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第2/2页)
黄萤却摆摆手道:“这人来历不明,举止诡谲。我们先不可惊动他,且悄悄跟踪一阵,看他究竟去向何方,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当下留小菊在客栈等候,萤貂二人潜在那黑衣人后尾随跟踪。
却见那黑衣人出了街去,闪入一片密林,径自朝通往山中的一条羊肠小道走去。趁着渐浓的暮色,连越两个山头,迎头便是一道巨崖。怪的是那崖面竟火光辉辉、飘忽变幻,好似有人提了灯笼在峭壁上游走一般。貂儿见到这奇异的景状,几乎惊呼。那人却沿崖下疾走,拐上一条弧形,有若羊角的窄路向上而去。
行莫百丈,一座孤峰突起眼前。那人突然木立不动。迟疑良久,方终于跃上上山道路。
爬山良久,星月已朗。貂儿黄萤亦登上峰顶。只见一片平地,正中兀然一座平台,长满了极低矮的藤萝灌木。在台侧,傍建着座宽大的房屋。炽白的灯芒自窗棂格内刺探出来,近丈方圆都给照得如同白昼。
黑衣人站在门外,全身突地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搐,剧烈而有规律。他似想进屋去却又心怀恐惧,因而犹豫不决。
那屋里这时有人说道:“你、还是一无所获么?”话毕,就又是一片沉寂。
那黑衣人颤了半晌,才“啊啊咿咿”哼哈了几声.貂儿、黄萤二人听得,双目交相,心领神会:原来这人是个哑巴。
不远处有秋虫突然地鸣叫了两声,旋又沉默。屋里那个问话的冷恻恻地道:“你可知这几个人是怎样挣揣着死去的吗?在临死之前,他们的眼里都闪烁出对大好生命的那么强烈而迫切的yu望。但是对他们来讲,生已经是绝不可能的事了。因为我要他们死,他们就只有一条死路可行。你明白吗?乙弗人奴,你也是很珍惜生命的啊,你也曾领略过死亡边缘恐怖的痛苦。那种烈火之上冰激水煮的煎熬。难道,你还要品尝吗?”这声音很低沉、很缓慢,带着微微的颤音,充盈着说不出滋味的诡谲妖异。
那名叫乙弗人奴的哑巴惶乱地嘶叫起来。而妖异的声音似乎毒蛇般柔和的口吻说道:“你不要了吗?很好呀。我是很为你感到高兴呢。不过,为了你能更坚定地履行我的命令,我要你亲眼目睹垂死者觊觎生命的强烈yu望,让你更深刻地体验到拥有生命是多么幸运和快乐的事情。相信经过这一番洗礼后,你会珍惜百倍地善待自己、照拂自己。你的生命之索牢牢把握在我手中.我是你灵魂、肉体,乃至一切的主宰!”
声音稍停后,屋内接连发出数声惨号。凄厉而哀号的锐叫,痛苦又绝望的**、挣扎,一声一声在融融无边的凉夜中蔓延。貂儿听得心下发毛,眼前依稀浮现堆积如山却不停蠕动的血尸。瞅瞅六师姐,只见她额头亦冒出细细一层汗珠。
残酷的血腥教育在辉煌的屋子里有条不紊地进行。乙弗人奴开始时崩溃般地怪吼、疯狂地尖叫,渐渐变成有气无力的哼吟和嘶哑嗄沙的嗬哈。
而直到这时,那阴森妖异的声音方说道:“你去休息吧,好生养精蓄锐,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乙弗人奴便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间。
房中断断续续的**声犹似幽幽传来。貂儿睁圆大眼,抽出寒蝉雪羽匕首待要杀将进去,黄萤急忙抓住她手腕,连番摇头。貂儿只觉她掌心一把冷汗,知道未摸清对方情况,她不敢贸然出手,当下哼地一声收回匕首。房中人立刻喝道:“谁在外面!”
喝声才起,貂儿黄萤立时感到一股强劲从内袭出,双双跃走丈外,掠入月色!
而房门开处,灯辉之中,一人金衫金氅、头戴金缎披撒的斗篷,全身金光闪闪、眩目迷神。貂儿黄萤趁着夜色掩护、脚不点地,到了那道悬崖边,但见荧荧绿火,飘忽朵朵。夜风迎面吹来,空气中竟挟着一股恶臭。
貂儿黄萤顺了臭气搜到一座大坑前。这坑极大, 且为新土填了近半。黄萤跃入坑中,拔剑扫开新土,才三寸深浅,赫然露出一件粗布衣褂。她忙又用脚将土重新扫回原处轻轻踏平了,跃将上来,吸了口凉气道:“坑里怕不埋了百十人。看来,掩月魔刀又要重出啦。”
貂儿闻言大怒:“萤师姐,你看那个魔鬼害了多少人性命?我们冲上山去把他杀了!”黄萤道:“峰顶不啻龙潭虎穴,怎可轻入?”貂儿忿忿然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草菅人命不成?”
黄萤凝视着貂儿愤怒的脸,道:“当然不是。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我千万不可鲁莽意气。等回到客栈,我再跟你解释。”拉住貂儿,赴身下崖,奔回兴隆镇。
久等多时的小菊不待她们坐下,就急切问询情况。貂儿气愤愤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小菊惊啊道:“那么萤师姐所料不差了。掩月魔刀传人果真是个杀戮麦积山劳工祭刀了!”貂儿喊道:“快去快去,我们赶快上山去杀了那个鬼来!”小菊听她锐亮的嗓音,不禁也跃跃欲试、整装待发。
黄萤却忙阻道:“不可,那人武艺甚高,我等都不是对手。孟浪行事,只会打草惊蛇。”貂儿道:“姑娘我就不信他......”黄萤说道:“貂儿,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解救麦积山中凿窟的劳工。把他们悉数救出后,再去那山上,合力击杀魔刀传人。”
貂儿听师姐这般说了,方才作罢。次日天明,三位姑娘向掌柜的老头打听那座崖面夜间冒火的山峰。原来却是麦积山脉中的一段天堑,叫做仙人崖。总共有三、四里长,横亘东西。传说百许年前,有位仙长在那崖上白日飞升,因此得了这个名谓。
仙人崖上有两个塬头,两座尖峰。那两座尖峰都在西边,相对并峙。高些的是瓛珠峰,矮点叫宝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