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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8

  0308 (第1/2页)
  
  陈鹤儒叫下人拿来几个箱子:“婴儿,看看爹爹带回来的东西,喜欢什么你就拿去。”
  
  箱子一打开,里面尽是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胭脂水粉,还有一箱是竹编的小篮子泥捏的小娃娃之类的玩具。我拿起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木料做的首饰盒端详,黑漆描金,绘着如意、花树、蝴蝶、山水等图案,上层盖子掀起来后里面就能支起一个小镜子(居然还是玻璃镜子),下层两扇小门一打开,左右各两个小抽屉,中间还有一对小门,
  
  再打开,里面是一个稍大些的抽屉。这个首饰盒做工实在精致,让我爱不释手,连声道:“这个好看。”
  
  满屋子的人忽然都松了一口气似的,我茫然四顾,姜姨娘掩口笑道:“总算有一回得了姑娘的欢心,不像往日不入姑娘的眼,都砸了烧了,可惜了那些东西。”她年近四十,但保养得法,貌美肤白不亚少女,一举一动都风流婉约。
  
  陈鹤儒脸色一沉,瞪了她一眼,姜姨娘知道说错了话,神情尴尬。
  
  陈平忙道:“以前妹妹在病中,心思烦躁,自然是只爱清静素淡。现下病好了,心情也就舒畅了。”王子哥哥处事真周道,虽然姜姨娘不是他生母,他还是帮姜姨娘说话。反观姜姨娘的儿子——老五陈棋,独自坐在一旁摇着折扇,眼神散漫,灵魂都不知道去哪里闲逛了。
  
  陈鹤儒亲切地道:“婴儿,你也该打扮打扮,不可再像以前那样只穿些素净衣服。年轻女儿家,太素淡了反而不好。”
  
  秋素商便道:“我看老爷带回来的这些衣料颜色都还好,就叫人都裁了给妹妹做衣裳穿吧。”
  
  陈鹤儒笑道:“也不单是给婴儿的,还有你和妍儿的。”
  
  秋素商笑意融融地道:“我和妍妹妹有衣服穿呢。倒是妹妹的衣服都是些白色、青色,寡素得厉害,多给她做几件是正经。”
  
  明妍也连声附和,陈鹤儒点头微笑,显然对知情识趣的儿媳十分满意。
  
  既然老爹有话在先,那我也老实不客气地在几个箱子里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又拿了一把象牙骨的团扇、一个镂空金桂银链香球、一副九连环、一个竹根抠的小杯子、一套十六个泥捏的胖娃娃,琴筑和画纹早过来一一接在手里替我拿着。
  
  “好啦,就这些吧。”我心满意足地道。
  
  秋素商惊讶道:“就这几样?妹妹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净挑些玩的,也该挑些胭脂首饰才好。”
  
  在21世纪的时候我就不爱化妆,对这些东西也不怎么感兴趣,况且古代的胭脂水粉又和现代的不一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挑哪个。秋素商道:“待会儿我选些好的出来,让人送到妹妹房里去。”
  
  一直微笑不语的顾姨娘开口道:“不如今晚就在漱玉斋设家宴,给老爷洗尘吧。”她身材微胖,模样也不像姜姨娘那样妖娆,而是端庄沉静。
  
  陈鹤儒点头道:“你去准备吧。”
  
  姜姨娘别转了头,用帕子掩着脸悄悄撇了撇嘴。
  
  又说了些闲话,陈鹤儒怕我病刚好,还经不起劳累,总算肯放我回去休息。
  
  刚回苔痕馆还没坐稳,老五李少和老六李多便大驾光临。
  
  “小鸟……呃,四哥。六哥。”我差点说溜了嘴。
  
  李多捏捏我的鼻尖,笑道:“小丫头,病好了,人也懂规矩了,知道叫哥哥了。”
  
  我纳闷,以前陈婴不叫他们哥哥,那叫什么?总不会直呼其名吧?
  
  李少也道:“可不是,难得听你叫一声四哥。来,看四哥给你带的什么。”说着拿出一只粘着羽毛的栩栩如生的小鸟放在桌上,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刚想着他像只小鸟,他就真的弄出只小鸟来。
  
  李少倒了杯水放在小鸟跟前,在小鸟的头顶按了按,那小鸟便缓缓低下头去喝水,又缓缓站直,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喝水,如此反复。我把它抓过来研究,却怎么也找不到机关在哪里,放下来它仍是动作缓慢却持续地低头喝水,简直像个永动机。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见我喜欢,李少也很是高兴。
  
  秋素商派她的贴身丫环巧篆儿送了些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来,巧篆儿还道:“大少奶奶说了,今儿就叫人照姑娘的身材裁衣服,只是不知道姑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样式没有?”
  
  见我摇头,琴筑便笑道:“你回大少奶奶,就说姑娘谢谢大少奶奶惦记,这些首饰胭脂姑娘都很喜欢。衣服就凭大少奶奶的意思去做吧,只是以雅致简单为好。”
  
  我心想这个丫头也真有趣,她明明是秋素商的人,但却好像在我这里待了十年八年似的,讲话做事滴水不漏。
  
  李多在旁闲闲地道:“巧篆儿,你替我问问大嫂,我房里的研墨罚下去那么多天了,是不是也该上来了?要不,我亲自替他去给大嫂陪个不是?”
  
  巧篆儿抿嘴一笑:“六少说笑呢。研墨虽说冲撞了二少奶奶坏了规矩,可是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想来他受了教训,以后断不敢再惹事让六少生气了。昨儿个我们主子还说研墨这孩子性子是顽皮了些,可是对六少那真是忠心不贰。要是没研墨这样个伶俐贴心的人在身边侍候六少,我们主子也是担心呢。”
  
  李多眉头一展,神情顿时温和了许多:“可不是,没他在旁边磨墨,我写字都不顺畅。其实我看二嫂也没有生气的样子,那件事她也没放在心上吧。大嫂有时候未免太多虑了。”
  
  巧篆儿笑道:“六少说的是,二少奶奶是主子,宽宏大量慈悲心肠,哪会和我们下人多计较。就是平时有人言语上不留神,二少奶奶也是一笑就过去了。只是不能因为二少奶奶是个菩萨,就由着下人去坏了规矩。大少奶奶知道六少最是知礼的,就连老爷都时常称赞呢,断不会为了研墨的事恼大少奶奶,所以才略惩戒得严了些,不过是为
  
  的给府里下人们立个规矩。”
  
  李多笑道:“哟,哟,四哥你听听,巧篆儿这丫头的嘴可真是越来越会说了。左右都是维护你们主子,她是断断不能错一星半点的。”
  
  李少带着笑意看了巧篆儿一眼,道:“大嫂调教出来的人,哪里会差。”
  
  巧篆儿福了一福,掩口笑道:“少爷们又取笑奴婢了,奴婢这笨嘴笨舌的,又心直口快,常常冒犯了主子们都不晓得。还是多亏了主子们待人宽厚。”
  
  李多笑着摆摆手:“得了,也不知道大嫂是怎么教出你们这些机灵丫头的,我可说不过你。”刚看到巧篆儿时他还一副想兴师问罪的样子,现在已经是心平气和了。
  
  巧篆儿笑道:“我出来也有半日了,大少奶奶让我纳的鞋底子还没做完呢,一会儿问起来又要骂我偷懒。”又向我道:“姑娘闲暇时多去我们那里坐坐,大少奶奶时时惦记着您呢。”
  
  看她腰肢轻摆着离去,我轻轻舒了口气,刚才真有看《红楼梦》的感觉。我真要好好景仰那位当家的嫂子才是,手下一个做事稳妥的琴筑还不够,这个巧篆儿又是个精明人,怎么培训出来的呢,要是在现代,秋素商没准能当个人力资源经理什么的。
  
  李少问道:“研墨怎么冲撞二嫂了?我去了这么些日子,家里的事竟然都不知道了。”
  
  李多笑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那天和二嫂房里的小丫头敏儿吵架,言语上不当心。偏就让大嫂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就把他罚下去,还打了二十棍子。”
  
  李少嗯了一声:“论理研墨也是该打,平时就无法无天的,挨了打长个记性,省得以后给你惹事。”
  
  李多不作声,神色有些郁郁,半天才道:“研墨从小跟着我,从没吃过苦,这番打可够他难过的。”
  
  李少不以为然:“你也太宠着他了,一个小厮,被你宠得比主子差不多少。也就是父亲和二哥都不在家,大哥又不爱理会这些事,不然他要受的何止二十棍。上次还听父亲提起过,研墨若再不知收敛,只怕就要给你换个书僮了。”
  
  李多脸上立刻阴云密布,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李少见我和陈零都趴在桌上,对着那只点头喝水的小鸟傻笑,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妹妹略歇一歇,等晚饭时再见。”
  
  我笑着道:“好呀。”走了最好,我可不想听他们罗嗦那些琐事,弄不好再牵引出家里谁和谁的内部矛盾来。唉,清静清静,听不到才清静。
  
  陈零站起来送他们出去,回来依旧对着小鸟发傻。
  
  琴筑道:“姑娘要不要睡一会儿?”
  
  我摇摇头:“你和画纹先下去吧,我和七哥说说话。”
  
  待琴筑画纹出去,我才拍拍那个脸蛋儿漂亮脑子灌水的陈零:“007,我有事问你。”007是我给他新取的外号,谁叫他名字叫零,排行又是老七呢。只是这个007显然没有邦德那样英明神武,一大遗憾。
  
  陈零乖乖地抬起头:“诶——?”
  
  “是不是六哥他们都有书僮?”
  
  “是啊。大哥的书僮叫铺宣,二哥的叫洗毫,三哥的叫端砚,四哥的叫药泉,五哥的叫拈豆儿,六哥的叫研墨。”最后指指自己,“我的书僮叫小萤火虫。”他回答的总是内容丰富得很,超出我的预期值很多。
  
  “我怎么没见过你那只萤火虫?”这是个疑问,虽说陈零天天来我这里报道,可每次都是一个人。
  
  “因为妹妹不喜欢别人常来苔痕馆啊,妹妹喜欢清静。有一回五哥让拈豆儿送了幅画来,妹妹不是还大发脾气,把画都给撕了。”陈零一手托腮,懒洋洋地回答我。
  
  真晕,送幅画就能让陈婴发怒?这什么孩子啊!陈鹤儒应该反省他的教育方式,瞧瞧把女儿给惯成什么德性了。不过,这种宠溺对我有利而无害,所以我就不必去提醒他老人家啦。
  
  3传奇是这么来的
  
  基本上我使唤陈零就像使唤我老弟一样得心应手,而他也确实如同我老弟一般乖巧听话,甚至比我老弟更温顺,但是我还是无与伦比地想念着我那个笨蛋弟弟。
  
  记得以前我和他吵架,总是一字一顿地大叫他的名字:“楚、重、山!你给我听好!我是你姐……”
  
  他便坏坏地笑:“谁说不是呢。”
  
  一下就把我下面的话都堵住,噎得我半天喘不过来气,他那边早剥好了桔子递过来,笑眯眯地道:“吃桔子吧,我亲爱的老姐。”
  
  于是吵架总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偶尔他也会想认真和我吵一场,学我的口气大叫:“楚、轻、云!你给我听好!比我早出生几年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没他那么好涵养,恶声恶气地叫:“那你让妈把我塞回她肚子里去呀,让她先生你出来呀。嘿,我倒是想要个疼我的哥哥呢,才不想要你这个小混蛋当我弟弟。”
  
  他就怪里怪气地笑:“我是小混蛋,你是大混蛋。谁叫你是我姐呢。”
  
  有时候也会打架,当然都是我打他,他不敢还手,一还手我就装哭。被打得忍无可忍时他也会怒发冲冠:“你不是我姐!你是我哥!哪有女人这么狠的?跟野猫似的。不,分明就是野老虎。”
  
  我不依不饶:“老虎不是野的难道还是家养的?哼,反正你生下来就是给我欺负给我打的。”
  
  他会气得抓头发撞墙,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不过只要我叫一声:“老弟!”他还是会乖乖地任我驱使。不止一次,楚重山都抱怨:“姐,你都被我给宠坏了,以后要是你的男朋友不这么宠着你听你的话,你可怎么受得了?”
  
  我大咧咧地一挥手:“那我就不要男朋友,有弟弟就够了。”
  
  楚重山坏坏地笑:“你想得美,我以后还要侍候我女朋友去呢。”
  
  唉,想不到现在没有弟弟了,倒是有了疼我的哥哥,还是七个。不过,他们疼爱的人是陈婴,并不是我楚轻云,这一点我清楚得很。
  
  想着想着便有些黯然,温暖的手轻抚上我的脸颊,给我擦去眼泪,陈零轻轻地笑:“妹妹眼里也进了砂子么?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借下午我和陈老爷子的对话打趣我。不过,我还是有点感激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哭。这阵子我总忍不住会哭,看到什么都联想起我在21世纪的家,想念我的家人,想到心如火烧。
  
  抱紧我的阿不,我眯起眼睛:“007,你说今天家宴会有什么好吃的?”阿不给我力量,食物帮我转移注意力。
  
  陈零也眯起眼睛,无限向往地道:“不知道爹会不会让我喝他的那坛青荷梅蕊酒。”
  
  “我想吃糖醋荷包蛋。”
  
  “梅子蒸排骨。”
  
  “灯影牛肉。”
  
  “黄芽菜煨火腿。”
  
  想像了半天,两个人都流了好多口水。时候差不多了,琴筑进来催我换衣裳。其实我很纳闷,都是一家人,又在一个园子里住着,怎么一起吃饭都要换衣裳,活像要出门访客一般?
  
  陈零也先回他的一天院换衣服,临去前又叮嘱我:“妹妹等我回来一同去。”
  
  这边画纹帮我梳头,笑道:“七少还是这么黏人,老夫人在世的时候黏着老夫人,老夫人驾鹤了,就黏着姑娘。不过姑娘病好了,脾气也好了,不像从前对七少没个好脸色,我猜七少最近心里一定是高兴着呢。”她年纪小,说话也没什么心眼,有了事都在心里藏不住三分钟。
  
  琴筑在旁只是浅笑,并不插嘴。我猜这是因为画纹是我的贴身丫头,所以她不好说什么,不然依她的性格肯定是要让画纹别乱议论主子的。
  
  画纹心眼虽实诚,手却还灵巧,不一会儿把我的头发梳成一个漂亮的双髻,髻下还留出一些头发编了几根细辫子垂在肩上,又用下午巧篆儿送过来的金花钿用做装饰。她在我脸上淡淡地施了一层薄粉,稍涂胭脂,轻描青眉,又在唇上涂了淡淡的红——这化妆步骤倒和现代差不多,只是没有眼影。只是照我现在这鬼样,再打扮也是让人不
  
  敢多看镜子。
  
  琴筑从衣橱里挑了件水绿色的裙给我穿上,裙摆上绣着疏离的竹与兰。
  
  等我妆扮好,陈零也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脸蛋肉嘟嘟的笑嘻嘻的小小少年,见到我便行礼,笑着道:“小萤火虫给姑娘问安,姑娘吉祥。”
  
  这个小萤火虫很是伶俐,我们出门他就抢在前面打帘子,对着琴筑画纹茧儿都是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嘴巴甜却又不让人觉得过份讨好,十分招人喜欢。
  
  漱玉斋就在涤俗堂西边,但中间却要走过一个竹子搭的桥,咯吱咯吱的,桥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陈鹤儒让我和陈零挨着他坐,又让姜姨娘顾姨娘也坐,笑着道:“既然是家宴,就不要那么些规矩了,大家都坐了一块儿吃,也热闹些。”姜、顾两位这才坐了,但秋素商和明妍还是侍立在一旁布菜上茶,直到陈鹤儒发话,她们俩才挨着各自的夫君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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