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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看到网上的一些言论,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扶额。
以为卢晓肯定在焦头烂额,谁知两人通话,她却乐天达观地说:“往好处想,万斯年的知名度不也炒出去了么,不管形象好赖,该好奇的还是会好奇。”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万斯年最近的入住率比起上两个月可是回升了不少,几个餐厅的营业也都恢复正常状态。就是苦了你们俩,以个人身份站在风口浪尖里挨骂。”
“你知道就好。”宁夏也不和她客气,“我代表徐思齐,为我们两个申请精神补偿费。”
“没问题啊。”钱方面,卢晓向来大方,“我批了。”
宁夏被她豪气干云的语气搅懵了一下,反倒不知如何回应。
卢晓却将话锋一转,用一种看好戏好开心好解气的口气说:“你知道上回谁给你发的短信吗?”
宁夏一怔。
“我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林颜夕。阿浔问我,我就说是她,你猜怎么着,还真是她!她在阿浔面前承认了!”卢晓痛快大笑。
“你等等——!”宁夏有点惊,“你说他问你了?什么时候?”
“当天晚上就电话问我了好么!”卢晓难以置信她居然不知情,“他声音能把人冻死,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我好心安慰他两句,谁知道这也能碰到铁板,他用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后面又翻着白眼嘀咕一句,“不然,我肯定转手就拨你电话。”
宁夏:“他说什么?”
卢晓白眼球翻得更大,拖长音调:“他、说——!你、们、很、好——!”
宁夏几乎能脑补出他说话时的神态和语调,她浅浅地弯唇,顿了顿,询问:“你说林颜夕承认了,什么情况?”
这就问到卢晓的兴奋点了,她立刻一改态度,津津有味地说:“我就知道阿浔肯定会找她,她第二天一早就出国了,我等她回来,就第一时间黏去她身边,她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停问她是不是她干的,她不肯承认我就不走。你是不知道,她都凶得叫保安赶我了,幸亏这时候阿浔终于出现,没让我白等一场。”
铺垫得好长,宁夏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旁观了一场史无前例精彩绝伦的好戏啊。”卢晓笑得开怀。
事实上,那天的情况是——
林颜夕内线叫来保安,但可惜保安还未到场,门外秘书就敲门告知,叶氏的叶总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颜夕当即升起不好的预感。她看向露出期待神色的卢晓,面部绷紧:“你说了什么?”
卢晓说:“你什么都没做,我能说什么。”
这话无异于默认,林颜夕真恨不得杀了她。
她拎包,直接朝门外走,想要以行程匆忙为由躲避交谈。
卢晓眼疾手快拦住她,扯开嗓子冲外喊:“阿浔,快进来啊,有人要畏罪潜逃。”
林颜夕一双眼睛怒得发红,与卢晓拉拉扯扯间,猛地推她一把,低吼:“你疯了!”
卢晓酿跄后退,背后撞上一人胸膛,是叶南浔。
“阿浔,她躲着你,她心虚!”卢晓指着林颜夕,先发制人。
叶南浔拂手将她向旁边推了推,目的直接,直视林颜夕。
他没什么表情,迎着落地窗外打进来的晴暖光线,面容有些虚化,可眼神却清冷锐利,穿透阳光,漠视一切地望进林颜夕尚未能戴上防护面罩的眼底。
这算什么?冷暴力?一边是等着看笑话的卢晓,一边是眼里无她的叶南浔,林颜夕情绪不稳,快速梳理长发,整顿神态后,无辜笑:“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想知道……”
她秀气地皱皱鼻子,抿嘴,“你们两个为什么会一同站在我面前,拿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和莫名其妙的眼神找我兴师问罪。”
她气性高傲,不看卢晓,只单单看着叶南浔,一眨不眨,骄傲地昂头,先行质问他。
卢晓轻声嗤笑,别过脸,懒得望她,嘟囔:“装。”
声音很小,可林颜夕却听得很清楚,她喊她的名字,尖锐且愤怒:“卢晓——!”
卢晓被刺得摸了摸耳朵,不耐烦扭头。
论气势,此刻的林颜夕气场全开:“我忍你够久了,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是怎么对我的?”
卢晓简直听不下去:“你拿我当朋友?喂喂喂,你够了啊,咱俩那点破交情,也值得你这么包装吗?这要是有个外人在场我还能陪你做做戏,阿浔又不是不清楚我们过去是怎么相处的,你当他面说我跟你是朋友,你当他瞎啊!”
气势不足,可嘴皮子利索,这一点,林颜夕始终比不过。
卢晓乘胜追击,抱肩轻耸,冷哼:“你当年怎么针对陆临安的,你当我也瞎吗?”
一句话,林颜夕震惊地看着她。
卢晓心说:阿浔几年前突然和我们这群人划清界限,你当我不会奇怪,不会去调查么。他对其他人都还算客气,唯独对你特别冷淡,难道我就不好奇?
“人在做,天在看。”卢晓褪去伪装,冷笑,“回去转告林叔,我们万斯年好着呢,他老人家以后,就别来操心了。”
这算是把为何会突然与她彻底撕破脸的原因讲清楚道明白了。
两人目光相对,都仿佛是这时候才认清对方。
卢晓以前只把她和林颜夕的相处当做人际关系中的小打小闹,看不惯是一回事,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反正她乐意陪她玩,玩到老都无所谓,可如今却完全变成原则性问题。
别看她活得挺混账,为人处世好像没什么原则,一旦这事儿牵扯到家人,牵扯到唯一的亲人和家业,那就对不起了,不把人往死里整报仇解气,她就不姓卢。
林颜夕最想得到什么,阿浔的心啊。她就偏要当着她的面把希望撕碎给她看。
卢晓和宁夏说她旁观了一场好戏,可由过程来看,她是好戏前半程的参与者,没有她在一旁推动林颜夕的情绪,林颜夕不会抵抗薄弱,招架不住之后才出声的叶南浔。
“我有表现出让你误会的行为?”
他没有用责问的语气,而是平铺直叙地问出心中所惑。只不过,无丝毫笑容的他,冷凝的眼神依旧朝外释放,即便不发火,也知他只是暂时忍耐而已。
林颜夕不答话,她尚未能理解他的意图。
“我们从小相识,过去,我有表现出让你误会的行为?”
他又问一遍,这回,眉头深锁,语气到后面有所加重。
林颜夕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握紧,哪怕最近几年他都对她态度冷淡,可如此沉肃生冷,她却只见过一次这样的叶南浔,
在他得知被她利用的时候。
当年也是因为卢晓,她才会和陆临安生出嫌隙。她有把柄在陆临安手里,她怕陆临安告诉他,不得已才决定主动自首。
只是,她的供词真假掺半。
她曾求他帮忙,拍张合影骗过骚扰她的异性,好假装已有男友。
以叶南浔的性格,他是拒绝的,可经不住她软磨硬泡。
那时他们都还是小年轻,关系又不错,一点小忙,顺手之劳而已,多求两次就勉强答应了。
她直接把照片发在脸书,因为她知道,陆临安一定会看见。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关注自己,好笑的是,那样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号,谁也不关注,只关注她,主页还干干净净,什么内容也不发表,周日晚上定时出现在她的访客记录里。
陆临安当然想不到,很早以前她有个朋友私下编了一个小软件,专门用来破解脸书的访客记录。
她注意她很久,一直都不能十分确定。
直到,照片曝光后,她第一次给他留言,问她,这是不是你男朋友?
她告诉她,是。
此后,这个小号就再没出现在访客记录里。
陆临安不傻,后来正是因为她察觉这件事她可能知晓了一二,她才破釜沉舟,主动交代,未经他同意,发过一张照片,并暗示他是她男友。
他当时周身的气场就和现在一样,冷冰冰的,让人一眼生寒。
有所不同的是,那时候,乌云压顶,他脸上的阴霾仿佛再也不会散去;而此刻,只是冷,眉宇间的希望还在。
为什么呢?
林颜夕不明白,可调查过当年始末的卢晓却明白。因为……彼时,陆临安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而此时,宁夏还在啊。
林颜夕是害他和陆临安误会渐深的罪魁祸首。
……
叶南浔连问两遍,林颜夕都僵着嘴不说话。
最后,他仅剩的一点耐心都被磨尽:“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卢晓断断续续地讲述完大概,宁夏却长时间沉默。
“怎么了?他替你出头,把你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
宁夏心情复杂:“你是说,他们是因为一个误会才没能在一起?”
卢晓:“你思维可够偏的,居然想的是这个!”
没办法,她也不想,可经历一些事,尤其是知道她和她长得相像,陆临安这个名字就像个魔咒,以为咒语解开了,可实则这段时间一直都在。
卢晓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撇撇嘴,叙述:“你认识萧辰吗?”
宁夏:“不认识。”
“这也难怪,他人在青海,不常回南湘。”卢晓说,“小辰是我们这群人当中的一个弟弟,和阿浔、陆临安都关系挺好。我不玩脸书,他玩,他一直以为林颜夕和阿浔是一对。林颜夕那张照片是删了,但小辰旧手机里有截图,我早前逼着他发给我了……”
有点答非所问。
宁夏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小辰都误会了,陆临安肯定也会啊。我是不知道陆临安心里有没有阿浔,反正阿浔喜欢她倒是喜欢得要死。”
她说话一点都不顾忌宁夏感受。
她也是喜欢的。宁夏还记得陆临安订婚宴那天,在那个昏暗的楼梯间,叶南浔曾说——
你暗恋他,他刚好也暗恋你,这个几率是不是很小?可悲的是,把时间都耗在互相暗恋里,硬生生错过。
原来,他们竟是这样错过的。
这通电话的末尾,卢晓终于还是没能憋住话,很奇怪,她在面对宁夏时才有这份强烈的倾诉欲:“宁夏,我爸马上就要回来了。”
宁夏一惊,随即怀揣着心事,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很好啊,你不用大老远跑去找他了。”
“是啊。”卢晓长出一口气,随口抱怨,“老头子也真是的,养病就养病,怕我担心还瞒着我。”
宁夏:“生病了?”
“嗯……”声音突然变得闷闷的,“烦人!”
也是父亲告诉她,她才知道,针对万斯年的幕后黑手是谁。
***
很快,宁夏便见到了卢乾坤。
他坐在轮椅上,由卢晓推着,被酒店高层前呼后拥,来到负一层西饼房。
他看上去比叶南浔的父亲老多了,加上大病初愈,脸色还很苍白,说话的气力也提不上去,嗓音略带嘶哑,喉咙里似乎一直压着一口痰。
宁夏是明星学徒,成为重点鼓励对象。
卢乾坤为她加油打气,并感谢她和徐思齐为万斯年的拼搏和贡献。
徐思齐左耳进右耳出,全当客套话。宁夏笑容比他真诚,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徐正则陪同离开,饼房里一群人趁他不在,抓紧时间松懈一小会儿,喝喝茶聊聊天。
一小时后,徐正则回来,众人已迅速各就各位,低头忙于手头事。
“宁夏。”
宁夏把头抬起。
“进来。”徐正则朝工作间走。
“哦。”
宁夏举步跟上,他坐,她也坐,两人面对面,徐正则神情有些古怪。
“刚刚卢董布置下来一场订婚宴。”他顿了顿,强调,“就在下个月。”
宁夏未吱声,但看他眼神,好像她必须要有反应似的,于是,慢半拍地“哦”了声。
徐正则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知道是谁订婚吗?”
她也笑:“你又没说,我怎么会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弹球,砸一下,弹到手里接住,再砸一下,眼睑低敛,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卢晓和叶南浔。”
连贯说完,一字未顿。
宁夏……懵了。
***
她根本不信,让她如何去相信呢,昨天晚上那个即将和卢晓订婚的人还说想尽快和她结婚……
昨晚两人黏糊糊地腻在一起,之后就又有些脱离掌控,他低头埋在她颈间,深呼吸的时候,热气儿就在她皮肤上转圈,一层一层地覆盖,只增不散,她脸红脖子粗的,热得后背都发汗。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拿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好像等不下去了……”
嘴唇就贴在她颈窝,一说话,两瓣唇扫动,像在亲她,更要命的是,嘴里的热气儿是湿的,烫得她脖子忍不住朝后缩。
可他却按住她不让动,温热的唇擦着肌肤往上移动,亲在她的嘴巴上,含着她的唇,说:“我们尽快结婚,好不好?”
……
她不信,他不可能和卢晓订婚。
可想归想,还是无法淡定。陆临安的事她都还没能彻底消化,一眨眼就又来一件,他怎么事情那么多啊!
宁夏有点烦躁。
工作时间,手机静音锁在换衣间。下班后宁夏才看到一条未接来电,是晓凡。
饼房就只有她一个女厨师,她和女清洁员共用一间换衣室。
夜已深,只有她一个人。
她朝柜门一靠,拨通晓凡电话。
晓凡踟蹰:“小夏,我今天在大伯家,偷听到一件事……”
宁夏听她态度就猜到接下来心情会变差,不过,她不是已经很差了么,再差也似乎差不到哪里去。
她直接问:“什么事?”
“呃……”晓凡犹犹豫豫,抓耳挠腮的,“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就听了那么一句,后面说了啥没听到。”
“什么事,你说。”
“我……我听大伯和大伯母说,我哥……”晓凡鼓足勇气一咬牙,快速冲口而出,“我哥要和别人订婚!”
宁夏什么话也没说。
晓凡着急:“你怎么了?给点反应啊。”
“我没事。”脊背离开柜门,宁夏转身,拿出背包,将柜门锁上,朝门外走。
“你别憋着,有什么话你就说,想问什么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去问都行。”
“我真没事。”到门边,宁夏抬手关灯,背后光线全灭,一刹那的明暗变化映入她的眼底,她低着头,食指指腹还摸在开关上没有挪开,心里很静,能感觉到自己平稳正常的心跳,“只要不是他告诉我的,我都不信。”
“小夏,怎么还不走?”金志良路过门外,看见女更衣室门口的墙角边立着一道人影,简洁的t恤和牛仔短裤,不用辨认也知道是她。
收线,宁夏将手机塞进牛仔裤前方口袋里,扭头应道:“就走了。”
一起乘坐电梯到一层,金志良边走边和她谈论接下来的三强争霸赛,不动声色地探寻她目前的心理状态,怕她有压力。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员工出入口。
宁夏低头走路,金志良突然噤声。
她奇怪地抬起头,这才看到,叶南浔就站在门外路灯下,西裤,白衬衫,双手插兜,微微凝神,头顶的那盏路灯投下橘黄色灯光,夏夜里,飞蛾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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