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2/2页)
红裳女娃顿时勃然大怒,气忿忿地破口大骂那皂衣男孩。那男孩仍然是听而不闻的样子,对她的气愤表演毫无反应。
而对于这红裳女孩的刁劣骄纵,这一行人居然尽皆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觉得过分和难以忍耐。凌玉冰心中暗想:如果我是他们中间的一个,我才不怕她呢!
正作如是观,只听那红衣女孩哼道,
“妈唷,妈嘢!”
那绛衣美妇人忙不迭的应道,
“哎呀,你又咋啦?”
凌玉冰心忖道:啊呀,你就是她妈,也不管管你女儿,难怪她小小年纪就被宠溺得这德性了。我娘可比你强多啦!
但听那红衣女孩呸地啐了一口大口水,又是粗声粗气地叫道,
“我才不想去那个臭破屋里去喝脏水呢!”
凌玉冰听在耳中,登时大为气恼。只觉在他小小的生平当中,所遭受过的奇耻大辱,莫此为甚。他握紧拳头,几乎脱口喝斥反驳。可是转念想到母亲不愿见到这帮人,自己这么凶气巴巴的高声大叫,没有母亲出面,事情肯定摆不平,就硬生生地将心头涌起的那口恶气吞咽下去,只狠狠地想道:臭丫头片子,你家那屋才破才臭,你家的水才肮脏,呸、呸!可恨这群大人,竟然这般纵容一个黄毛丫头,看她满嘴胡言乱语,居然一点也不加以管束!
他一发恼,就再也不去看那行人,越想心中越发气怒难平,只得紧紧闭上眼睛。
过了好久,凌仙慈从房中慢慢的走到儿子身边,将手掌轻轻的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地摩挲着。凌玉冰睁大双眼,大声问道,
“娘,我们的屋子不破,不臭,我们的水也很好喝,一点也不脏!”
凌仙慈怔怔地应道,
“嗯,水也很好喝。”
后来匪患慢慢敛迹,终南附近的村镇也陆续地恢复到原来的状貌。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消逝,人们也渐渐的忘记了从前为官匪兵乱日夜劳心的惴惴不安。终南山的花像从前一样的按照季候开放,鸟兽虫鱼也跟从前一样恬嬉安然,凌仙慈母子俩也和从前一样的宁静地过活着他们的日子。
虽然表面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凌玉冰毕竟是一天一天的长大了。
次年的清明节,他又见到了那个骄横刁蛮的红裳女娃。她长高了不少,而且还到他的茅屋里要了一碗清茶解渴。她的相貌娟美,皮肤白皙而富有光泽。她应该早就忘掉了一年前曾说过的话。
可是,凌玉冰却对那句刺穿他薄弱的自尊心的讥讽记忆犹新,言若在耳。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着:若是我家的水脏,你却也是喝了脏水了。只可惜我家里没有脏水。
跟那个红裳女娃一道登门讨水的还有那个紫衣女子。凌玉冰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只见她年纪也不小了,面上已经分布着几处细细的皱纹。
从头到尾,凌仙慈都回避不见,凌玉冰也没怎么搭理他们两个。他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缓缓的到屋前的青石板上,慢慢坐下。他感觉到母亲这时候也从房中走出来了,但是他没有回头去看,他微微扬起头颅,深深注视湛蓝的天穹,沉默、思索,回忆、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