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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少爷您也不必如此心急,您着急庄主他就不着急吗?你二叔当年好歹也是和庄主一起从……”龙恩本来想说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吉利,连忙改口到,“……从过军,在一个锅里搅过勺子的,庄主是什么脾气咱再清楚不过了。对了,我昨晚在梦里还遇见庄主了。”
“哦?说来听听!”
“这个嘛……”眼见计谋得逞,龙恩连忙搜肠刮肚现编故事,“唉,话说你二叔我昨夜梦见自己顶盔贯甲罩袍束带,胯下下白龙马掌中提着一枝白杆小银枪,身前身后那是百步的威风啊……”
“那父亲大人呢?”一听龙恩说起自己来就没完没了,龙焰连忙发问。
“哦……庄主当时就在我身旁,浑身上下火炭红,骑着他那匹金睛浑红马正朝我笑呢。”眼见龙焰听得入神,龙恩的故事也是越编越顺溜,“一见到庄主,我就问:‘庄主啊,您怎么还在这儿溜达呢?大少爷那边早就等急了!’”
“父亲大人怎么说的?”
“庄主说:‘既然焰儿那么着急,那我们就快马加鞭,早些赶回去吧。’于是我俩便连连催动坐骑往家赶。赶着赶着,忽然庄主勒马停了下来,我问他:‘怎么不赶路了?’他说:‘周围气氛不对!’我闻言抬头仔细一看,可把我吓了这一大跳!前面哪里还是回家的路啊,我俩分明是到了天门关前了啊!”已经开始满嘴跑骆驼的龙恩说到这里总算是靠上谱了,毕竟讲自己二十年前发生的故事总比讲那些没影的事情容易些,“天门关前,那可是当年你二叔和庄主遭伏击的地方啊!庄主朝四周看了看,忽然笑着对小的说:‘我说丫头啊,二十年前你在这里成了条好汉,如今咱哥俩再度身陷重围之中,却不知你是否还是当年的那条汉子。’我说:‘呸,这点小毛孩子算什么,要是怕死老子二十年前就不陪你玩了!更何况再怎么说老子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他作甚!’庄主闻言大喜,他立马横枪于道中,仰天大喝:‘无耻小儿,出来受死!’顷刻间四周影影绰绰现出许多人马,二叔我拿眼一扫约有几百人,我当时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一抖掌中枪便杀入敌阵之中。”
“然后呢?”龙焰已经听痴了,见龙恩停下喝水,连忙催促他说下文。
“唉,敌人太多了,当时把庄主和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三层外面还三层……庄主和我虽说是不惧,但毕竟架不住人多啊!眼看敌人越聚越多,我怕时间长了再有什么变化,便对庄主说到:‘庄主啊,我看您还是先回去吧,大少爷还在家等着你呢,这点小毛贼等咱给大少爷过完生日回来再收拾也不迟啊!’庄主闻言答道:‘也罢,爷们儿是为了回家看儿子,算不得临阵脱逃。鼠辈们,非是我等怕了你们,爷爷我要回家看儿子,待我等忙完家事再来取儿等狗命!吾去矣!’说罢将手中的金攥红缨火焰枪一挥,使了一招百鸟朝凤,硬是从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再后来呢?”以前龙恩从不肯给龙焰讲自己天门关外遇伏之事,特别是他掩护庄主龙翔杀出重围搬兵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龙恩更是只字都不肯提。由于那次伏击最后只有龙恩一人活了下来,因此其间的战况到底有多惨烈也只有龙恩自己才能说清楚。如今龙恩居然肯主动提这档事,龙焰自然不肯错过机会。
“再后来啊……”龙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了,“再后来庄主舞动宝枪往外杀,我就紧跟在他身后给他补漏。眼瞅着庄主就要杀出重围了,忽然眼前红光一闪,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那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睡醒了啊!”龙恩厚着脸皮答到。
“不早不迟,偏偏在这紧要时候醒了……”龙焰嘴巴撅起老高。
龙恩还要安慰,忽然瞥见大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少庄主大事不好,庄主他失踪了!”
“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龙恩在紫焰山庄呆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大管家如此失态,再听他说龙翔居然失踪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您还是去前厅问龙狂吧!老庄主正在前厅问话呢,我怕少庄主着急,所以先跑过来报信。”大管家还没说完,龙焰已经蹿了出去。
前厅,老庄主龙云于大堂上正襟危坐,坐在下垂手座位上的龙狂一边接受下人的治疗一边讲述龙翔失踪的经过:“……两天前,大将军带领亲卫团离开西大营往山庄赶来。不想刚离开军营不到一日便在一处山谷中遭到鬼物袭击。”
“是什么样的鬼物?”老庄主忽然开口问到。
“有僵尸、树怪、角狼……在下后来还看到了几只铁甲雷兽。”龙狂每说出一种鬼物龙老庄主便皱一次眉,直到最后雪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想不到鬼物的种类竟然如此之杂,想必是受人驱使。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翔儿是怎么失踪的?”
“回老太爷,将军一见中了埋伏,料想身后定然伏有更多厉害的鬼物阻截,遂指挥亲卫团向前杀去。因为大家都骑着马,所以冲起来速度很快,鬼物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们冲杀了过去。怎奈鬼物数量实在太多,我等才冲了一多半的路程,负责突击的前锋便已经死伤殆尽,大将军遂命令在下带领一半近卫队的兄弟们顶了上去。就在大家即将杀出重围之际,在下忽觉背后红光大盛,等在下能够看清周围之后,四周围攻我们的鬼物已然踪迹不见。待在下回过头来,却发现大将军和他身边的近卫队,以及负责断后的兄弟们全都不见了踪影。在下率领亲卫团剩下的兄弟们在四周寻找了半日依然不见大将军的踪影,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留下左、右锋营的兄弟们在附近继续寻找,然后带领剩下的兄弟们赶回来报信。”
“你没派人去西大营搬兵协助查找么?”龙夫人爱夫心切,忍不住问了一句。
“回夫人,在下怕大将军失踪的消息传扬出去动摇军心,故而未曾派人回西大营搬兵。”别看龙狂打起仗来不要命,真正办事的时候还是很有头脑的。
“嗯,这件事你做的不错……”
“唉,大少爷您这是去哪儿啊?”
“外面,什么事?”龙老庄主被人突然打断了话头,特别是在自己正为儿子的下落着急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生气。
“回老太爷,奴婢刚刚端茶上来的时候遇见大少爷正急冲冲地往外跑,任凭奴婢如何呼唤都叫不住。”丫鬟小香是龙夫人的贴身侍婢,一直以来龙焰都将她看作自己的姐姐,像今天这般急冲冲地见面连句话都不说的情况实在少见。
“哦?不好!”龙老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龙恩,龙恩!”
“卑职在!”听到老庄主的呼唤,龙恩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激动。恍惚间自己又回到了八年前在西大营为将的岁月。那时候龙老爷子稳做中军帅帐,他与龙翔一左一右钉子般地立在身后,一旦有了战事,龙老爷子便开始击鼓点将,每次点到他,他都会大步流星地来到帅案前“啪”地施个军礼,口中高喊一声“末将在!”
已经两天没合眼的龙狂本来见老爷子不再询问自己了,便打算抓紧时间眯上一小会,不想却被龙恩一声断喝吓得睡意全无。等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发声之人竟是当年与大将军龙翔并称“紫焰双英”的赵杰,不由得坐正了身子。
看出龙恩心事的龙云不由得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若不是因为当年三太子夺嫡的事,这小子如今的成就绝对不在翔儿之下:“你赶快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把龙焰给老夫追回来。”
“卑职遵命!”龙恩忽然想起过去在中军帐中,他每次领命之后都会得意洋洋地朝还在龙老爷子身后站着的龙翔瞪上一眼,龙翔自然也会回瞪他一眼。可如今——站在龙老爷子背后的是个娇滴滴的丫鬟,刚刚已经让龙恩那嗓子吓得手足无措了。
“唉——”龙恩无声地透了口气,恭身朝龙老爷子深施一礼便要退去。
“等等!”别看龙老爷子年纪大了,一对火眼金睛却依然洞若观火。龙恩每次领命之后都会朝站在自己身后的龙翔瞪上一眼,这个坏毛病是当年他在紫焰山庄接受训练时养成的,那时候老爷子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是得意和挑衅;后来,两人天门关遇伏以后,老爷子从他眼神里看到的则是得意和鼓励;今天,老爷子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忧虑和落寂。自从赵家受三太子的牵连被灭门以后,这只小老虎便在紫焰山庄里憋了整整八年,八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八年?是该把他放出去了。想到这里,龙老爷子起身踱至龙恩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塞到龙恩手中,“如果他不肯回来,你就将还在外面的亲卫团重新召集起来,替阿翔坐镇西大营,回头我让龙狂把正式的委任书给你带去!”
“那龙焰呢?”龙恩现在脑子里还都是龙焰的事情,反到对自己的升迁没太多的反应。
“由他去吧,他也长大,翅膀硬了,也该出去多经历些风雨磨练一下啦!”龙老爷子对于自己的干儿子外加得意门生那处变不惊的反应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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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头沙狼飞快地向远处跑去,只是那奔跑的姿势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算你小子机灵!”嘎巴收起猎刀,一把抄起地上的羊皮袋重新在肩头挂好,“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皮子,算了,还是先把酥油酒送回去要紧。”
酥油节是坦坤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每到这个时候,嘎巴都会走上几十里的荒路,在方圆几千里最大的集市科莫莱尔里买回全村人过节用的酥油酒。嘎巴是流沙村村长的大儿子,你别看他今年只有18岁,身体健壮得不象话的他早已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力士。面对这个敢和高速冲锋的宽吻犀牛迎面对撞的傻大个,即便是沙漠中最凶残的狼群也会感到头疼。
“长路漫漫任我闯,带一身胆色和热肠,找回自我和真情,停步处别视作家乡。投入命运熊熊火,不管得失怎么量,陪着你到江湖,往事不必——哐啷——”粗犷的歌声嘎然而止,嘎巴手中的铁棍也落在了地上。原本生机盎然的小村落如今变成了修罗场,这片将他从小抚育长大成人的土地如今洒满了村民的鲜血,那浓艳的红色是那样的刺眼,以致于多年以后依然会频频出现在嘎巴的梦境之中,深深地折磨着他那单纯的心灵。
“不——”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收殓了亲人以及所有村民的尸体后,嘎巴跪在巨大的坟前失声痛哭。不知哭了多久,嘎巴毅然抬起头,摸掉脸上的泪水,抄起那根陪伴了他多年的铁棍,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
——七天后——
“我这是在哪里?”嘎巴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慈祥的笑脸。
“善哉善哉,施主总算醒过来了。”笑脸开始说话,只是这话让嘎巴听着感觉特别扭,仔细一看,这张笑脸的主人竟然是个衣着朴素的秃子,“这里是普隆寺,老衲法号智善,是这里的监寺僧。前些时老衲出门访友,在回来的路上看见施主。老衲见施主尚有一口气,便将施主带了回来。敢问失主是何方人士,为何会来到这茫茫大漠之中?”
“多谢老人家的救命之恩,我叫嘎巴,本是流沙村村长之子。前些时日我外出为村里人买酥油酒,回来后却发现全村人都被残忍杀死,为了寻找凶手报仇我才走进这大漠之中的。”虽说眼前这老秃子说话听着别扭,但好歹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嘎巴只有客客气气地回话。
“善哉,听施主昏迷之时的呼喊,便知施主必是经历过大悲之人。施主所说之村老衲几天前刚好在回来的路上路过那里,若老衲所猜不错的话,施主的亲人朋友必是为鬼物所弑。照施主这个找法,却是海里寻针,当真难上加难。”
“那么说老人家你知道怎么能够找到我的仇人了?”听说能够找到仇人,嘎巴“噌”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智善的胳膊死死不放。
“呵呵,施主莫急,那鬼物凶残无比,加之数量又多,只怕失主就算是找到了他们,也是有去无回……”智善双臂轻轻一扭便轻松挣脱了嘎巴铁钳般的双手,这让嘎巴大吃一惊,看不出这老秃子还有这两下子!心中不由得对他的话信了几分,“依老衲看,施主与我佛甚是有缘,不若先住在蔽寺……”
“你要是肯教我打架的本领我就跟着你,不行,看你刚才的身手一定很厉害,你要是不教会我杀死仇人的本领,我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嘎巴也是报仇心切,竟然在救命恩人面前耍起了无赖。
“好,好,老衲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弟子。不过入我门下,就不能在用你原来的名字了。”
“只要你能教会我杀死仇人的本领,随便你!”嘎巴也豁出去了。
“呵呵,”见嘎巴如此急于报仇,智善心中摇了摇头,看来自己今后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将他从悲伤之中解脱出来啊,“那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记名弟子,法名——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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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霞山颠——
“舞,你跟随为师多少年了?”左藤平静地望着脚下无边的云海。
“回师父,舞只记得从舞记事的那天起便是跟随在师父身边的。”舞静静地站在左藤的身后,目光却停留在被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映得通红的彩云上。
“是啊——”左藤仰面叹了口气,“想当年为师见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某个大户人家门口的竹篮里冻得瑟瑟发抖,黑子他娘当时就站在你的竹篮边上,时不时地从不知从哪里抓来的兔子身上撕下一小条鲜肉喂到你嘴中……”
“咻——”一声嘹亮的鸣叫响彻云霄,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那黑点转瞬间又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游隼。舞抬起左手让那游隼落下,右手轻轻地抚摩着它身上黑亮的羽毛:“黑子啊,我小时候还吃过你的娘喂的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