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天降横祸(三、四、五) (第2/2页)
化验单终于出来了,她既紧张又兴奋,紧张是她不愿听到,更不想听到那个噩耗;她想看到医生那张微笑的脸,从他口中能听到贫血、支气管发炎这样的小毛病,配点药就可以回去,让她去完成她一生之中的大事,登上人生梦想的客船,扬帆启航,奔向人生理想的彼岸。
她来到刚才那个年轻医生对面,双手将化验单递了过去,以示她对医生的尊重,然后她慢慢地坐下,静静地等待着医生回答。
(五)
医生认真地看着化验单子,就像考古学家在正甄别一件刚出土的西周青铜器的真伪,不放掉任何一个疑点。
大约过了十秒钟,那年轻医生抬起头,望着洪豆。这时洪豆的心情可想而知,心脏在狂跳,血液在狂流,面部发红,体温升高。时间对她来说已凝固了,短短十秒,她的感觉就像过去一个小时,每过一秒,她都能感觉到有一分凶险在逼向自已。
“你是哪里人?”医生没有直接说病情,却问她是哪里人,这使她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但她是乎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猛然想起那是大街镇医院那个老医生问过她的,她心里暗骂:医生怎么都是一个德性。
“上海人。”洪豆有些不高兴地回答。
“来这里做什么的?”医生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医生话声一落,洪豆就立即知道这句话,还是那个老医生说的第二句话,她的心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两所医院相隔五六十里,两个医生年龄相差如此之大,不可能出于同一师门;他们事先通了电话?没有这个必要。第一句话相同,是巧合,第二句话相同,还是巧合,就有一点过于勉强,第三句话是否还是相同,洪豆不敢往下想……医生问的虽然是相同的第二句话,但她不能用相同的第二句来回答这位年轻的医生。因为她在回答大街镇医院的那个老医生时,嫌他啰嗦,心里有气,没有说真话,现在想来还真有一点惭愧。
“我刚大学毕业,随男朋友一起来到他家看看。”洪豆还是没有完全把真话说出来,但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不错的了。她总不能把今天结婚的事,在一个互不相识的男人面前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吧。她知道,一个人在外,得处处提防点,医院里常传出一些男医生借看病之机,占女孩子便宜的事,在网上被爆光,她不能不有所警惕,一万不怕,就怕万一。就是一个男人在外,也应该少说话,少惹事,谁不知道:是非都因多开口,烦恼皆由强出头,这两句老话,说话只说三分话,留着七分保自身。洪豆深谙此道,她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全部说出来,我想,大家还是能理解的。
“姑娘,你是上海人,别的医院我就不介绍了,上海松江有个肾病专科医院,你赶紧到那里接受治疗,越快越好。”医生没有直接说出病情,但从他的话语中可以听出,她的肾脏肯定出毛病了,而且很严重,洪豆更能感觉到这一点。
“医生,我是不是得了急性尿毒症?”洪豆尽量使自已平静下来,她想知道确切的结果,因为,在医生没有亲口说出来之前,她心里仍抱有一线希望。
“是的,你患的是急性尿毒症,急需治疗。”洪豆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还是听到了,就像是犯人听了法官对她宣读了死刑判决书,她好像从火山上一下子跌入冰窖,别说一颗心,就连整个人都凉透了,她彻底绝望了,好像一具冻僵的尸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一下把医生吓坏了。
“姑娘,你一定要冷静,接受这个现实,我们不能掌控自已的命运,但能控制自已的心态,你就当是患了伤风感冒一样,不要把它当回事,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这位年轻医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赶紧对这位姑娘进行心里疏道,尽一位医生应尽的职责。医生的话像一团火焰烘烤着洪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她毕竟受过高等教育,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倒下去,她要坚强,在有限的生命里,过好每一天,不枉来人世间走一朝,她决定离开这里,回到父母身边。
“医生,谢谢你。”她说完站起身,拿了比铅板还沉重的化险单,拖着那带轮子的行李箱,离开了医院。她拖着箱子的手,感觉就像是拖着一口沉重的棺材,里面装着的不是行李而是索命的牛头夜叉,轮子在地面滚动的隆隆声,就像无数小鬼向她发出索命的叫喊。她全然不顾这一切,昂首向汽车站走去,她要离开这个不祥的地方。
人,出门在外,如果一帆风顺,春风得意,既然乐不思蜀。一旦遇到困难,受到伤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洪豆也不例外。特别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遇到这样特殊的情况,无论是谁,都想尽快回家,因为那里有自已最亲的人,是生命的摇蓝,是生活力量的源泉,在那里可以得到亲人无微不至的关怀。
洪豆很幸运,赶上了十二点半滨海县开往上海的末班车。洪豆在车上,身体的不适,情绪的低落,内心的矛盾,使她真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