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谶言 (第2/2页)
　　
　　不可以！格兰尼咬着牙，几乎一字一顿地说给自己听，然而身体却摇摇晃晃地想要往门口走去。
　　
　　迪卢木多一个闪身，手刀砍在她的后颈。啪，短刀掉落在地，她整个人虚脱似的倒在迪卢木多怀中，陷入了昏迷。此时，她身上的魔术刻印发出了奇特的光芒，似乎环绕着她的身体吟唱着咒文。
　　
　　这便是封印么？迪卢木多看着，眼神晦暗。他将格兰尼放到床上，撩起她的右边袖子。果然，比上次更加严重。交错密布的伤口看上去更深，几乎入骨。不，应该说是从骨头里炸裂出来的伤痕更确切。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袖子的内侧写满了符文。
　　
　　这些天，一直是靠这个压制住的么？原来是这样，难怪在卫宫宅的时候，埃尔梅罗二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莱妮丝小姐，Master休息了，可能是魔力损耗太大。”打开房门，迪卢木多如是说。
　　
　　“这样啊。”莱妮丝看了看整洁的房间，“那就让姐姐好好休息。对了，Rider已经离开了，他提到说让我们注意出现在附近的黑影。”在卧室里试验新魔术？她觉得姐姐和Saber一定隐瞒了什么，但她明智地没有追问。
　　
　　守在格兰尼身边，迪卢木多抚上她的额头，出奇得凉。似乎是觉得他的手温很舒服，格兰尼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喂，怎么看都不太好吧。”窗外的大树上，小六嘟囔着。
　　
　　小七点了点头：“只是解开一重封印就不受控制了，那家伙还真是准备最后一搏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告诉姐姐？”
　　
　　“姐姐肯定早就知道了。”小六摇晃着脑袋，“说起来，我们也该离开了。”
　　
　　小七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可以再等等吗？她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小六看看她，将脑袋和她靠在一起。“我们连完整的灵魂都称不上，只能说是一份执念。就算她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他说这番话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孩子。“出来太久，只会让姐姐难办。”
　　
　　小七叹了口气：“再等两天吧。”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已经被迪卢木多抱在怀里的格兰尼，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就想问问她，当初是否真的……
　　
　　冷，深入骨髓的冷，仿佛连心都能冻结。和那个时候一样，绝望、空虚、寂寞将她紧紧包围。只为了获得复仇的力量，抛弃了所有的一切。后悔吗？她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环视四周。空气中弥漫着血的腥味，大地也因为血的浸染变成了黑色。犹如沼泽一般的灼热黑泥翻腾着，浸透到她的脚下。
　　
　　『我们等了你很久，小公主——』空寂的旷野中，纷乱嘈杂的诅咒声响起，充斥着她的大脑，『来这里吧，和我们一同坠入地狱——』
　　
　　流血与焦土、背叛与报复，费尽心力却一无所获，这就是代价高昂的徒劳连锁。有痛苦，有屈辱，有遗憾，有怨恨。对于她来说，眼前的一切都混沌而失去了意义。在这里，一切都与欢乐和幸福无缘，只有难以承受的悲伤和空虚。
　　
　　“我……”她看着脚下的黑泥，干涸的嘴唇翕动。长久以来，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夙愿，借用炼金秘术而进行的周而复始的轮回，以自身的血和泪为墨水，以碎裂的骨头为笔，书写着这个灵魂失意与迷离的历史。“我早已身陷地狱了。”这样的叹息与绝望，却让她的心松懈下来。“所以，不用你们费心，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轮回了。”她开始狂笑，“这一次，让我们一同消失吧——”在此之前，一定要得到圣杯，一定要改变他悲戚的命运。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话语，灼热的黑泥慢慢从她脚下退去，整片天地恢复了死寂。
　　
　　“……我抛弃了挚爱，抛弃了孩子，抛弃了朋友，甚至连灵魂也抛弃了……”犹如身处寒冷的梦魇中，格兰尼将身体蜷起来，抱紧自己。
　　
　　听到格兰尼的呢喃，迪卢木多眉头深锁。他将娇小的女子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许久，才感到她慢慢放松下来，左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感受到胸口的冰凉湿润，他叹息着亲吻她的额头。“虽然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我从不后悔遇见你，从不后悔爱上你，从不后悔陪你离开塔拉，从不后悔和你一起生活。唯一后悔的，是离开你让你一个人孤独地生存下去。从逆向记忆的碎片中，他大体上能拼凑出整个事情的端倪，那是最让她心痛的。
　　
　　『格兰尼的身上蕴藏着连我都会感到害怕的魔力。她的心中只有你，所以为了她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他想起养父安格斯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