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光绪十年 何家产子 (第2/2页)
何老太爷也是个实在人,认定的事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上万亩良田这本身就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财富了。在这四九城里,就算是一些军机大臣家里也未必能在京郊有万亩良田。而且算上每年的产出,这又是一笔庞大的财富。这样大的财富,无论是谁都会为之动心。可唯独何老太爷就是不动心。
他心中认定自己是替主子看管这些财富的,哪怕是主子不要,何老太爷也兢兢战战的经营者,每一年的产出都妥善的保管起来,等到哪一天他不在的时候,或者主子需要的时候再献给主子。
这就是何老太爷!一个衷心,甚至是愚忠的奴才!
从替主子守着田庄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在这期间,何老太爷不用再向跟在奕譞身边时那样操劳,每天有规律的生活节奏,加上调理得当,竟然让他的身体越发健康起来。除了每逢阴天下雨时身上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疼之外,其余的已经没什么大毛病了。
按理说何老太爷如今的身家在整个大清朝都算得上是一个大地主了,绝对的富足之家。也应该别无所求,快快乐乐的安心养老了。可何老太爷却又一桩心事一直在他心中压了几十年。
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压在何老太爷心中的正是子嗣的大事。
他年轻时娶不起媳妇,可随着跟随奕譞之后,日子逐渐的也宽裕起来,自然也就成了家,立了业。白天跟着奕譞办差,晚上回家便找自家的媳妇播种。
可也不知到是媳妇的肚子不争气还是自己的种子不发芽,种之,前前后后的娶了七八房之后,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下算是让何老太爷彻底的死了传宗接代的心思。虽然面子上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只是怒骂自己的女人不争气,实际上心中却是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心中也就熄了要个儿子的念想。
虽然明白是自己的问题,可随着生活越来越好,家业越来越大,岁数也越来越大之后,何老太爷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的心事也就越来越急切。
“难不成我老何家到我这辈就绝后了不成?”
每每看到别家有儿有女,儿孙满堂的场景,何老太爷心中就像刀绞了一般。前些年他还去父亲坟头上祭拜,可这几年干脆去都不去了。只是让自己领养的几个义子替他祭拜一番。老爷子不是不孝顺,而是没有脸站在父亲的坟头上。因为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的时候,何老太爷甚至宁愿自己继续过以前那种穷苦的生活,哪怕是用他全部的财产换一个亲生儿子来传宗接代,免得老何家后继无人。
光绪九年山东大旱,数万流民流落到京城乞讨过活,何老太爷一时心软,便收留了几百难民。
其中有一个寡妇带着的半大儿子眼见着就要病死,何老太爷见这孩子可怜,一时间似乎受到了触动,便寻医问诊,总算是替这寡妇救回了儿子。事后见这对孤儿寡母的生活困难,便安排在家里做个缝缝补补的事,也算给这娘俩一个活路。
似乎是因为何老太爷给这几百山东难民一个活路而感动了上天,或者干脆这对孤儿寡母就是何老太爷的贵人。
总之,在一次何老太爷又一次因为子嗣的问题上喝的大醉之后,稀里糊涂的便走错了房门,又稀里糊涂的上错了女人。
当第二天寡妇的半大儿子拿着菜刀满院子追何老太爷,口口声声叫着“你敢欺负俺娘,俺和你拼了”时,何老太爷才知道原来自己昨天做了些什么。
一方面感慨自己“宝刀未老”,另一方面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好说歹说的把那小子给安抚了。何老太爷又与那寡妇一席长谈后,于是,何老太爷家里又低调的多出一位九姨太来。
本来,这个寡妇要相貌没相貌,要文采没文采的,养的一个半大儿子还彪悍的敢拿菜刀追着何老太爷满院子跑。可不知道是何老太爷是因为对寡妇的愧疚还是因为什么的,总之,一个月里倒是在这寡妇屋里能住上三五天。
当一次何老太爷光临九姨太房间时,九姨太扭扭妮妮的跟何老太爷说她“有了”的时候,猛然间,何老太爷似乎一下子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样。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
“什么有了?有了什么?”何老太爷浑身哆嗦着,战战兢兢的生怕是自己做梦一样问着。
当得到肯定以及确定的答案之后,何老太爷再次感觉自己似乎被雷给劈了。
那天晚上,何老太爷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孤身一个人拎着烧纸和一大坛子酒就跑到了二十里外自己老爹的坟头前喝了一个酩酊大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他几个义子给抬了回去。
自此以后,九姨太在何家的身份扶摇直上,加上何老太爷的原配夫人去得早,理所当然的成了何家的女主人。就连九姨太的那个半大儿子也连带着成了何家半个小主人。
今天是爱新觉罗•载湉,即光绪皇帝即位十年的日子,同样也是九姨太临盆的日子。
今天何大老爷如此高兴,其中一小半的原因是替小主子,老主子高兴,但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他有后了!
没错,何大老爷有后了!也就是说,他何大老爷有儿子了!
“恭喜老爷,贺喜夫人,是个漂亮的小公子!”
当听到产房中传来稳婆那尖锐的嗓音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何老太爷浑身猛地一震,突然间,他感到自己脸上滚烫滚烫的,用手一摸,湿漉漉的全是泪水。何老太爷嘴巴一咧,喜极而泣。
何老太爷身后站着一个十二三岁,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不耐烦的用手捅咕捅咕何老太爷的腰眼,憨声道:“那个……那个……你哭啥啊?”
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就是九姨太的儿子,原名叫做陈二狗,不过因为现在他娘已经再嫁何老太爷的缘故,何老太爷又特别疼这小子,于是把他改姓为何。又请了识字的先生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何福。
何福这小子显然还记恨着何老太爷当初“欺负”他老娘来着,因此一直以来都不愿改口叫爹。称呼何老太爷时总是用“那个”和“喂”之类的。对此,何老太爷也不恼,反而总是亲热的叫他儿子。每次都是气的这小子咬牙切齿的。
何老太爷低头看着何福,张了张嘴,话说到嘴边时发出的却是“呜呜”的哭声。
何福有些纳闷的挠了挠脑袋,不满道:“你这老头,俺听人家说别人当爹了都高兴的了不得,怎么你还哭上了?是不是俺多了个弟弟,你怕俺们人多吃穷了你,所以不乐意了?”
听了何福这小子憨声虎气的话,何老太爷差点被他给气乐了。咧了咧嘴,张口想跟他解释一下,可是无论怎地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陪着何老太爷在院子里守着的义子们解了围:“老七,这你就不懂了。咱爹那是高兴的。不是叫啥……那个叫啥来着?老三,你肚子里有墨水,给老七所说!”
“喜极而泣!”
一道明显充满酸气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产房房门打开,一个丫鬟一阵小跑的报喜:“老爷大喜,老爷大喜。夫人给老爷生了个大胖小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