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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林肯不断地越过浅坑、碾过小石子，处在不停地剧烈颠簸中，同时为了保证车子不会因为大幅度变向而打滑和甩尾，即使遇到巨大的石块，陶尚依旧猛开过去，只是稍稍回避一下，避过正面的冲击。
　　
　　又一分多钟的时间，这辆老爷车已经被撞得惨不忍睹，但速度依旧保持在三百公里以上。
　　
　　而看起来真正有问题的还是戴，此刻老人家已经面无血色，严重内凹扭曲变形的右车门已经逼得老者不得不蜷起身子缩在椅背上，而陶尚的不断加速和撞击则令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3分半钟，陶尚跑完了这10多公里的路程，来到迈德伦大厦的脚下。
　　
　　车速终于减了下来，老人也终于可以缓一口气，可是他忘了，6分钟攀爬100层的折叠车道，这是极其困难的事，而他自然也没有发现，陶尚现在因为过度焦急而处于极度疯狂的状态之中。
　　
　　已经千疮百孔却看起来依旧那么壮实的老林肯就像一辆推土机一般冲向了大厦车道的门口，仿佛这辆车不是要去爬楼，而是要把整座大厦推倒。
　　
　　差不多是横着撞进了进车口，老林肯连续几个甩尾之后调整了车头，终于爬上了攀车道。
　　
　　不过陶尚是不会让戴和他自己以及这辆老爷车好受的，在第一个转弯，他就又给老爷子喝了一壶。
　　
　　这座大厦的攀车道转弯是180度平角弯，陶尚本来是打算一个原地漂移转过来，不过毕竟他从“学习”驾车到现在只有十几分钟而已。
　　
　　由于甩尾的弧度过大，车尾直接拍在墙上，紧接着就是车头，而此时的车速还很快，整台车直接被墙壁反弹了出去，饶是这辆老爷车够结实，车前鼻只是瘪进去一大块。
　　
　　然后车子就这么转着圈又上了一层，接下来的几层，情绪烦躁的陶尚依旧是故伎重施。
　　
　　他和车子还没什么，而戴可就受不了，不过老爷子为了保持风度，依旧闭口不言，左手捏着哮喘药放在嘴边随时准备，而抓着扶把的右手已经暴出一条条青筋。
　　
　　好在陶尚这小子还稍微懂得体恤老人，在这么横冲直撞地上了十几层楼以后，这家伙也终于差不多想起来用自己那颗小脑袋瓜了。
　　
　　等到戴马上就要接近崩溃的时候，小家伙终于想起用倒车，正一层反一层地往楼顶攀，当然速度还是很快的，磕磕碰碰也是免不了的，不过至少比刚才横竖折跟头要平稳多了。
　　
　　……
　　
　　迈德伦大厦的天台陶尚从来没上去过，那一小片地带不属于曼哈顿，而是属于那些外来者。对于绝大多数曼哈顿人来讲，迈德伦的停机坪可以说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因为这些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和那些外来者有什么交集，对于普通的曼哈顿人，这处所在就好像是从天堂照射到地狱的那一束淡淡的光芒，可望而不可及。
　　
　　因为任何逾越雷池的行为，都要以付出生命为代价而终结。
　　
　　饶是这辆已经被撞得完全没有汽车模样的老林肯的识别信号发生器没有损坏，陶尚依旧是胆战心惊地从两排量子加农炮中间驶过，小心脏一阵狂跳。
　　
　　天台的停机坪一共有一大两小三座弹射器，这是用于承载大气层内穿梭机的装置。
　　
　　曼哈顿是一座被遗弃的城市，虽然时常会有外来者到这里来挖掘人才，不过没人觉得有必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大型空港。
　　
　　而此时只有那座最大的弹射架上停靠者一架纳加利穿梭机，这东西陶尚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据他所知，这种大型穿梭机搭载的是采用星族技术的量子发动机，可以在载重3.2顿的情况下达到7倍音速。
　　
　　而这种额外搭载了微型曲速引擎却不能飞出大气层的穿梭机显然不是属于地球的交通工具，它更适合于像波坦星、拉姆星那样直径超过500万公里的巨行星。
　　
　　事实上，这座曼哈顿独一无二的停机坪相对于联邦标准，是极端简陋的，只不过在陶尚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尽管简陋如斯的一座小机场，却与天堂的大门无异，只要踏上这架穿梭机，他从此的人生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不论离开曼哈顿以后让他去干什么，都会比现在的生活强上成千上万倍。
　　
　　此时的陶尚还是有点忐忑的，虽然自己的生物钟明确地告诉他，车是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的。可毕竟刚才只想着过关的他实在是太过疯狂了点，也不知道旁边那个老家伙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放弃他。
　　
　　车停下来，戴调整呼吸好半天才算喘匀了气，扫了一眼忐忑不安的小家伙，气定神闲地开口了。
　　
　　“你这个小家伙真是够疯狂啊，一点也不知道体恤老人，幸好我这把老骨头不会再有被折腾的机会了。好了！别一脸可怜相了，你过关了，上去吧，咱们要出发了！”
　　
　　“出发？去哪里？”站在整个曼哈顿最高的地方，陶尚眺望着这座水上棚户一般的城市，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就要离开曼哈顿了，要说陶尚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可此时他心中更多的还是茫然，对于这个现在还不知底细的老头以及自己的未来他甚至没想那么多，而这座他一心想离开的城市，此刻却让他多了些牵挂。
　　
　　14年，说长不长，可毕竟已是陶尚生活的全部，孤儿院的人们，还有他的两个拍档。除了生存下去的信念，在他心中占据最多位置的，便是这些人。
　　
　　“不用再看了，过两天你还会回来的，要道别的话那时候也不晚，而且等你以后有了条件，完全可以把他们也带出去。”戴一眼就看出小家伙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上去吧，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到新新约克。”
　　
　　“新新约克？”
　　
　　“对，那里是最近的城市了。在那里你要做一个全面测试，然后就跟我一起去远东。”
　　
　　戴说着登上了穿梭机，而陶尚也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弹射器“梆”地一下把穿梭机打出去，迈德伦大厦的天台又恢复了平静。
　　
　　新新约克，这个陶尚出生的地方，然后又在他出生24小时之后就抛弃了他的城市，现在陶尚要回归了。
　　
　　尽管陶尚先前对新新约克的感觉就是那么点鄙夷和怨恨，可当他走进这座城市之后，心中剩下的就只有新奇了。
　　
　　周遭人们对这么个乡巴佬一般的小孩子的漠视并不能引起小家伙的不满，因为他在这里确实就是个乡巴佬。
　　
　　一身脏兮兮的嘻哈装，再加上他那个烂鸡窝一样的花脑袋以及钉了满脸的小铁环，这么一副造型在新新约克想不遭到鄙夷都困难——毕竟这是差不多一百年前的潮流了。
　　
　　虽然由于没有任何联邦合法的身份证明，在入境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不过貌似这并不能影响他现在的心情，绿眉小子已经被周围各种各样的商铺和餐厅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我们现在去哪？”跟着戴上了一辆飘浮车，陶尚开口问道。
　　
　　“先去做bi检测吧，你得先把你这一脸的小铁环都弄下来……”戴看了一眼陶尚，撇了撇嘴道。
　　
　　飘浮车在城市里的速度就不像穿梭机那么迅捷了，按照戴的说法，他们从机场到脑研中心少说也得半个钟头——这比两座城市之间的城际特快还要慢上许多。
　　
　　在车上，戴也没有跟陶尚多说什么，只是丢给他一个阅读器让他自己慢慢研究。
　　
　　这个时代的人类，就算是脑域开发度最低的地球人类，一分钟阅读并记忆上万字的资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当然那些先天不足的人除外——这是每个时代每个种族都无法避免的问题。
　　
　　戴交给陶尚的资料还是关于汽车的，洋洋洒洒上百万字的介绍，都是关于最原始的陆上车的，构造、机理，以及各种诸如加速、稳定技术还有空气动力学知识。
　　
　　这回时间并不急迫了，陶尚可以慢慢地看，不过他也没有用心去记忆，只是看了个大概，保证没有不懂的地方就行了。
　　
　　他也不是傻子，从戴一开始给他的那个测验，到现在给他的资料，全都跟车有关，他自然也能想到，这个自称星探的老头或许是在挖掘一个车手。
　　
　　而从陶尚那相对匮乏的认知范围里，跟赛车有关的东西，他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sor——星际全能赛车巡回赛。
　　
　　sor可以说星际三大竞技体育运动中最受欢迎、最烧钱也是最危险最令人疯狂的一项赛事。
　　
　　所谓全能，一是指sor各站比赛涵盖了场地赛、拉力赛、计时赛、表演赛等等诸多赛种，二则是因为作为sor规格的各站赛，是在诸如真空、超高温、高重力等等极端条件下进行的，对于赛车以及车手来说都是一种生存极限的挑战，故而赋予其全能这一称谓。
　　
　　这项赛事之所以受欢迎也是基于各支车队和车手使用着几近原始的基础技术研发的赛车在极端赛道上进行比赛这一看点，而车手们直面死亡的高水平发挥也是令观众痴狂的一大因素。
　　
　　“sor”是地球人的叫法，至于其他外星种族如何称呼这项比赛，陶尚倒是不怎么关心。
　　
　　尽管偶尔看过几场sor比赛，他也能听懂解说员那快速而绕口的波坦语，不过这并不能使他对这项运动产生更多的好奇和记忆。
　　
　　换言之，这小家伙对sor一点兴趣都没有！
　　
　　相比之下，陶尚还是更喜欢三大竞技运动中的另外两项——格斗球和篮球。
　　
　　尤其是格斗球联赛，凡是在曼哈顿能收到的比赛转播，他几乎每场都不会落下，这才是他最喜欢的运动。那种面对面的、直接而质朴的身体对抗才是这家伙的最爱。
　　
　　或许这是每一个曼哈顿人深入骨髓的一种对暴力的崇尚和敬意。
　　
　　不过他也只能在电视里看看，就连那外形酷似榴莲的格斗球实物他也没见到过。整个地球联邦只有一支格斗球球队，而联邦唯一的格斗球球场也在金星，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了。
　　
　　事实上，篮球才是与他最接近的运动，因为他每天都要靠这个来吃饭。
　　
　　想到篮球，陶尚就又想起了他那两个拍档，想来他们三个人是一起走出的孤儿院，然后就开始了靠打街头斗牛赢得赌金的生活，这一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现在少了他这个主心骨，不知道那两个家伙会不会饿肚子……
　　
　　陶尚就这么一边浏览资料一边思维神游，在他最后幻想了一下金星上的格斗球场和1.35g重力的标准篮球场之后，终于把心思重新放回到手里的资料上。
　　
　　所谓在商言商，既然人家好心把他从曼哈顿这个贫民窟拉出来，那陶尚自然应该尽力而为。虽说就算自己真的不合格被人家赶出来，陶尚也有自信在外面的世界混得不错，可人总要知恩图报不是？
　　
　　“喂喂，老爷子，咱们的车队叫什么？我是要参加sor吗？”
　　
　　事实上，想到自己将要驾驶那么昂贵的sor赛车，陶尚还是相当兴奋的。
　　
　　“喔……我们的车队叫罗姆，是罗姆财团投资的，sor每年第一站的地球大奖赛都是他们承办的，喔……罗姆车队是今年才组建的，将从明年开始参加sor，至于你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成为车队的第二试车手，当然，这也得等到你的bi测试结果出来以后再作决定。”
　　
　　“什么！试车手？还是第二？”
　　
　　听到自己会做第二试车手，陶尚明显非常地不满。
　　
　　虽说对sor他不怎么感兴趣，可常识多少还是知道的，一支sor车队包括正选和试车手只有四名车手，而第二试车手自然就是排在最后的那位。
　　
　　陶尚当然不高兴，自从懂事起，他就对自己充满了莫名的自信心，这也缘于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说概括点，就是一只“井底之蛙”。
　　
　　就在陶尚继续发表自己的不满时，计程车终于到了脑研中心，小家伙只能跟着戴进去拆掉他脸上的那数量庞大的小铁环，然后去进行那个必要的bi测试，当然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借助测试结果使地位得到提升。
　　
　　所谓bi，就是这个时代表示一个智慧生命个体进化程度的标准，通称脑域开发度，简称“bi指数”，星族人称其为“宇宙感”。
　　
　　bi指数决定了智慧生物的一切能力水平，也决定了其身体机能、智商、精神强度等特性的最终极限。
　　
　　当然这只是一种大略估计，虽然大部分智慧生命各方面潜力极限都可以通过bi指数而得知，不过总有少数人的存在，就比如现在正在做测试的这位……
　　
　　自从《淘汰法案》被废除之后，bi测试已经不像原先那样普及到每所妇产医院，而是集中到了每座城市的脑研中心，测试仪器也比原先复杂精准得多，同时联邦也大力扶植了bi研究机构。
　　
　　测试的过程还是很长的，并且分为机体测试和精神测试两项。
　　
　　机体测试只需要陶尚在3g的重力环境下做一些器械运动就可以。而精神测试就麻烦得多，要求他在身上贴上一大堆的传感器，去进行包括恐惧、疼痛、思维外放以及性兴奋等等的心理感受反应。
　　
　　大约用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陶尚终于摆脱了那些烦人的机器，从测试间走了出来，而戴倒是很绅士地在外面坐等了这么久，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分析结果还要等一段时间，陶尚这个闲不住地家伙倒是厚颜无耻地从戴的身上发现了些很有趣的小玩意。
　　
　　作为一位绅士，身上乱七八糟的小零碎自然是少不了，除了各种小电子产品之外，诸如烟斗、怀表、鼻烟壶什么的，每一样都能让这个不满15岁的小男孩玩上半天。在他看来，这老爷子就是个百宝箱。
　　
　　而等到研究员拿着报告出来的时候，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事实上，分析数据的时间是拖延了很久，经常观摩这种测试的戴对此深有体会，而当他向研究员提出自己的不满时，对方只是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陶尚，根本不予理睬。
　　
　　于是老人家只能蛮不情愿地一把抢过研究员手上的报告，看了两眼之后，他就同样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坐在那里还在把玩那些小玩意的陶尚。
　　
　　不过作为一位绅士，戴很是很注意时刻保持自己风度的，很快恢复常态的他，打发走了研究员，重新坐回到陶尚旁边。
　　
　　“小子，知道你的bi值有多少吗？”咳嗽了两声拉回绿眉小子的注意，老人沉稳地说道。
　　
　　“多少，不会不达标吧？好像我没那么菜。”戴这么一说，让陶尚想起了自己出生时的那段经历，这会儿脸色显得也不怎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