“当那闪闪发光的水涌向湖岸时,渔民觉得湖岸也发生变化了。湖岸上鲜花盛开,
浓香四溢。湖岸也披上一层柔和的光彩,给人以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美妙芳香的感觉。
“现在他知道其中的奥秘了。因为与海上仙女们打交道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凡
是看见过她们的人必然会发现她们比其他任何人要美丽漂亮,而现在当那位仙女的血与
水混在一起,沐浴着湖岸时,她的美丽也就转嫁给了湖岸,成了仙女留给湖岸的一份遗
产,使得见到这些湖岸的人都会热爱它们,渴望到它们那里去。”
那位仪表堂堂的老先生讲到这里停了下来,转向克莱门特并望着他,克莱门特严肃
地向他点点头,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为的是不打断他讲故事。
“现在你该看到了吧,克莱门特,”老先生继续说,眼睛里闪现出一道狡黠的目光。
“从那时候起,人们就开始向这些岛上迁移了。起初只是渔民和农夫在那里定居,后来
其他人也被吸引到那里去了。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国王和他的总管乘船穿过斯特罗门到
了那里,他们立刻开始谈论起这些小岛来。他们一致认为,这些岛的布局很特别,每一
艘要进入梅拉伦湖的船必须经过这些小岛。总管提议在这条航道上建造一座船闸,可以
随意开启或关闭:放行商船,而将强盗船拒于问外。”
“结果真的那样做了,”那位老先生说着,又站起身来开始用他的手杖在沙地上画
起来了:
“在其中最大的一个岛上,你看,就是这儿,总管修建了一个城堡,上面还有一个
非常坚固的主塔,叫作协尔那。人们就这样在岛的四周筑起了围墙,围墙的南北两面各
有一座城门,上面有一座坚固的城楼。他们在岛与岛之间修起了桥梁,把各岛屿连接起
来,在桥头也修起了高高的塔楼。在所有岛屿周围的水域里,他们埋下了装有栅门的木
桩,能开能关,这样,任何船只未经许可都无法通过。
“因此,你看,克莱门特,这四个长期无人注意的小岛很快就成了强大的防御工事。
不仅如此,这些湖岸和海峡也吸引着人们,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在岛上定居下来。
他们开始为自己建造一座教堂,它后来被称为大教堂。大教堂就在这里,紧挨着城堡。
在围墙里面,是新搬迁来的居民为自己盖起的小茅屋。这里的建筑并不太多,但是在当
时不需要太多的建筑就完全可以算做是一座城市了。城市的名字就叫斯德哥尔摩,这个
名字一直沿用到今天。
“终于有一天,克莱门特,那位发起这项工程并将它付诸实施的总管寿终正寝了,
但是斯德哥尔摩并没有因为失去了这样一位总管而缺少建筑师。一些僧人来到这个国家,
他们是芳济各会①的修道士。斯德哥尔摩把他们吸引到这里,于是他们也提出要在市内
建造一座修道院。他们从国王那里得到了一个岛,比较小的一个岛,就是这个面对梅拉
伦湖的岛。他们在这个岛上修建了修道院,因此这个岛被称为灰衣修士岛。但是,其他
一些叫黑衣兄弟②的修士也来到了斯德哥尔摩,他们也要求得到在斯德哥尔摩建造修道
院的权利,他们的修道院就建在斯塔德岛上,离南门不远。在这里,在市区北部最大的
一个岛上建起了圣灵院,或者叫医院;在另外一个岛上,勤劳的人们修建了一座磨坊,
修士们就在靠近里边的石岛附近钓鱼。你知道,那里现在只剩一个岛了,因为原来位于
两个岛之间的运河现在已经被填平了,但这个岛仍然叫圣灵岛。
①也称“小兄弟会”,在瑞典,根据他们的衣服,又称为“灰衣修士”或“灰衣兄
弟”,是十三世纪初意大利人芳济各所创建的天主教主要派别之一。
②系西班牙教士多明我于1216年创建的“多明我会”的派别之一,在瑞典,根据他
们的衣服又称“黑衣修士”。
“现在,克莱门特,原来长满了阔叶树林的小岛早已盖满了房子,但是人们还是源
源不断地涌向这里,你知道,这是由于这里的湖岸和水把人们吸引到这里来的。圣克拉
拉教会①虔诚的女教徒也来到这里,申请建筑用地。对于她们来说,她们没有其他选择,
只能在北岸住下来,就是那个叫诺尔马尔姆的地方。她们对此当然不十分满意。因为那
里地势较高,而且斯德哥尔摩市的绞刑架就竖在高地上,因此那里就成了被人脱而视之
的地方。尽管如此,克拉拉教会的女教徒们还是在高地下的湖岸上建起了她们的教堂和
长长的修道院房子。她们在那里扎根后不久,更多的追随者也来到了那里。在往北较远
的地方,也就是在高地上,人们建造了一座带教堂的医院,奉献给圣约然②,在高地下
的这个地方又为圣雅各布修建了一座教堂。
①1280年建立的瑞典天主教组织。
②也即圣乔治,英国守护神,每年4月23日为圣乔治日。
“就是在山峦沿着河岸而耸立的瑟德马尔姆,人们也在大兴土木。人们在那里为圣
母玛利亚修了一座教堂。
“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克莱门特,移居到斯德哥尔摩的只是些修道院的修士和修
女们。还有其他好多人呢,其中最多的是大批德国商人和手艺人。他们比瑞典人手艺精、
技术好,更善于做生意,因此很受欢迎。他们在城内住下来,拆掉了原来的矮小简陋的
房屋,用石头建起了高大华丽的房子。但是,城内空地很有限,他们不得不一幢紧挨着
一幢盖房子,山墙对着狭窄的街道。
“是啊,你看到了吧,克莱门特,斯德哥尔摩是能够把人们吸引到它的身边的。”
这时,另外一位先生快步从小道上朝他们走了过来。但是,和克莱门特说话的老先
生一摆手,那个人便在远处停了下来。那位充满自豪感的老先生这时又在克莱门特旁边
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现在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克莱门特,”他说。“我没有更多的机会跟你交谈了,
但是我会让人送给你一本关于斯德哥尔摩的书,你要从头至尾仔细把它阅读一遍。现在,
我可以说,我已经为你了解斯德哥尔摩打下了一个基础,下一步就要看你自己的了。你
要继续读书,以便了解这座城市的变迁史。读一读这座建造在群岛上的城市是如何由一
个街道狭窄、四周有围墙的小城市扩展开来,成为一座展现在我们下面的由房子的海洋
组成的城市吧。读一读人们是怎样在那个幽暗的协尔那所在地修起了我们下面的那座金
碧辉煌的壮丽宫殿,以及灰衣修士教堂是怎样成为瑞典皇家墓地的吧!读一读一座又一
座的小岛又是怎样造满了房子!读一读南城和北城的菜园如何变成了漂亮的公园和居住
区!读一读一座座高坡地是怎样降低的,一个个海峡是怎样填平的!读一读历代国王的
御苑是怎样成为人民最喜爱的游览区的!你应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乡,克莱门特。这座
城市不仅仅属于斯德哥尔摩人,它也是属于你的和全瑞典的。
“当你阅读有关斯德哥尔摩的这本书的时候,克莱门特,请你注意,我上面所说的
句句都是实话,它有把所有人吸引到这里来的力量!先是国王搬到了这里,那些显贵要
人们也在这里建起了他们的大公馆,然后,其他人也一批接一批地被吸引到这里,现在
你看,克莱门特,斯德哥尔摩已不再是一座孤立的城市,也不是一座属于其周围地区的
城市,而是属于全国的一座城市。
“你知道,克莱门特,每一个教区都召开自己的议事会,但是在斯德哥尔摩却召开
全国人民的议会会议。你知道,全国各地每个司法管辖区有一名法官,但是在斯德哥尔
摩却有一个统辖他们的法院。你知道,全国各地到处都有兵营和部队,但是统辖他们的
指挥官却在斯德哥尔摩。铁路四通八达,伸向全国的每个角落,但是管理庞大的铁路系
统的机构却设在斯德哥尔摩。这里还设有牧师、教师、医生、地方行政司法机构人员等
的委员会。这里是我们这个国家的中心,克莱门特。你衣袋里的钱是从这里发行的,我
们贴在信封上的邮票也是在这里印的。这里可以向所有的瑞典人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
所有的瑞典人也可以在这里订货。在这里,谁也不会感到陌生和想家。这里是所有瑞典
人的家。
“当你阅读书中所写的关于那些集中到斯德哥尔摩来的东西的时候,克莱门特,还
要想一想以下几种被吸引到这里来的东西,即斯康森那些古老的农舍,那些古老的舞蹈、
古老的服装和古老的家庭用品,那些拉提琴的人和讲故事的人。斯德哥尔摩把所有美好
的和古老的东西都吸引到了斯康森,以便纪念它们,使它们在世人面前增添新的光彩。
“但是,你特别要记住,克莱门特,当你阅读有关斯德哥尔摩那本书的时候,你必
须坐在这个地方!你将看到波浪是如何闪射出令人欢悦的光彩,湖岸是如何放射出美丽
的光芒。你要设想你已经进入梦幻之境,克莱门特。”
那位洒脱的老先生提高了嗓门,使得他的话听起来像一道坚决而有力的命令,他的
眼睛也闪现出炯炯神光。他站起身来,轻轻地挥了一下手,便离开克莱门特而去。克莱
门特此时也明白,和他说话的人肯定是一位高贵的先生,他在他身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天,一位宫廷侍臣给克莱门特送来了一本大红皮书和一封信,信中说,书是国
王送给他的。
在这以后的几天里,小老头克莱门特•拉尔森整天晕头转向,神不守舍,从他的嘴
里几乎不可能说出一个明智的字眼。一个星期后,他就到总管那里去辞职,他认为他不
得不回家乡去。“你为什么要回家?难道你不能设法使自己适应这里的生活吗?”总管
问道。
“哦,是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克莱门特说,“现在这个问题已不再成其为问
题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回家。”
克莱门特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因为国王对他说过,要他设法去了解斯德哥尔摩,
适应这里的生活。但是克莱门特必须先回家去,把国王对他说过的话告诉家乡的父老乡
亲们,否则他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的。他要站在家乡的教堂门口,向高贵的和卑贱的人
们叙述国王待他是如何的善良友好,曾同他肩并肩坐在一条凳子上,并且送给他一本书,
还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同一个老朽、贫困的拉提琴的人谈话,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
来消除他的思乡之苦。在斯康森向拉普族老头和达拉那妇女讲述这些会是件了不起的大
事,但是同家乡的人们讲述这些又会怎么样呢?
即使克莱门特进了济贫院,因为有了这次同国王谈话的经历,他今后的处境也不会
困难的。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同以前绝然不同的人了,人们会对他另眼看待,会尊敬他的。
克莱门特已无法克制这种新的思乡之情。他必须去找总管,向他说明他不得不辞职
回家乡去。
38.老鹰高尔果
在峡谷里
在拉普兰北部的崇山峻岭中,有一个年代悠久的老鹰巢,筑在从陡峭的山壁上伸出
的一块岩石上,巢是用树枝一层一层叠起来筑成的。许多年来,那个巢一直在扩大和加
固,如今已有两三米宽,几乎和拉普人①住的帐篷一样高了。
①拉普人又称萨米人,是瑞典的少数民族,居住在瑞典北部的拉普兰省,以游牧为
主,主要饲养驯鹿,部分从事渔业。除瑞典外,挪威、芬兰、苏联也有拉普族人。
老鹰巢的峭壁底下是一个很大的峡谷,每年夏天,就有一群大雁住在那里。这个峡
谷对大雁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栖身之处。它深藏在崇山之中,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
甚至连拉普人也不知道。峡谷中央有一个圆形小湖,那里有供小雁吃的大量食物,在高
低不平的湖岸上,长满了槲树丛和矮小的桦树,大雁们可以在那里找到最理想的筑巢地
点。
自古以来都是鹰住在上面的悬崖上,大雁住在下面的峡谷里。每年,老鹰总要叼走
几只大雁,但是他们却能做到不叼走太多的大雁,免得大雁不敢在峡谷里住下去。而对
大雁来说,他们也从鹰那儿得到不少好处。老鹰固然是强盗,但是他们却使得其他强盗
不敢接近这个地方。
在尼尔斯•豪格尔森跟随大雁们周游全国的前二、三年,从大雪山①来的领头老雁
阿卡一天早晨站在谷底,向上朝老鹰巢望去。鹰通常是在太阳升起后不久便外出去寻猎
的。在阿卡住在峡谷的那些夏天里,她每天早晨都是这样等着他们出来,看着他们是留
在峡谷狩猎呢还是飞到其他猎场去追寻猎物。
①此处指凯布讷卡伊塞山,位于瑞典北部拉普兰省,是瑞典最高的山,北峰高2097米,南峰高2111米。
她用不了等多久,那两只高傲的老鹰就会离开悬崖,他们在空中盘旋着,尽管样子
长得很漂亮,但是却十分可怕。当他们朝下面的平原地带飞去时,阿卡才松了一口气。
这只领头雁年岁已大,不再产蛋和抚育幼鸟了。她在夏天常常从一个雁窝飞到另一
个雁窝,向其他雁传授产蛋和哺育小鸟的经验,以此来消磨时间。此外,她还为其他雁
担任警戒,不但监视老鹰的行动,还要警惕诸如北极狐、林鸮和其他所有威胁大雁和雏
雁生命的敌人。
中午时分,阿卡又开始监视老鹰的行踪。在她住在峡谷的那些夏天,她天天如此。
从老鹰的飞行上阿卡也能看出他们外出狩猎是否有好的收获,如果有好的收获,她就会
替她率领的一群大雁感到放心。但是这一天,她却没有看到老鹰归来。“我大概是年老
迟钝不中用了吧,”她等了他们一会儿后这样想。“这时候老鹰们肯定早就回来了。”
到了下午,她又抬头向悬崖看去,期望能在老鹰经常午休的突出的岩石上见到他们,
傍晚她又希望能在他们洗澡的高山湖里见到他们,但是仍然没有看见他们。她再次埋怨
自己年老不中用了。她已经习惯于老鹰们呆在她上面的山崖上,她怎么也想像不到他们
还没有回来。
第二大早晨,阿卡又早早地醒来监视老鹰。但即使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没有看见他们。
相反,她在清晨的寂静中,却听见一声叫声,悲愤而凄惨,叫声好像是从上面的鹰巢里
传来的。“会不会真是上面的老鹰出了什么事?”她想。她迅速张开翅膀,向上飞去,
她飞得很高,以便能往下看清底下鹰巢里的情况。
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既没有看到公鹰也没有看到母鹰,鹰巢里只剩一只羽毛未长
全的小鹰,躺在那里喊叫着要吃食。
阿卡慢慢地降低高度,迟疑地飞向鹰巢。这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
这是一个十足的强盗住的地方。窝里和悬崖上到处散落着发白的骨头,带血的羽毛和烂
皮,兔子的头,鸟的嘴巴,带毛的雷马脚。就是那只躺在那堆乌七八糟的东西当中的雏
鹰看了也叫人恶心,他的那张大嘴,披着绒毛的笨拙的身子,羽毛还没长全的翅膀,那
里的廓羽像刺一样竖着。
最后,阿卡克服了厌恶心理,落在了老鹰窝边上,但她同时又不安地环顾四周,随
时提防那两只老鹰回到家里。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小鹰叫唤道。“快给我弄点吃的来!”
“慢,慢,且不要着急!”阿卡说。“先告诉我,你的父亲母亲在哪里!”
“唉,谁知道啊!他们昨天早晨就出去了,只给我留下了一只旅鼠。你可以想像,
我早就把它吃光了。母亲这样让我挨饿真可耻。”
阿卡开始意识到,那两只老鹰真的已经被人打死了。她想,如果她让这只雏鹰饿死
的话,她就可以永远摆脱那帮强盗。但同时她又觉得,此时此刻她有能力而不去帮助一
只被遗弃的小鸟,良心上总有点说不过去。
“你还站着看什么?”雏鹰说。“你没听见,我要吃东西吗?”
阿卡张开翅膀,急速飞向峡谷里的小湖。过了不多一会儿,她又飞回了鹰窝,嘴里
叼着一条小鲑鱼。
当她把小鱼放在雏鹰面前时,雏鹰却恼怒至极。“你以为我会吃这样的东西吗?”
他说,随后把鱼往旁边一推,并试图用嘴去啄阿卡。“去给我搞一只雷鸟或者旅鼠来,
听见没有!”
这时,阿卡伸出头去,在雏鹰的脖子上狠狠地拧了一下。“我要告诉你,”老阿卡
说,“如果要我给你弄吃的,那么就得我弄到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要挑三栋四。你的父
亲和母亲都死了,你再也得不到他们的帮助了。但你如果一定要吃雷鸟和旅鼠,你就躺
在这里等着饿死吧,我是不会阻止你的。”
阿卡说完便立刻飞走了,过了很久才飞回来。雏鹰已经把鱼吃掉了,当阿卡又把一
条鱼放在他面前时,他又很快把它吞下去了,尽管看上去很勉强。
阿卡承担了一项繁重的劳动。那对老鹰再也没有露面,她不得不独自为雏鹰寻找他
所需要的食物。她给他鱼和青蛙吃,但雏鹰也并没有因为吃这种食物而显得发育不良,
相反地,他长得又大又壮。他很快就忘了自己的父母亲,那对老鹰,以为阿卡是他的亲
生母亲。从阿卡这方面来讲,她也很疼爱他,就好像他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尽力给他
以良好的教养,帮助他克服野性和傲慢。
几个星期过去了,阿卡开始察觉到,她脱毛和不能飞的时候快到了。她将整整一个
月不能送食物给雏鹰吃,雏鹰肯定会饿死。
“高尔果,”阿卡有一天对他说,“我现在不能给你送鱼吃了。现在的问题是,看
你敢不敢到底下的峡谷里去,这样我就可以继续给你找吃的。你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
在上面等着饿死,要么跳进底下的峡谷,当然后者也可能丧失性命。”
雏鹰二话没说便走到窝的边缘,看也不看底下的峡谷究竟有多深,就张开他的小翅
膀,飞向空中。他在空中翻了几个滚,但还是较好地运用了他的翅膀,安全而没有受伤
地飞到了地面。
高尔果在底下的峡谷里和那些小雁一起度过了夏天,并且成了他们的好伙伴。他把
自己也当做小雁看待,尽力按照他们的方式生活,当小雁到湖里去游泳时,他也跟着去,
差点儿给淹死。他由于始终学不会游泳而感到很耻辱,常常到阿卡那里去埋怨自己。
“我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会游泳呢?”他问道。
“因为你躺在上面的悬崖上时,爪子长得太弯,趾也太大了,”阿卡说。“但不要
为此而感到伤心!不管怎样,你还是会成为一只好鸟的。”
不久,雏鹰的翅膀就长大了,可以承受得住他身体的重量在空中飞行了,但是直到
秋天小雁学飞的时候,他才想起要使用翅膀去飞行。现在他值得骄傲的时刻来到了,因
为在这项运动中他很快就成了冠军。他的伙伴们只能在空中勉强停留一会儿,而他却几
乎能整天在空中飞行,练习各种飞翔技巧。直到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和大雁不属于同
一类,但是他也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一些使他感到非常吃惊的事情,因此不断地向阿卡
提出问题。“为什么我的影子一落到山上,雷鸟和旅鼠就逃跑和躲藏起来呢?”他问道。
“而他们对其他小雁却并不是这样害怕的呀。”
“你躺在悬崖上的时候,你的翅膀已经长得很丰满了,”阿卡说。“是你的翅膀吓
坏了那些可怜的小东西。但是不要为此而感到伤心!不管怎样,你还是会成为一只好鸟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