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皇家有喜 (第2/2页)
　　
　　内科医生愣了一下，依言先行等在一旁，妇科医生上前做诊断。切完脉，医生却皱起了眉头，又重新切了一次脉，然后换另一只手又切了一番，然后轻声问道：“皇后最近月事是否正常？”
　　
　　皇后道：“前年开始便不甚准，偶尔停一个月。今年入夏开始，已经有三个月停了。”
　　
　　院使听此语，吃了一惊，举目望向内科医生，问道：“是？”
　　
　　内科医生点点头，道：“肝脉大于肺脉，尺脉弱于寸脉，滑脉脉象。”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中脉强下脉弱，左强右弱。”
　　
　　院使倒吸一口气，上前跪在皇帝前，却不知如何开口。
　　
　　夏圭急道：“有什么话直说，无需避讳。”
　　
　　院使道：“皇后肝阳上亢无疑，消渴症也确诊无疑，却不能用重症黄芪，只能缓缓调养。”然后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顿了一下，接着道：“因为，皇后有孕了，而且，应该怀的是皇子。”
　　
　　这话一出，皇帝，皇后，夏天全都跳了起来：“这是真的？”，却是异口同声。
　　
　　院使道：“千真万确，皇后身体一向康健，家族也无消渴症遗传。我先前就疑心是妊娠消渴症，所以让妇科医生做个确认。而且，脉象显示，怀的是皇子。”
　　
　　Belinda喜极而泣，眼泪潸然而下，双手抚住自己胸口，道：“感谢万能的神，佑护我皇室血脉，并祈求神继续赐恩于我们，保佑这个生命平安降生……”
　　
　　夏圭也是喜不自胜，双手抚胸，听着Belinda祈祷，但嘴角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笑意。
　　
　　唯有夏天很快醒悟过来：“是否说这次怀孕有危险？”
　　
　　院使一直跪在地上没起来，等Belinda祈祷完毕，道：“大公主所言甚是，皇后毕竟不年轻，妊娠消渴症③可能危险性很高，若是平常人家，做医生会建议，堕胎。”
　　
　　Belinda一挺身坐了起来：“不，绝不！”
　　
　　院使只是跪伏在地，再不发一言。
　　
　　夏圭从狂喜中感觉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呆立半晌，问道：“若尽力而为，母子平安希望有多大？”
　　
　　院使道：“分娩前危险都不大，分娩时……产妇可说是九死一生。”
　　
　　夏圭正要说话，Belinda已经下床，跪在夏圭身前。夏圭忙道：“你做什么？你现在可不能随便动。”
　　
　　Belinda流泪道：“陛下，我21岁嫁入皇宫，到今天已经二十年整，二十年来，我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您对我始终宠爱如同初见，从不曾因为我年老色衰有过半分减退。今日，神终于给皇家赐了一位皇子，请恩准无论九死一生也好，十死无生也罢，都要让我把他生下来。若生，则是你我一世夫妻终于圆满。若死，有这二十年，早超越了常人庸庸碌碌的一生，我也知足。”
　　
　　夏天在一旁悲喜交替，早已哭得站不起身来。夏圭仰天深吸一口气，止住了眼中的泪水，道：“我答应你，若我是女子，我也必然这么选择。”上前扶起Belinda，小心扶到榻上躺下。回身对院使道：“无论何等珍奇药物，无论多少钱财开销，无论多少人力物力，均在所不惜！尽举国之力，保住皇子平安降生，保证皇后平安！”
　　
　　留在房中的太医院院使，院判，医生均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却不敢应声。
　　
　　夏圭明白医生的为难，又深吸一口气，道：“尽人事，听天命。诸位尽心尽力，然如若真事不可为，也并非诸位过错。我夏圭必不因此怪责诸位，请放心！”
　　
　　医生们心中感动，泣不成声，轻手轻脚行礼退出，各自商议医案不提。
　　
　　说话间，陈念雪却是将夏雪送了回来，得知Belinda怀上皇子，两人素来要好，闻之不禁为之大喜。紧接着又听说妊娠消渴症，恐怕很难母子平安，不由得又担忧不已。但身为母亲，却很能理解Belinda的选择，何况皇家子嗣一直艰难，身为皇后，Belinda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无论为自己，还是为恩爱二十年的夫君，抑或是为新夏国，都只能选择把皇子生下来。
　　
　　陈念雪和Belinda一会笑，一会儿垂泪的说了一阵话，却不敢耽搁太久。眼见医生讨论好医案，烧好药过来给皇后医治，便起身告退。
　　
　　夏圭却叫住了院使，问道：“医生商议结果是怎么治疗？”
　　
　　院使道：“我们先用麦门冬汤调理消渴症，同时针灸胰俞，肺俞，脾俞，三阴交，中脘。三天后，根据皇后身体情况再做调整。”
　　
　　夏圭道：“可，但以后你们每次医案调整，都具文给我签字确认。”
　　
　　院使一愣，听得夏圭又解释道：“这次皇后大龄怀孕，凶险不问可知，我知道无论如何说，你们都会有压力。为了怕出事，必然就会过于保守用药，讲究每一方都有书可查。但这样，恐怕对皇后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因此，你们每一个方案修正，报知我以后，我签字认可，你们再依此进行，万一有不堪言之事，也是我自己承担，与你们无干。你们只管尽力医治就好。”
　　
　　院使心中羞愧无地，又感动莫名，磕头道：“我们这点小心思瞒不过皇上，适才我们确实讨论过，若要快速压下消渴症，重剂黄芪委实是最好的选择。只是黄芪大剂量下去，皇后肝阳上亢势必加重，轻则眩晕，重则昏迷，甚至会有中风的风险。”
　　
　　夏圭道：“中风风险很大么？”
　　
　　院使道：“倒是不大，毕竟皇后年龄不算大，以前身体也一直强健，血管弹性甚好。所谓中风，多半便是脑中血管破裂出血，以皇后的体质和年纪，中风的风险不算太大，只是，谁也不敢承担这风险。”
　　
　　夏圭点点头，道：“便是这样，以后你们方案，只管告知我各种选择的风险，由我来判断这风险是否值得。如此，若有万一，则责任和你们无干。”
　　
　　院使点头应了，道：“如此，我们明日便开始用重剂黄芪，愿皇后皇子一切顺利！”
　　
　　夏圭挥手让医生去给Belinda用针，服药。自己在外间批阅了一会文件，却始终心神不宁，坐在椅子上，做了一个祈祷，这才定下神来，重新开始工作。
　　
　　注①：消渴症，即糖尿病。
　　
　　注②：中医对高血压的解释。
　　
　　注③：妊娠糖尿病，常见于高龄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