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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葭苇瞬间就湿了眼眶,她知道这很任性,她明白可能会拖累他,但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皇宫是座坟墓,她要逃离出去!
“谢谢你。”她张开手臂抱住了他,“我会写一封信留给皇帝,希望他不会找你麻烦。”
“没事,”青公公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条命反正是恩公救回来的。倒是你,一个女人家在外面要多多注意。”
“嗯,我知道的。”
小青子放开她,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道:“恩公,我明早就去给你打点一切,明晚上你换上太监的衣服拿着出宫令牌从偏门出去,你看行吗?”
“嗯。”
“今晚就先在这里睡一晚,一切,明日再作布局。”
“好,只要能出宫,我都听你的。”
青公公出去之后,顾葭苇拿出纸笔给小狸写了张纸条,然后掏出竹哨唤来小狐。
她给它顺了顺羽毛,然后把纸条塞在竹筒里,放飞了它。
关上窗户,想着自己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苍白的脸蛋儿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到古代的这几个月以来,似乎她每天都过得心惊胆颤,想起当初进来时还以为自己能够混得风生水起,不免低笑出声。
小黄从她面前经过,步履缓慢,像是在散步。
她开始觉得蟑螂这玩意儿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恶心,比如眼前的这只,就挺可爱,挺有个性的。
顾葭苇抓住小黄,它也不挣扎,安静地任由她把它装进一截竹筒里,带在身边。
她隐隐觉得,自己终有一天还会见着那位隐士,到时候自己再把小黄还给他。
长夜过去,黎明到来。
顾葭苇拒绝了婢女的服侍,自己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选了一身素白的罗裙穿上,端着身子坐在案前给司马晔写信。
还有一天的时间,足够让她删删写写,不漏掉任何一句想说的话。
这个皇宫,她今生都不会再回来,这个皇帝,她永生都不想再见到。
终于等到黄昏时分,顾葭苇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婢女已经都被她支开了,只等着小青子过来。
终于,门被敲响,小青子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恩公,快,跟他换衣服!”
顾葭苇望着眼前那个身形和她差不多,才十来岁的小公公,突然就有些退缩,“我会不会害了他……”
“别想那么多了!我会一力承担的!快,换上他的衣服!”半推半就之间,顾葭苇换上了那位小公公的衣服,只带了竹哨和小黄,低着头随着小青子走出了正和殿。
她没有回头,迈着小步走着。整颗心都吊在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水。
走在前面的青公公小声地说:“恩公,别紧张,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皇上这个时辰在尚书房看奏折。”
顾葭苇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努力深呼吸使得自己放轻松。
还好一路上相安无事,眼看着宫门就在眼前,顾葭苇的一颗小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里头。
转角处,小青子从袖中拿出三张千两的银票塞进她的手中,“恩公,经此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这是当日皇上赏给我的,你拿去用。”
顾葭苇张张口,望着他不舍的表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好,你要保重。”她哑着嗓子答道。
“恩公,我……可不可以抱抱你?”小青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她是皇上的女人,此话若是被别人听见,就是杀头的大罪。
但是……但是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恩人,如今一别,还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
顾葭苇弯弯嘴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放开,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我走了。”
她从小青子手中拿出出宫的令牌,往宫门口走去。
她知道小青子在身后一直望着她,所以她的脊梁挺得特别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害怕。
走至宫门口,她低着头,掏出令牌交给了侍卫。
“这么晚还出去?抬起头来我看看。”
其实这个侍卫根本就不认得顾葭苇,但是天生的心虚感让她以为已经被人发现了什么,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怎么了?抬起头来啊!”侍卫不耐烦地催了一句,只是确认她的身份回来的时候好放行而已,磨磨唧唧的,马上就要换班了呀。
顾葭苇掌心越来越潮湿,整张脸憋得通红,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往外跑的时候,一个声音介入了二人之间。
“这是怎么了?堵在路中间唱戏啊?”林晨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小太监一番,勾起嘴角。
“见过丞相。”那侍卫见来人是林晨,立刻弯腰行礼。
顾葭苇一听,心又猛地被提起,怎么又碰见林晨了?!
见她头埋得更低,只是微微弯腰请安并不开口,林晨嘴角的弧度扬得更大,“堵在门口要是让你上司看见了,又得责怪几句。”
那侍卫想了想,把手中的牌子还给顾葭苇,不耐烦地朝她挥手,“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顾葭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晨竟然又放过了自己,他不是皇帝最忠实的臣子吗?
现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眼见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必须快点出宫去。
于是接过牌子,微微弯腰算是一礼,疾步跨出了皇宫的大门。
她没有回头,朝着红吟楼的方向,越走越快,生怕林晨又追上来。
林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对不起,毕竟,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
终于到了红吟楼门口,却发现这里大门紧闭,她有些不可思议,晚上才是青楼生意真正开张的时候,怎么关门了?
她拾级而上,敲了敲门,“芸娘?”
一阵风过,没有反应。
“芸娘——”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后却没有任何人,里面一片漆黑,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吞了吞口水,抬步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大堂就亮了起来,慕容风尘一身白衣坐在一张圆桌面前,定定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便止步于原地,回望他,也没有开口。
怎么开口呢?说她要逃命?说她要浪迹天涯问他愿不愿意跟随?
他会愿意么?舍弃慕容家这富可敌国的家产,跟随她纵情山水……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慕容风尘终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顾葭苇面前。
“你……为什么会是你……”
他的表情十分痛苦,且狰狞。顾葭苇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狠的慕容风尘,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我怎么了……?”
听了她的话,他像是只被激怒的野兽,双眸瞬间充满了鲜红的血丝,双手掐上了她的脖子,“你怎么了?!我也想问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如此蛇蝎心肠!你怎么下得了手,你怎么下得了手!”他激动万分,手上的力度根本没有控制,顾葭苇只觉得呼吸瞬间别人掠了过去,心脏都快要停止了。
她不停地拍打着他的双手,小脸因呼吸不顺涨得通红。
然而慕容风尘根本就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狰狞着双眼怒瞪着她,“她是我娘啊,是我娘啊!”
顾葭苇渐渐失去了力气,停止了挣扎。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那一刹那,慕容风尘终于放开了她的喉咙。
她瞬间瘫软在地,趴在大理石上不停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她的手上,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你滚吧,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否则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不杀了你。”慕容风尘喃喃完这一句,就摇摇晃晃上了二楼,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转身的那一瞬,他听见了什么碎掉的声音,回荡在胸腔里。
顾葭苇突然就笑了,用尽了所有力气,笑得放肆,笑得凄凉。
任何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差点就丢了性命,谁的爱情是这幅千疮百孔的模样?
她呈大字状躺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她亲自设计的花式灯笼,原来一个人从失望到绝望,真的只要那么短短的几天而已。
直到四肢完全麻木冰凉,她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双臂抱住自己,离开了红吟楼。
无论怎样,都不准回头,她暗暗告诉自己,回头,你就输了,别回头。
有时候,不回头,是离开一个人所下的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身心都是那样疲惫,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破庙的门前,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小狸——”
终于到家了,她含着笑容,倒了下去。
一年后,大周朝边境,凉城。
一个院子门前,顾葭苇抱住面前年轻的女子,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如果他负了你,就回来找我知道吗?”
身后的男人憨厚地抓抓头,“葭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的。”
顾葭苇放开面前的女子,顺手擦去她两腮的眼泪,“好了,想我了随时欢迎你们再回来租住啊,他母亲认同你是件好事情,来,笑一笑。”
“嗯,我知道,你好好保重,我们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女子擦干眼泪,笑着道。
“好,快上车吧,耽误了回去的时辰就不好。”
两人终于上了马车,车夫一声“坐稳咯!”便挥起了鞭子,马儿吃痛,往前飞奔而去。
一个少年在、跨出院子的大门,走至顾葭苇身边,“姐,别看了,他们会幸福的。”
那少年正是小狸,经过顾葭苇一年“魔鬼式”的营养计划,他现在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嗯——”她拿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你说,这唯一的租客走了,我们下个月喝什么?喝西北风?”
“我说了用那些……”小狸试图再一次地提出自己想法,却还是被顾葭苇打断,“你个臭小子,要我说多少遍?那些金银珠宝不能用,好了,我会想办法的,回家吃饭,今天李婶应该会给你弄些牛奶回来的。”
“不是吧,又是牛奶?那腥味我真的受不住啊,姐——”
小狸的性子已经改变了很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阴沉清冷的少年。
顾葭苇突然觉得心情大好,一扫之前的阴霾,一脸的笑容跨回院子。
从皇宫出来,她就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座牢笼,于是带着浑身的家当,与小狸日夜兼程,终于选择在边境凉城落脚。
这里虽然没有京城那么繁华,好在市民都纯良朴实,不但不歧视他们姐弟俩,还热情相待,让她有种回到家乡的温暖感。
她在城中一个较为寂静的地方,花了整整一半的积蓄盘下了一座宅子,总算是有个家了。
那宅子有点老北京四合院的感觉,一半用来自己居住,另一半就出租给需要的人,顾葭苇还替它取了一个十分文艺的名字——梦里梦外,专门请了凉城的秀才题的字,做成匾挂在宅子的大门上。
只是现在,仅剩的一对私奔出来的租客都回去了,剩下的日子,她们姐弟俩真的要去喝西北风?
当然不能!
第二天,凉城大街小巷都贴满了一张红色的纸,上头写着——你无家可归吗?你无依无靠吗?那就来求租梦里梦外吧!这个是招租广告哦,每月三十两银子,就能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还等什么呢?地址:XX街道XX号。
小狸抽抽嘴角,“姐,这就是你的办法?你确定你上面写的东西他们能看懂了?”
“呃……这倒也是。”顾葭苇接过他手中的纸,望着自己的作品,不由得又有些得意,“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呢,聪明的人就一定看得懂的是不是?要是招来一个白痴,我还不愿意租给他呢!”
你就嘴倔吧!小狸翻了一个白眼,这一年来姐姐变了很多,但是具体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总之不要像当初那样整日整日无笑无泪就好了。
姐姐教会了他许多关于经商那面的事情,他曾发过誓,要发愤图强,摧毁伤害了姐姐的慕容,以及他天下首富的地位!
“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小狸突然收起玩笑的表情,一脸正经的模样望着顾葭苇。
“哎哟,那啥啊,李婶啊,我好饿,忙活了一天,有什么吃的没有啊?”她故意装傻充愣,边叫唤着边往厨房方向跑去。
小狸叹口气,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不赞同自己去经商,自从第一次跟她提这个事情被她言辞激烈地拒绝了以后,好像她就再也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你当然不会明白!
顾葭苇加快脚步,生怕他突然追上来,问自己为什么。
她有信心,以小狸的头脑和自己所学的知识,对付小小的古代人还是绰绰有余,但是,可别忘记了她是逃出来的呀。
万一惊动了皇帝,再被抓回去,那就不是训斥几句那么简单了吧。
所以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能养活自己就行了,只是可惜了小狸一身的抱负,却没有机会大施拳脚。
连着几天,顾葭苇都会上街打听看看有没有谁需要租房,她需要的信息没有打听到,倒是知道了另外一个看似与她无关,却也隐隐在意的消息。
皇后半岁大的儿子,已经被立做太子了。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已经给了皇后一个孩子。
现在没有了她梗在中间,相信那一家三口子一定很幸福。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然微微有些酸涩。
女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看不得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属于别人,即便那是自己不想要的。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了不是吗?她突然就扬起笑,顾不得现在的她还是站在大街上,无比傻叉地冲天空比划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从她离开京城的那一天开始,司马晔,慕容风尘,都是浮云了。
只是有点担心青公公。
哎——
她又垂下头来,联想到这几天都没有人问租房的事情,不免有些沮丧。
难道最后真的要拿小狸用命换来的那些金银珠宝去换钱吗?怎么可以!
顾葭苇走回了梦里梦外,便看见一路好几辆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口。她皱皱眉,冲上去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看似头儿的人走过来对着她作揖道:“请问可是顾葭苇小姐?”
只见那人长相颇为英俊,身着淡蓝色布衫,发丝随意用根发簪固定在脑后,声音也清新脱俗,颇有一番儒雅的风味。
“我就是,你们这是——”
“在下莫问,奉我家主子之命寻找一落脚的地方,刚巧就看到了你贴出去的招租告示,所以就过来看看,刚刚你的弟弟已经与我谈妥,现下正在搬运我家主子所需的东西,他五天之后就会住进来。”
“哦——原来是租房子的呀,欢迎欢迎——小狸——”顾葭苇高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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