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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八

  尼尔斯骑鹅历险记1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八 (第2/2页)
  
  然她竭力挣扎想要拔身出来,但是终因找不到可以站脚的地方而愈陷愈深。猎狗卡尔一
  
  直站在旁边看着,不敢离开,可是他看到母麋鹿陷身泥潭不能自拔的时候,便情知不妙,
  
  夹着尾巴逃走了。他心里明白已经闯下了大祸,要是一旦被人发现,他把一只母麋鹿引
  
  上了绝路,一顿痛打是在所难免了。想到这里,他吓得一步也不敢停下脚来,一直跑到
  
  了家里。
  
  方才猎狗卡尔突然想起来的就是这一件倒楣的事。这次闯祸同过去他干下的那么多
  
  坏事不同,那些坏事并没有使他亏心,而这次闯祸他却一想起来就心烦意乱,大概这是
  
  因为他本来没有存心要想把母麋鹿或鹿崽害死,然而无意之中却断送掉了他们俩的性命。
  
  “说不定他们还活着哪,”猎狗突然念头一转,“我从他们身边跑开的那会儿,他
  
  们还没有死掉。他们也许活着跑了出来。”
  
  他顿时有一股不可抗拒的欲念,想要在最后时刻来到之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他觑
  
  着森林看守人把皮圈拉得并不很紧,便冷不丁地猛然往旁边纵身一窜,果然挣脱了出来。
  
  然后,他就奔腾跳跃,穿过森林朝向沼泽地拼命飞奔过去。森林看守人还没有来得及把
  
  枪举起来瞄准,他已经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了。
  
  森林看守人无可奈何,只好在后面紧迫不舍,当他奔到沼泽地边上,他看到那条猎
  
  狗站立在离陆地几米远的一个草墩上,声嘶力竭地拼命狂吠。森林看守人觉得很奇怪,
  
  他要先弄个明白,究竟猎狗为什么这样狂叫。于是,他把枪摘下来放在一旁,自己手脚
  
  并用向沼泽地慢慢爬过去。他爬不多远,便见到有一只母麋鹿死在泥潭里,在她身边还
  
  躺着一只小鹿崽。鹿崽倒还活着,不过已筋疲力尽动弹不得。猎狗卡尔站立在鹿崽身边,
  
  一会儿俯下身去吮舔他,一会儿唁唁狂吠呼喊人们来搭救他。
  
  森林看守人把小鹿崽捧起来,拖着他回到岸边。那条猎狗明白鹿崽终于得救了,顿
  
  时喜出望外。他绕在森林看守人身前背后又蹦又跳,用舌头吮舔他的手背,还心满意足
  
  地叫着。
  
  森林看守人把鹿崽背回了家,将他关在牲口棚的一个围栏里。然后他又找人帮忙把
  
  那只早已死去了的母麋鹿从沼泽地里拖了出来。在做完了所有这些事情之后,他才记得
  
  要把卡尔处死这回事。于是他把一直在他身边转悠的那条猎狗牵了起来,重新往森林里
  
  走去。
  
  起初森林看守人朝着那个埋葬死狗的地方径直走去,但是走到半道上,他好像改变
  
  了主意,突然又回过头来往矿场主的庄园走去。
  
  卡尔冷静地跟着他走,可是当他注意到森林看守人是朝着他的老家走去的时候,他
  
  的心情顿时慌乱起来。谅必是森林看守人猜出来了,就是这条猎狗断送了母麋鹿的性命,
  
  所以要在把他处死之前还要带回庄园去狠狠惩罚一顿。
  
  挨一顿皮开肉绽的毒打,那滋味是比什么罪都难熬的。既然躲不过这场灾难,他再
  
  也无法强装从容自若了。他垂头丧气,一步三捱地蹒跚着。他走进庄园的时候,头都不
  
  抬一抬,装着谁也没有看见。
  
  森林看守人走进来的时候,矿场主正好站在门廊的台阶上。“森林看守人,你牵来
  
  的是一条什么样的狗哇?”矿场主问道,“总不见得会是猎狗卡尔吧?那条恶狗肯定早
  
  就一命呜呼了。”于是森林看守人向矿场主讲述了那两只鹿的事情。在他讲述的时候,
  
  猎狗卡尔缩紧了身躯,趴在森林看守人背后,似乎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样。
  
  不过森林看守人谈起那件事情的经过,却倒是大出猎狗的意料。他对猎狗卡尔赞不
  
  绝口。他说道,事情是明摆着的,那条猎狗知道了麋鹿濒于绝境,所以要去搭救他们。
  
  “矿场主先生,你想怎样处置那随你的便,但是这条狗我是不能去开枪打死的,”森林
  
  看守人最后说道。
  
  猎狗从地上爬了起来,竖起了两只耳朵。他简直无法相信他没有听错。尽管他想尽
  
  量掩饰自己急切的心情,他毕竟忍不住低声叫了几声。仅仅因为他曾经为麋鹿操过心就
  
  可以饶他一命,天下哪来的这样好事?
  
  矿场主也觉得猎狗卡尔这次行为有了检点,但是仍旧没有打算要留下他,一时之间
  
  拿不定主意。“森林看守人,倘若你愿意管着他,并且负责使他痛改前非,那么就饶他
  
  一条性命吧。”矿场主过了半晌才说道。可以,森林看守人表示愿意照办,就这样卡尔
  
  便搬到森林看守人住的地方去了。
  
  灰皮子逃走
  
  自从卡尔搬到森林看守人住的地方那一天起,他就再也不在森林里偷偷摸摸地追逐
  
  别的小动物了。这倒不仅仅是由于上次闯的大祸使他心有余悸,而且还在于他不愿意惹
  
  森林看守人生气。因为自森林看守人仗义救了他的性命以来,猎狗卡尔爱他胜过一切。
  
  卡尔一心想的只是跟着他和守卫他。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卡尔在前面嗅探道路。他留
  
  在家里的时候,卡尔就卧躺在门口,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当森林看守人到园子里去照料他的树苗,屋里寂静无声,路上也听不见来往的脚步
  
  声的时候,猎狗卡尔便利用这段空隙时间去找鹿崽玩耍。
  
  起初,卡尔一点没有兴致同他往来。不过卡尔一直跟在主人背后到各处去,主人给
  
  鹿崽喂奶的时候,他也就跟着来到了牲口棚里。那时候,他常常蹲在围栏外面看着鹿崽。
  
  森林看守人把那只鹿崽起名叫做灰皮子,因为他不配叫什么别的更好听的名字。卡尔倒
  
  也挺赞成他叫这个名字的。每次看到鹿崽的时候,猎狗就心想,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长相
  
  这么难看、身材这么不匀称的小东西。他那四条瘦骨嶙峋的细腿松松垮垮地支撑在身体
  
  底下,就好像没有捆绑结实的高跷一样。脑袋很大,皱皮疙瘩,显得一副老相,而且总
  
  是耷拉在一边的。他身上的皮皱皱巴巴的,好像是他穿着一件不是为他量体裁衣而做的
  
  毛皮。他总是一脸苦相,无精打采。不过说也奇怪,每次他看到猎狗卡尔站在围栏外面
  
  的时候,他就会匆匆站立起来,似乎露出十分高兴见到那条猎狗的神色。
  
  小鹿崽的身体一无比一天虚弱,一点也不长个儿,后来索性连见到卡尔来的时候也
  
  没有力气站立起来了。卡尔就跑进围栏走到他的身边去亲近他,这只可怜的小鹿崽眼睛
  
  里突然闪烁出光彩,似乎有个强烈的渴望终于得到了满足。从那时候起,卡尔每天都去
  
  看望他,同他在一起一呆就是几个钟头,猎狗常常用舌头舔小鹿崽的皮毛,同他一起嬉
  
  戏玩耍,并且告诉他森林里的动物都需要知道的事情。
  
  说也奇怪,自从卡尔同小鹿崽亲近以来,那小东西倒安心住下来了,身体也发育长
  
  大了。他不长则已,一长就长得很快。不消两三个星期就在小围栏里转不开身躯了,因
  
  此森林看守人不得不把他搬到一个圈有篱笆的草地上去。鹿崽在草地上又过了两三个月
  
  后,他的四条腿长得那么长,假如他愿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跨过篱笆。森林看守人在矿
  
  场主准许之下,为鹿崽竖起了一个高大的栅栏。那只鹿崽在栅栏里过了好几年,长成了
  
  一只身体强健、长相漂亮的麋鹿。卡尔常常抽空来陪伴他,不过现在同他亲近倒并不是
  
  出于怜悯心,而是因为他们俩之间情深谊长。麋鹿仍旧多愁善感,而且似乎懒慵慵的,
  
  没有一股子活力。可是卡尔知道怎样才能使他活跃高兴起来。
  
  灰皮子已经在森林看守人的住地度过了五个春秋。有一天矿场主收到外国一家动物
  
  园的来信,探询是否可以购买那只麋鹿。矿场主欣然接受了这一建议,而森林看守人却
  
  心里很难过,可是他又没有权力拒绝。于是卖掉麋鹿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卡尔很快
  
  就打听出来正在进行的事情,并且马上跑去告诉麋鹿说,人家打算把他卖到远处去。猎
  
  狗很难过要失去他这个朋友,麋鹿倒无动于衷,既不忧伤亦不欣喜。“难道你就这样逆
  
  来顺受地被他们卖到远处去吗?”卡尔问道。
  
  “不逆来顺受行吗?起来反抗又有什么用呢?”灰皮子叹息道,“我当然愿意在这
  
  里呆下去。不过要是我被卖掉了,那么我也只好离开这里啦。”
  
  卡尔站在那儿细细打量了麋鹿一番,用眼睛着实把他衡量了个遍。可以看得出来,
  
  这只麋鹿还没有完全长足。他还没有成年大鹿的那种扇状宽角、高高隆起的背脊和粗壮
  
  的鬃毛,但是他肯定有足够的力量去斗争,去赢得自由。“唉,看看这副样子就知道,
  
  他从出娘胎起就是被关在栅栏里过日子的。”卡尔暗自思忖,可是嘴里一句也没有说。
  
  直到子夜时分,卡尔才又回到麋鹿身边去,因为他知道灰皮子一觉睡醒之后正在吃
  
  第一顿饭。“你想得没有错,灰皮子,还是逆来顺受让人把你运走算了。”卡尔说道,
  
  样子显得十分冷静和心满意足。“你会被关在一个大的动物园里,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只觉得,你要离开这里了,却还没有看见过这里的森林,那真是非常可惜。你要知道,
  
  你的同族有一句铭言,就是鹿和森林是融为一体的。但是你却一次还没有到森林里去
  
  过。”灰皮子正站在苜蓿堆旁边大口啃嚼,他抬起头来说道:“我倒也愿意去见识见识
  
  大森林,可是我怎样才能越过这栅栏呢?”他像平时一样慢慢吞吞地说道。
  
  “唉,你是办不到的,你的那几条腿实在太短啦,”卡尔话中有话地说道。麋鹿似
  
  信非信地瞅了卡尔一眼,因为那条猎狗每天要跳进跳出栅栏好几次。尽管他年岁还小,
  
  毕竟还是跃跃欲试了,他走到栅栏前面,纵身一跳就跳出了囹圄,连他自己也几乎不明
  
  白是怎样跳出来的。
  
  卡尔和灰皮子走进了森林。那是夏末的一个晚上,月光皎洁明亮,不过树底下却漆
  
  黑一片。麋鹿迈步十分小心,走得蹒跚缓慢。“唉,我说咱们最好还是转身回去算啦!”
  
  卡尔说道,“你从来没有来过原始大森林,很容易把腿蹩折的。”灰皮子经不得这么一
  
  激,就加快了脚步,勇气也平添了几分。
  
  卡尔把灰皮子领到密林丛中一处地方,那里参天的大云杉树长得一棵挨着一棵,密
  
  得连风都透不过。“你的同族就是常常在这里避风御寒的,”卡尔告诉他说,“他们通
  
  常站在露天里度过整整一冬。你可是要比他们日子好过得多,你到了那边以后就可以有
  
  屋子住,像牛关在牛棚里一样。”灰皮子一句话也不搭理,只顾站在那里拼命嗅着青松
  
  翠柏发出来的浓郁芬芳。
  
  “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带领我去看的呢?还是我已经把大森林都看遍了?”灰皮子
  
  问道。
  
  于是,卡尔又领他到一片大沼泽地旁边去看那些草墩和泥潭。“麋鹿们遇到危险的
  
  时候,通常都是逃到这里来的,”卡尔告诉道,“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本事走路,尽管
  
  他们身躯那么大、那么重,他们照样可以跑到这里来而不至于陷进去出不来。你大概没
  
  有这份本事,可以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行走而不至于陷下去。不过有没有本事对你来说也
  
  是无所谓啦,因为你决计不会再遭到猎人的追捕。”灰皮子二话不说,纵身一个长跃便
  
  跑到沼泽地里。他觉得踩在脚下的草墩微微晃动,心里十分得意,他在沼泽地里跑了一
  
  圈又回到卡尔身旁,一次也没有失足掉入泥潭。“现在我们把整个森林都看遍了吧?”
  
  他问道。
  
  “不,还没有哩,”卡尔回答说。
  
  他又把麋鹿领到森林边上一块长满了枝盛叶茂的阔叶树的地方,那里有的是槲树、
  
  杨树和椴树。“你的同族就是常常在这里啃树叶和树皮填饱肚子的,”卡尔叹了口气说
  
  道,“他们觉得这些都是好吃得不得了的东西。可见你到了外国谅必有更可口的东西吃
  
  啦。”灰皮子对于这些树干高大、枝叶浓密的树在他头顶上形成一个绿色的华盖不免大
  
  为惊奇。他把槲树叶和杨树叶都尝了一尝。“唔,味道带点苦涩,不过非常好吃,”他
  
  赞美道,“比苜蓿还好吃得多啦。”
  
  “你总算亲口尝过这些东西了,那倒还不错,”猎狗卡尔说道。
  
  随后,他又把麋鹿领到森林里的一个小湖旁边,湖面平静如镜,一点涟漪也不泛起,
  
  轻雾缥缈、薄岚笼罩的湖岸倒映在湖里非常好看。灰皮子一看见那个湖就止住了脚步,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是什么呀,卡尔?”他迷茫地问道,因为这是他从生下来至今
  
  第一次看到湖。
  
  “这是一大片水,也就是一个湖,”卡尔说道,“你的同族常常在这里从这边湖岸
  
  游到那边湖岸。可是总不能指望你也能够游泳哇。不过你起码可以下水去泡一泡,洗个
  
  澡吧。”卡尔自己先扑通跳进水里,游起泳来。灰皮子站在岸上踌躇了很久。后来他终
  
  于也硬着头皮下水了。当凛冽的湖水轻柔而凉爽地在他身体上轻拂时,他惬意得连一口
  
  气都不透一下。他想让湖水没过脊背,就又朝里走了一段,觉得湖水把他漂浮起来了,
  
  这样就身不由主地开始游起泳来了。他在卡尔身边绕来绕去地游着,而且还游得灵活自
  
  如。他们上岸以后,那条猎狗就问道,他们是不是应该回家去了。“离天亮还早哩,我
  
  们还可以在森林里再转转嘛!”灰皮子央求道。
  
  他们又转身返回到森林里。走了不久,就来到了一块开阔地,月光把这块平地映得
  
  通亮,青草和野花上露珠凝结得璀璨发亮。在那块林间草地上,有几头大动物正在吃草,
  
  那是一只公麋鹿、几只母麋鹿和小鹿。灰皮子一看到他们便愣在那里不走了。他对母鹿
  
  和小鹿连正眼都没有瞅~下,只是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那只公鹿,把它的四枝八叉的宽扇
  
  般的犄角、高高隆起的肩背和颈脖下长着长毛的大肉赘来回打量个不停。“那个家伙是
  
  谁?”灰皮子问道,嗓音也由于惊奇而颤动。
  
  “他的名字叫做‘角中王冠’,”卡尔说道,“他是你的同族。你有朝一日也会有
  
  那样宽大的扇状犄角,也会长出那样的鬃毛。如果你在森林里呆下去,你也可以率领一
  
  个鹿群。”
  
  “哦,倘若他就是我的同族,那我想走近去仔细看看他。”灰皮子说道,“我从来
  
  也没有想到过一只动物会长得那样魁梧。”
  
  灰皮子向那些麋鹿走过去,可是几乎马上就回到了在森林边上等他的卡尔身边。
  
  “你一定没有受到友好款待吧!”卡尔说道。
  
  “我对他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自己的同族,我请求他让我到草地上同他
  
  们呆一会儿,可是他要撵我走,而且还用角来威吓我。”
  
  “你避开了,那是做得对的,”卡尔说道,“一只仅仅长着枝枝杈杈的幼角的年轻
  
  小鹿千万不可以同年老的鹿搏斗。他若是不加抵抗,对你逃避的话,那么他就会在整个
  
  森林里名声扫地。你也不消有什么顾虑,反正你就要到外国去啦。”
  
  卡尔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灰皮子就掉转身去,径直走到草地上。那只老鹿迎了上来,
  
  他们二话不说,马上就格斗起来。他们的双角扭在一起,结果灰皮子被顶得连连往后退,
  
  他似乎还没有弄懂怎样才使得出力气。可是在他退到森林边上的时候,他把四只脚蹄死
  
  命蹬在地上,用两只角狠狠顶住“角中王冠”,逼得他往后倒退。灰皮子问声不响地用
  
  足力气,而“角中王冠”却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那只老鹿这一次被顶得在草地上连连
  
  后退。突然之间咔嚓一声响,那只老鹿犄角上的一枝杈折断了。他不敢再骑下去,便猛
  
  然挣脱了灰皮子,朝森林里逃了进去。
  
  猎狗卡尔一直站在森林边上观战,灰皮子回到他的身边。“现在你已经都看到了森
  
  林里有些啥东西,”卡尔说道,“现在你愿意回家吗?”
  
  “是呀,该到时间啦,”那只麋鹿回答说。
  
  他们俩都再没有作声,默默地踏上回家之路。卡尔长吁短叹了好几次,似乎由于自
  
  己看错了人而大为失望。可是灰皮子却挺胸昂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似乎对这次林中
  
  探险的成功非常高兴。他一点没有犹豫地一直来到了他原先居住的那个栅栏跟前。他看
  
  了看那块他从出生至今一直在那里度过的捉襟见肘的小天地,又看了看被他的脚蹄踩得
  
  平光光的地面,干枯了的饲草,供他喝水的小水槽,还有他睡觉的那间阴暗棚屋。“鹿
  
  和森林是两位一体的。”他叫喊了一声,把头往后一扬,后脖贴到了背脊上,拨开四蹄,
  
  似狂飚一般冲回到森林里去了。
  
  窝羹废
  
  在平安大森林的深处,每年八月间杉树林里会飞出一团团灰白颜色的小飞蛾,名叫
  
  修女蛾。他们体型很小,数量不多,几乎没有什么人留神注意到他们。他们在森林深处
  
  飞上两三个晚上,在树干上产下几千只虫卵后就掉到地上死去。
  
  当春天来到的时候,身上布满斑点的幼虫就脱蛹而出,开始蚕食云杉树的树叶。他
  
  们食欲旺盛,然而却决计不会给树木造成严重危害,因为他们一直是鸟类垂涎的美食,
  
  能够不被啄食的幸存者很少会多过几百只的。
  
  那些侥幸成活的可怜小虫长大之后,就蠕动到树枝上,口吐白丝把自己裹在里面,
  
  变成在两三个星期里毫不动弹的虫蛹。在这一段时间里,有一半多又被鸟儿吞进了肚里。
  
  到了八月间,如果有成百只修女蛾能够咬蛹而出并扑翅飞舞的话,那对他们来说就是大
  
  吉大利的年头了。
  
  修女蛾就这样毫不安全和不被注意地在平安林里代代相传,在这一带再也没有比他
  
  们数量更少的虫类了。倘若不是有人仗义相助的话,那么他们会一直这样软弱可欺和毫
  
  无安全下去。
  
  修女蛾得到有人相助这回事是同那只麋鹿从森林看守人棚舍里逃出来相互联系在一
  
  起的。事情是这样的:自从麋鹿灰皮子逃了出来之后,那一整天它都在森林里转来转去,
  
  要想使自己熟悉这块地方。到了下午很晚的时候,他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发现灌木丛背
  
  后原来是一块全是烂泥和泥潭的开阔地。在开阔地中央是一个水色乌黑的水潭,四周的
  
  云杉树由于树龄太老和地势不好,叶子几乎落得一片不剩了。灰皮子心里十分讨厌这块
  
  地方,若不是他一眼瞅见了碧绿滴翠的马蹄莲叶子的话,他早就拔脚离开了。
  
  当他低下头去啃马蹄莲叶子的时候,无意之中惊醒了躺在叶子底下睡觉的一条大黑
  
  蛇。灰皮子曾经听猎狗卡尔说过森林中有不少毒蛇。那条蛇竖起头来,霍霍地吐出分成
  
  两叉的蛇信,而且嘶嘶有声地朝他逼近,他不禁惊骇起来,心想他大概碰上了一条无比
  
  可怕的毒蛇了。他恐慌万状,不顾一切地抬起蹄子猛踩过去,把蛇的脑袋踩得粉碎,然
  
  后就迈开四蹄狂奔乱窜夺路逃走了。
  
  灰皮子刚一走,另外一条同死蛇同样长、同样黑的蛇从水潭里探身出来。他爬到那
  
  条方才被踩死的蛇身边,口吐蛇信,把那个被踏碎的蛇脑袋舔了一遍。
  
  “这难道竟是真的吗,你这个‘老无害’被弄死了?”那条草蛇嘶嘶地呼喊道,
  
  “我们俩在一起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们俩生活在一起是那么融洽和睦。我们在潮湿
  
  的泥塘里活得都身体很好。我们比森林里任何别的草蛇寿命更长得多!这是我一生之中
  
  最伤心不过的惨事啦。”
  
  那条草蛇委实悲伤不已,长长的身体似乎像受到伤害一般扭曲翻腾。甚至连那些一
  
  直生活在他的淫威之下、一见到他就惊慌失措的青蛙也不禁怜悯起他来了。
  
  “打死这么一条可怜的蛇的家伙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要知道那条蛇一点自卫
  
  能力都没有哇,”那条蛇还在咬牙切齿地叫喊,“那个坏蛋应该千刀万剐。”他躺在地
  
  上悲伤地又翻腾了一阵子,忽然竖起头来,“我要是此仇不报,那我的名字‘窝囊废’
  
  真是名副其实啦!而且我也枉为全森林之中最年长的草蛇啦!我要不把那只麋鹿弄死,
  
  就像他对付我的那条雌蛇那样,我是决计不罢休的。”
  
  那条蛇立下这一重誓之后,便将身子盘成一团,躺在地上苦苦思索起来。因为对于
  
  一条既无利爪又无毒牙的草蛇来说,再也想不出比向一只高大雄壮的麋鹿讨还血债更困
  
  难的事情了。这条名叫老窝囊废的草蛇日日夜夜想呀,想呀,却想不出什么妙计良策。
  
  可是有一天夜里,草蛇躺在那里因想要报仇而辗转难眠,他听到自己头顶上有轻微
  
  的营营嗡嗡声响。他往上一看,只见有几只白乎乎的修女蛾在树丛间飞来飞去。他睁大
  
  眼睛盯住看了很久,然后嘶哧嘶哧地高声叫喊了一阵子,后来便慢慢朦胧入睡了,似乎
  
  已经很满意地想出了对策。
  
  第二天上午,那条草蛇爬了很远的路来到平安林里的一片顽石遍地的高地上,去登
  
  门拜访居住在那里的有毒蝗蛇克里莱。草蛇向他哭诉了那条老雌蛇不幸惨遭毒手的经过,
  
  并且恳求他出来相助报仇,因为他有毒牙,咬上一口就可以致命。可是蝰蛇克里莱并不
  
  想得罪麋鹿,同他们结下不解之怨。“要是我窜出去偷偷咬麋鹿一口,”他推三阻四地
  
  说道,“那么那只麋鹿不把我活活踩死,才算怪事哪。反正雌蛇老无害已经去世,我们
  
  无法使她死而复生。凭什么我要为了她的缘故,自己去惹祸呢?”
  
  那条草蛇听到这番回答,脑袋从地上竖起足足有一英尺高,嘴里发出令人骇怕的嘶
  
  嘶声。“嘶嘶!哧哧!嘶嘶,哧哧!”他激怒地喊道,“亏你说得出口,没有想到你空
  
  有天大本领竟然胆小懦弱得不敢用一用。”蝗蛇听了之后,也顿时怒火中烧。“滚开,
  
  老窝囊废,”他嘶嘶有声地怒喊道,“我的满嘴利牙上毒汁在往下淌,可是我最好还是
  
  放你一条生路吧,因为你毕竟是我的同类。”
  
  可是那条草蛇躺在原地一点没有挪动。这两条蛇就这样嘶哧嘶哧互相对骂了很久。
  
  蝗蛇克里莱后来实在按捺不住心里怒火,终于不再嘶哧下去,而是张开大嘴,分叉的舌
  
  头霍霍闪动,草蛇马上就老实下来,更换了另外一副腔调同他说话。
  
  “我来找你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他把嗓音降低到温顺细语的地步,“不过我
  
  已经惹你发火了,你恐怕不肯再帮我忙啦?”
  
  “倘若你不是要我去干异想大开的事,我当然乐意效劳。”蝗蛇也平息了怒气。
  
  “在我住的沼泽附近的灌木丛里,”草蛇告诉说,“住着一种小蛾子,它们到了夏
  
  末的晚上就飞出来。”
  
  “我晓得你说的是哪些虫子啦,”克里莱不解地问道,“它们又怎么啦?”
  
  “这是森林里数量最少的虫子,”老窝囊废接着说下去,“它们是虫子当中最没有
  
  害处的,它们的幼虫只啃啃杉树叶就满足了。”
  
  “不错,这我知道,”克里莱说道。
  
  “我担心那种小蛾用不了很久就会完全被消灭光的,”草蛇说道,“因为到了春天
  
  总有那么多鸟儿来吃幼虫。”现在克里莱明白过来,原来草蛇想把这些幼虫全都留给自
  
  己享用。于是他便很友好地回答说:“你是不是想要我关照一下猫头鹰,叫他们让那些
  
  虫子安安生生过日子?”
  
  “是呀,倘若你出面嘱咐几句,那就保管不会有差错的,”老窝囊废说道。
  
  “那我索性在鸫鸟面前也为这专吃云杉树的虫子说上几句好话吧,”蝗蛇慨然许诺
  
  说,“只要你提的要求不是不合理的,我总是愿意出力的。”
  
  “你已经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允诺,”老窝囊废说道,“我很高兴我这一趟总算没有
  
  白来。”
  
  修女蛾
  
  这件事情过去了几年之后,猎狗卡尔有一天清早正懒洋洋地躺在门前的台阶上睡觉。
  
  那时已经时值初夏,日长夜短,尽管太阳尚未升起,可是天色却已大亮。猎狗卡尔从睡
  
  梦中醒过来,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你来了吗,灰皮子?”卡尔问道,
  
  因为他已经对麋鹿灰皮子天天深夜来看他习以为常了。他没有得到回答,可是他又听见
  
  有人在叫唤他的名字。他觉得他听出来那是灰皮子的声音,赶紧站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
  
  向寻找过去。
  
  猎狗卡尔听得见麋鹿在他前面奔跑,可是却怎么也追赶不上他。那只麋鹿并没有顺
  
  着林边小路跑,而是径直穿过灌木丛朝向树林最茂密的地方跑去。卡尔费了好大力气才
  
  不至于迷失麋鹿的足迹。“卡尔,卡尔,”那个声音不时地呼叫,而嗓音分明是麋鹿灰
  
  皮子的,因为他的嗓音清脆而带有一种卡尔以往没有听见过的悲伤的音调。“我来啦,
  
  我来啦,你在哪儿?”猎狗喊着回答。
  
  “卡尔,卡尔,难道你没有看到上面有东西掉下来吗?”灰皮子问道。卡尔这时才
  
  驻足凝视,看到云杉树上的树叶纷纷扬扬像是疏而不密的雨点不停地从树枝上洒落下来。
  
  “哦,我看到啦,是杉树叶子在往下掉。”他一边喊着,一边加紧脚步钻进密林深处去
  
  寻找那只麋鹿。
  
  灰皮子在前面连窜带奔,笔直穿过灌木丛,卡尔差点儿就看不到他的足迹。“卡尔,
  
  卡尔,”灰皮子暴怒地吼叫道,“你难道没有闻出来森林里有一股气味吗?”卡尔停下
  
  脚步用鼻子嗅了嗅,云杉树果然发出一股比往常强烈得多的异样气味。“唔,我闻到气
  
  味啦,”他叫道,但是他没有花费时间去思索一下这股气味是从哪里来的,而是加紧脚
  
  步去赶上灰皮子。
  
  麋鹿又一次飞速地跑开去,猎狗没有能够追得上他的踪影。“卡尔,卡尔,”过了
  
  一会儿,麋鹿又叫喊起来。“你难道没有听到云杉树上有些动静吗?”现在麋鹿的声音
  
  是那么凄惨,甚至铁石心肠都会被融化的。卡尔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认真谛听,他听到
  
  树枝上发出一阵阵嚓嚓嚓的响声,虽然很轻微但是可以听得很清楚,仿佛就像钟表走动
  
  时的声响一样。“是呀,我听见声音啦,”卡尔叫喊道,但是停住脚步不再奔跑了。他
  
  恍然大悟,原来麋鹿并不是要他去追赶,而是要他认真注意森林里发生的咄咄怪事。
  
  猎狗卡尔站在一棵枝桠朝四面伸开而且微微下垂、树叶宽大。呈墨绿色的云杉树底
  
  下。他举目凝视,仔细地查看那棵树,只见那些树叶一张张都在蠕动。待到他走近一看,
  
  才发现原来树枝上密密层层布满了灰白色的虫子。这些虫子在树枝上爬来爬去啃咬着树
  
  叶,每一条树枝上都满是虫子,它们饕餮大嚼,好不逍遥。那一阵阵奇怪的嚓嚓嚓声就
  
  是无数在啃食树叶的虫子发出来的响声。那些被咬得七穿八孔的树叶飘飘洒洒地不断落
  
  到地面上,而那些可怜巴巴的枝桠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味,熏得猎狗十分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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