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驭女心经 (第2/2页)
宇都宫并不禁艺人与他人交往,事实上,和达官贵人的交往也是艺人扬名之道。若有艺人和宾客意趣相投互相嫁娶,或者一时情热成就好事,宇都宫原则上也不干预——宇都宫不是教育局,艺人签约只是培训、包装和演出安排及各种利益分成,其人身却是自由的。因此,宇都宫也常是各位文人墨客往来之地,有些是和宇都宫有一些词曲方面的合作,有些则是期望被某位当红艺人看上,若能成就一段好事,也好酒席间多一点夸耀的资本。毕竟,在一般人概念中,艺人的衣带总是要松上几分。
杨立身今日带伍月和季然前来,倒还真有互相借势的意思。要知道,杨立身的词在京都小有名气,但对于丞相府公子来说,这并非正道。无论杨悦还是陈念雪,都不会接受杨立身到宇都宫出卖歌词——这一般是落魄文人的选择。所以,尽管宇都宫曾联系过杨立身,但杨立身岂敢答应?只是前些日子杨立身写给夏天的情诗被杨悦大发雷霆扔出去,却被贪财的佣人兴高采烈卖到宇都宫,才有了杨立身和宇都宫合作的第一首歌。
可怜这歌写就已经小半年,都已经开始流传到江南,但是时杨立身正备考皇家军政学院,杨悦和杨立德将他管束得死死的,又哪里能有机会出去听曲?还是考试结束,得知被录取了,杨立德有日返校顺便带杨立身到学院参观,熟悉环境。参观完毕杨立德照例住在军科宿舍,杨立身一个人回家,经过宇都宫墙外时听到里面传来排练的歌声:“……我们在草丛间跳舞,穿着露水的衣裳。鲜花穿过所有透明的手掌……”却正是自己写的那首《半阙词》,一时心痒难忍,见天色已晚,周遭无人,宇都宫围墙也低矮,于是爬上墙头想看个分明。却不想宇都宫养了几只恶犬,头刚伸过墙头就和一个狗头来了个面对面,吓得魂飞魄散,跳下墙头就跑。恶犬则从墙角狗洞钻出,一路狂吠着追过来,若不是巡城卫队正好经过,相府公子少不了被咬上几口。
只是狗咬的厄运虽然逃过,巡城卫队可是要上报当日工作的。自然,杨悦很快就知道了,不免狠狠一通训斥。陈念雪也好好说了他一顿,说夏天公主眼看着对杨立身有意思,有很大希望变成杨家媳妇,若想要女人,房中两个侍女小费点手脚,多半是能上手的,何必干出爬墙的勾当?
杨立身却有口难言,只是宇都宫渐渐就成了个心病,虽然考试结束,杨悦和杨立德已经不太管束他,但想去宇都宫总感觉无法理直气壮,今天正好有伍月和季然前来,于是终于成行,脸上虽不露声色,心里却一路泪流满面:“容易吗我?”
宇都宫其实也在望云山脚下,离皇家军政学院不算太远——皇家军政学院就在山腰。三人乘马车过来倒也便捷,谈笑间就到了。不想今天宇都宫却是闭了门,敲了半天,门上开了个小窗,门房伸出脑袋,问明三位今日并无事先相约,便解释道,今年皇帝五十大寿,宇都宫有演出任务,正在紧张排练中。不接待客人。杨立身有点难堪,说了声你可知道我是谁?却被门房白了一眼直接关上小窗,差点碰了鼻子——京都重地,张口闭口你知道我是谁的年轻公子不知道每天能碰到多少,门房何须在意。而况真正惹不起的人物来宇都宫,怎会事先没有邀约?
三个人无奈,只好信步前行。宇都宫围墙不高,一个人伸手即可够到墙头。听得墙内乐声歌声传出,标准大调富丽堂皇,大型合唱多声部和声,再听歌词“……全国人民拥护他,文韬武略有才华,赤胆忠心为新夏……”一听即明白,门房确实没有说谎,的确是在排练祝寿歌曲。这种献礼歌曲,多半人多、和声多、花钱多,趣味少——典型三多一少。但此际在进不了门的三人耳中,却越发优雅动人起来。
伍月实在心痒难忍,道:“要不我们翻进去看看?”
季然道:“不大好吧?万一被人看到?”
杨立身道:“被人看到多半不会,宇都宫大着呢,而且里面也不是什么要地,也不会有兵丁守卫,不过里面有狗。”
伍月笑道:“这你可是外行了,听这声音,今天里面少说也有三五百人,刚才我们在门口停车场也看到那里都是满的,谁也不会把狗放出来,别说咬到哪个艺人或乐手,便是吓到,都不算小事了。”
季然道:“此分析符合逻辑!”
杨立身想想,伸手给了伍月一个拇指:“世兄高见!”
接下来,便是到底要不要翻墙了,三人互相看了几眼,杨立身是打定主意绝不第一个翻,伍月说得再有理,前番被几条恶犬追得街头狂奔的回忆满满的洋溢在心中,这辈子再不想体验第二次。而季然和伍月互相看了看,心中理智的小人从昏迷中苏醒,又和邪恶开始交战。
恰此时,合唱结束,隐隐传来领唱的声音,亮丽高亢,婉转动人,堂皇的献礼曲调居然掩不住女人韵味,浓浓的从墙头飘下。俩人心中理智的小人一瞬间就被痛殴致死,再无反抗余地。
季然助跑两步,然后高高跃起,头早超过围墙上沿,自左至右扫视了一圈,然后转身落地,屈膝缓冲,身手很是矫健。季然道:“左边50米是水池,水池上有回廊,回廊里面没人。正面是树丛,离围墙约15米,树丛甚密,可以做掩护。右边靠墙有矮房,离此地120米左右,看高度,应该是犬舍。树丛和围墙之间是草地和花圃,可以落脚。”
杨立身大为敬佩:“世兄观察入微,佩服佩服。”
伍月听了季然陈述,心中大为意动,又有心对比下高下,观察力多半是比不过季然了,但自觉身手却比季然要好不少。伍月道:“辛苦季世兄,如此,我先进去探路。”语毕,也不助跑,双腿原地起跳,双手搭上墙头,用力一撑,身体则横向一摆,整个人和墙面平行,还在这个平行的位置稍微停留了一下,伍月本是身姿高大雄伟,这一个空中动作舒展大方,却显得异常轻盈。
伍月身体摆过墙头,自己内心不免也十分得意,低头看了一眼墙下,确实如季然所说,是一片草地,旁边还间杂有一陇一陇花圃,如今夏日,花儿正艳。便在这瞬间,找好落脚点,准备手推墙,转身半圈落地。忽见树林里突然闪出好多人,其中一人手一扬,随即一道黑影在眼前迅速放大,随即听到风声响起。还未待反应,额头被击个正着,却原来是半块砖头。伍月眼前一片金星瞬间亮起,身体却立即失去了曼妙,“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外面杨立身正看得赏心悦目,季然则在思考伍月手臂应该如何使力才能将身体向上的跳跃力转变成横向摆动的力,想必手在墙头应该是一个正手一个反手……随即俩人就听到伍月一声痛呼,接着直接摔了进去。还在发愣间,听得里面脚步四起,俩人还没决定是跑还是进去救人,便见左右墙头已经迅速翻上几个军士,手中军用弩机已经上弦,冷冷的看着自己。
杨立身目瞪口呆:“爬个墙而已,不至于吧?”
观察力强的季然就没仔细想想,树林茂密适合掩护身型自然是对的,可是,它不但适合掩护自己身型,也适合掩护军士们身型。
而对宇都宫有心结的杨立身居然也没注意到,就在大门旁的停车场正中间,两辆高大的皇家马车就摆在那里,车厢上硕大的皇家金色八瓣梅标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