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2/2页)
但是这个玉冰对他母亲的这种慈善教诲显然心不在焉,并且不愿意去加以理解。他边自大叉着筷子夹起青菜,边自想当然耳的道,
“娘啊,兔子肉既然好吃,我们就自然***它来炒菜吃。这可没有什么不对的呀!它们可怜可爱不,总归不过是一道菜而已,又关我们什么事了?
我们要射杀兔子,只是为了要吃它的肉;我们要吃它的肉,只是为了它的肉好吃。谁让兔子身上长着肉,而且又那么的好吃?他要怪,就去怪这个叫他长肉的呗!须怪我们不得的。”
这玉冰振振有词地发表着他的高论,好像讲的很是越发得意了地,还把小脑袋瓜子不时晃郎两下,以求声情并茂。
而女人听到儿子的这一番言语,却立马色变了,怔怔地把双眼望住玉冰,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她原本言出无心,甚至那些意见不过是信口说出来,自己并不认为要真的去那样履行的。但却不料竟引出了儿子如此这般的一番言论。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觉得,儿子在被他自己潜移默化中产生的这种思维的后果将会是很可怕的。她甚至在为这一刻感到束手无策,茫茫然地,突然就觉得厌世悲观起来......
而她的儿子玉冰仍旧很兴高采烈。他得意地看着无语的母亲,在最后着重前言地说道,
“娘,孩儿说的对吧!”
这一声尤其地刺耳!因此在话未落音时,女人重重地将筷箸掼在了桌上,异常气恼地呵斥道,
“你...你....太不像话了!唉......”
她想要再责骂几句,又只感到一阵语塞,不知道该骂些什么好。只把双眼愣愣地瞧着儿子,低凉地喃喃自语道,
“居然越来越像他......”
她的这一场怒火,生的当然是突如其来,不但是儿子玉冰感到茫然不解,就连她自己也惊讶于适才的失控。
她姓凌,名叫凌仙慈。儿子跟着她,也一样姓凌。
至于玉冰为何也姓凌,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遥远旧事了。既已陈旧,也被她遗弃了很久。她将之遗弃的原因,是不想再度地记起。
作为一个女人,她情愿那些往事都是虚幻。
而现在,那些陈年往事的确已经变作了虚幻了!
但过去了的事,岂非一切都如同乌有?对于陈年往事的虚幻化的成功,也许并不是因为她遗忘得很彻底,而只是时间具备着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大势而已。
然而,至于她的儿子凌玉冰,以他小小的年龄,又怎能知晓得,他根本就不曾接触过的,这个大千世界中,那些纷纭陆离、形形**的纷扰纠缠与混淆夹杂?
在他的脑海中,一直是想当然尔地认为:
母亲姓凌,他就也当然地应该姓凌了。这完全是一种天经地义,自然而然。
从凌玉冰懂得世间有一种情怀叫做记忆时起,他娘亲还从未向他发过这样的大火,生过偌大的怒气。当然他也从未惹过娘亲生气。
凌玉冰当然不知道母亲的生气是有着“源远流长”的心病忌讳的。他还当自个真不该射杀兔子,所以才惹得娘亲大动肝火。所以他慌得连忙放下竹筷,说道,
“娘,孩儿知道错了。从今往后,孩儿都不再杀害兔子性命,只和它们交朋友了。好了,娘啊,你别生气呵!”
他一脸的惶恐让凌仙慈内心转怒为怜,微微而笑,说道,
“你明白错误,知错能改就好。那娘的气闷也就平顺啦。你要知道,不是娘什么都要管着你,只是有甚多的事情,往往是由小错累积而终至铸成大错的。人生间的事,并不是想象中那般能凭自己主持的......唉,你小小年纪,跟你说再多这般的空谈,你却也不会懂得......快吃饭呀,莫等饭菜凉却了,就要全然变味了。”
母子二人吃过饭后,凌玉冰为了向母亲表明自己与兔为友的决心,特意抱了兔尸要去刨坑埋窆,以此为界,杜绝自己以后再做杀兔的错事。
凌玉冰为了让母亲能够高兴,自然干得十分的卖力。娘儿两个刨了个土坑,把那两只死兔放进了坟穴里,然后堆垒土块。少停间,便已将这事情办得妥当了。
凌仙慈对儿子的这件讨巧的举措并不表示赞许,她只是在不经意间,一次次地望向了山间那一群坟墓......
垒好了土包,凌玉冰一连捧了几抔雪覆盖在那上面,双手合掌告什道,
“兔子兔子,对不起啊。但是从今往后,我凌玉冰都会听娘的话,再也不会杀害你们了。”
凌仙慈只感蓦然之间,心中酸楚不胜,连带鼻孔也自酸酸麻麻的了。她抚摸着儿子头顶茸茸的黑发,说道,
“玉冰,你莫再讲了。再怎么样兔子死了也听不到的。你若真的悔疚的话,当时就莫要杀死它们。那样或许尚来得及。”
凌玉冰仰起脸来看着母亲,讶异地说道,
“娘,孩儿有些不明白你的话。”
凌仙慈自觉方才所说的话,的确是凌乱不堪,一时沉默不语,待良久之后,才说道,
“娘叫你明白,有些事情,你万不可因为一时之间的气愤,做出非分的事情来,从而铸成大错。若是那样,到后日可就要后悔莫及的了。”
凌玉冰眨着眼睛想了很久,但仍旧想想不通母亲为什么突兀的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而且是很不中听的话来,他带着一丝忧疑地牵着母亲温暖的手,说道,
“孩儿都记住在心里了。有娘在身边教育孩儿,孩儿才不会铸成什么大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