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典当 (第2/2页)
这不刚一见牛祥跨进大门,朝奉立刻就笑容可掬的迎了出来,顺带着指使伙计去请掌柜。
“原来是牛公公大驾,我说今个儿一大早的就有喜鹊叫,原来是贵人驾到啊!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朝奉把何念祖三人引进偏房之后,不大一会一个五十上下,油光满面的大胖子就走了进来,十分熟络的与牛祥打着招呼。
掌柜知道牛祥是如今大清朝廷里权势最大的醇亲王府中的太监,自然不敢怠慢,可一进门却发现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娃娃坐在椅子上,身后还立着一个好彪悍的精壮汉子。而牛祥却双手垂着,低眉顺眼的立在那娃娃的身边,一副奴才架势。
看到这一幕,掌柜心中顿时了然,在醇亲王府中能让牛祥伺候的,肯定是主子人物。感情眼前这位小娃娃才是真正的爷啊!
“这位小爷,小的给您请安了!”掌柜不知道眼前这小娃娃是醇亲王府的什么人,不过想来地位也不会太低,不敢怠慢,立刻给何念祖打了个千,然后垂首立在一边等着何念祖“训话”。
“嗯!”
何念祖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摆足了架子,然后装的老气横秋的道:“爷今个儿来你这不是为别的,最近爷手头紧,想在你这当个物事儿。”
说着,何念祖一摆手,旁边何福早就记得进来前何念祖的吩咐,把一个羊皮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扳指。
“何念祖一指扳指说:“这是当年雍正爷赐给年羹尧的扳指,乾隆爷那会又是和珅的心头肉,宝贝着紧呢。当年爷的阿玛捉拿肃顺时,这件好玩意才算是归了咱们醇亲王府。仔细看看,开个价吧!”
何念祖话中有话,先是介绍了这扳指来头不小,先后涉及了数位大人物,又说当年的和珅都宝贝着紧,就是点出这扳指能被和珅看中,价值绝对也不会低了。再然后虽然没有直接说自己是谁,可又是“阿玛”的叫着,又是“咱们醇亲王府”的,就是傻子也明白何念祖的意思了。尤其是旁边还站着如假包换的醇亲王府的老太监牛祥,这更是实打实的坐实了何念祖的“身份”。
掌柜坐实了何念祖的“身份”之后,显然中了何念祖话中的圈套,误以为何念祖是载沣了。心中虽不免纳闷以“载沣”的身份怎么会缺钱,还沦落到典押物品的时候了?
不过当着“载沣”的面,掌柜却不敢流露出一丝的怀疑的,毕竟,如今的醇亲王府可是实打实的权势遮天啊。比起自家主子那桐来,那可不是强了一星半点。
掌柜拿眼睛偷偷的瞄了牛祥一眼,见牛祥轻轻的对他略微点头后,这才放下心来。
略微犹豫之后,掌柜介绍道:“典质业者,以物质钱之所也。最大者曰典,次曰质,又次曰押。典、质之性质略相等,续期较长,取息较少,押则反是。不知爷您是想选哪种呢?”
何念祖几乎没有考虑的就直接说:“典!死当!”
然后略有深意的道:“你给钱,东西归你,咱们做的是一锤子买卖,你放心就是,咱们醇亲王府可不会做那些下三滥的事。毕竟王府的脸面摆在那呢!”
听何念祖这么一说,掌柜心中最大的担忧总算打消了。人也变得精明起来,眼珠子一转,掌柜却没有按照当铺的规矩检验扳指,而是恭敬的对何念祖说:“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醇亲王府的信誉谁信不过呢。这样吧,东西也不用验了。爷您需要多少银子,直接说个数就行,小的这就给您银票!”
掌柜说的圆滑,顿时让何念祖对这个掌柜刮目相看。“好啊,真是一举数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当铺掌柜,居然这么圆滑世故。还真是一举数的啊!”
先是拿醇亲王府的信誉说事,牢牢的僵住了何念祖,让他不敢信口开河,抱一个远远超过扳指价值的数字,如果何念祖开出的数字超过扳指,那可就有损醇亲王府的信誉了。然后又说东西不用验了,分明是卖了何念祖一个人情。
里子面子都给的足足的,却又不损失自己的利益,还要让醇亲王府欠他一个人情。这样精明的算盘,哪怕何念祖看得出来也不好说什么了。
人家打死了不验货,不报价,摆出一副随您老人家开价,我马上付银子的架势,这还真让何念祖感到有些为难。
何念祖对古董行业不懂,虽然知道这扳指价值不菲,可究竟是一个什么价位还是闹不清楚的。如果价开的高了,人家虽然照付,可事后传出去损失了醇亲王府的面子,想必奕譞不会轻饶了自己,可价要是开的低了,损失的却是自己的利益。
“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何念祖头疼的用手揉着太阳穴,突地眼前一亮,把皮球踢给了牛祥。这老货想来平时在王府没少干顺手牵羊的事,不然怎么和当铺里的掌柜那么熟悉,肯定是个懂行情的人。
“牛祥!你看这扳指应该出价多少啊!爷年不懂这玩意的行情,还是你给出个价,也省的爷要是万一开价开的高了砸了咱们王府的脸面。”
“爷!要说这扳指本身的价值也就是五千两上下。可这毕竟是当年雍正爷御用之物,后来又赐给了年羹尧,之后先后经历了和珅,顺顺等人之手。这扳指之前的主人哪一个都是咱大清朝顶尖儿的人物,沾染上这些人物,那就是沾了福气,贵气。加上当年又是御用之物,这综合算起来,两万两银子还是有的。”牛祥一躬身,随即给了一个公正的数字。
“两万两?也不算少了!”何念祖心中估摸着两万两银子在这个世道能干些什么。虽然照比他想象中的数字要低一些,可也足够他做为发家的资本了。
“得,今个儿让你老小子拣个便宜,两万两就两万两吧!”何念祖干脆利索的把羊皮匣子往前一推。
价钱敲定,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当铺这边开好票据,随后掌柜便将银票双手送了上来。
“爷,五千两一张的银票,一共十张,合计五万两正,您收好了!”
何念祖听后略一惊讶,接过银票一看,没错,式样很标准,有骑缝章,有银号画押,有朝奉背书,有天头地尾章的银票!银票是从四恒票号出的,是清季数十年,硬得不能再硬的票子了。上面的数字是“见票即兑库平纹银五千两正”。
“不说好了两万两的吗,怎么到手里却是五万两了?我说老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当爷是上你这敲诈来的吗?”说是这么说,可何念祖把银票握得紧紧的,就是没有把多余的钱退回去的意思。
掌柜当即诚惶诚恐的答道:“爷,瞧您说的,您可是醇亲王府的人,小的再没有眼力价,也不能把您和市面上那些上不来台面的混子想到一块。说实话,要是小的报价,恐怕至少也要报十万两,可结果两万两却淘到这么一个好宝贝。小的就算再没良心,也不能这般黑心。这多出来的纯属是您应得的。就这,小的还净赚了一大笔呢!”
“嘿,老小子,有点眼力见儿。得,爷今个儿算是承你的情了。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少不了!”
何念祖已经听出掌柜话中另外一层意思。这哪里是什么多退少补,而是纯粹的借着这个机会想搭上醇亲王府这条线呢。多出来那三万两,完全是为了以后与自己,更准确的说,完全是为了以后与醇亲王搭上关系。
一个小小的掌柜都是这么的厉害,怪不得他的主子那桐号称晚清“旗下三才子”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