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第2/2页)
这毒蚺虽巨长，但因激斗受创，失血甚多，体内血液已所剩无几。貂儿喝得正口滑，陡地没来源了，便拎起软腻腻的蛇尸道：“偌大一条蛇，血怎么这样少？这血又冷又溜的，很是奇特，难怪人家说它是冷血动物了。”看到蛇膛洞破，胆囊已被取出，而自己将醒未醒际口中极苦，想来是那胆汁所致．当下向貂鼠感激地道：“小貂阿姨，你真好！啊，你饿不饿？也来喝蛇血！”蛇血早给她喝得个一干二净，却还兀自将来卖乖。那貂鼠却很高兴，飞快从石罅里取出蛇卵，冲貂儿吱吱鸣叫几声，把两个蛇卵吃进嘴里，边咽了蛋汁下肚，边吐出蛋壳来。
貂儿“唉哟”道：“小貂阿姨，你吃蛋的本领真不赖！就这么个咕噜就全给你吞下去啦。”边说边咽了两口馋涎。貂鼠得意地翻了两个跟头，根本不象貂鼠，倒像绝顶高手施展身法。貂儿甚是奇怪：小貂阿姨竟会很高的武艺？
貂鼠衔起貂儿裤管，竟要她随它而去。貂儿明白它的意思，点点头，在后跟行。
她初时走得很是吃力，走着走着，反而轻快了。小腿上伤肿的痛楚也慢慢减轻。体内暖流烘烘，顺经脉流转，让人十分惬意。虽然尚不明情由，却也知这是个好现象，因而喜之不胜。
后来道路实在极陡峭了，如不攀爬根本无法前进。貂儿扔掉柘杖，缘石而上。那貂鼠身体轻便，跳跳跃跃在前引导。
登攀近半个时辰，绕过数圻大石岩。貂鼠直奔到一个洞穴前，冲着黑咕隆咚的石穴吱吱地叫。貂儿暗道：难道这个洞竟有人住么？
走近前去，只见洞额上为人用锋刃刻着五个端正楷体。貂儿好容易方认出这几个是什么字，自说自话道：“观音洞独终地...是什么意思?”
摸索进洞，除了貂鼠两只绿光莹莹的眼瞳外，什么也望不到。进洞约莫十丈，貂鼠突然吱吱哀叫，不再前走。它把四爪并拢蹲坐在地。貂儿忐忑不安地紧挨了貂鼠坐下，向四周瞅瞅，低声问道:“小貂阿姨，这是什么地方?”貂鼠却不做声。貂儿回看身后，原可看到的洞口幽光这时也望不到了，四面八方都只是一片漆黑，怎么望也望不穿。而那貂鼠，却已阖住双眼睡了。
置身阴森诡秘的洞中，似乎天与地都不存在。天地仿佛浓缩成了这个黑暗的穴，又似乎都幻化作无边无尽的黑暗了。貂儿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师傅讲的一个故事:
说是在远古洪荒时代，天地如卵，阴阳未判，混沌不分，却有一个巨人被困其中。
那巨人姓甚名谁姑娘我仓促之间却想不起来。只记得巨人后来拿一把大斧子开天辟地，天地间才有了光明。
嘿，师父还说要不幸亏巨人那一劈，这时候可没有貂儿咧。姑娘我可不信！本姑娘好端端地，平白无故，又不认识那巨人，却与他相什么干了?只不知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巨人是不是像我这样蜷曲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又很焦急?
哦，对了，那巨人好象叫什么盘子大鼓。但究竟是瓦盘子呢，还是牛皮鼓?叫人不得而知......
睡意骤袭，一时眼皮打架，貂儿就躺着了，将个褡裢当作枕头，齁然入梦。那貂鼠此时睁开溜圆的眼睛，竖耳凝听，为貂儿守岗.它身手敏捷，本领不凡，有此护法，寻常恶虫猛兽近不得前。貂儿倒可放心抱头呼呼大睡。
醒来睁开双眼，洞中依旧漆黑如墨，貂鼠却已不在。貂儿望不见那双绿莹莹的瞳，不住地唤道:“小貂阿姨、小貂阿姨，你在哪里?”声音在洞里面空悠悠地传递、回音，却没有貂鼠吱吱的叫声传过来。貂儿忙摸索着要出去。
在黑洞中毫没方向感。她好不容易方到洞口，眼前坦然一亮，内心极喜！回头看去，更觉黑洞可怖.当下飞也似的跑出，向四面张看。那暗黑中，脑袋被洞壁不知多少下撞击留予的痛，却浑然不再去管了。
这里原来是座陡峭的石山，“观音洞独终地”门口稀稀生着几竿指粗老竹。竹叶萧萧，颇具古雅风韵。
其时月影淡淡，日已高升。白云青岚，晤会眼前众多山岭。貂儿只感此时此处，叫人十分气派。向前是座断崖，十余丈下，一带瀑布如白鸟举翼，泻下深潭。回眸石洞，但见奇石嵚崟，苍古朴拙。貂儿眼看云山，突发逸兴，忍不住高声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独...什么而下？”虽不知“独什么而涕下”，但总算吟完了这生平仅学的一首诗作，当下自是睫舞眉飞，洋洋得意。
正在自我陶醉，身后传来吱吱声。“小貂阿姨”正抱着几枚黄果仰目招呼。貂儿大悦道:“这些果子都是给我吃的呀!”
尝了一枚，只感甘甜可口，便吃得爽滑了。接二连三、把那些果子都捧在手上吃了。貂鼠待她吃罢，将她带到一片茅草地上，示范她扎火把、采燧石。
貂儿暗自猜测，它必是邀自己去洞中看什么物事。虽然对那团不见五指的漆黑心有余悸，但既有“小貂阿姨”作陪壮胆却也不怕了。便一一应命，说道:“小貂阿姨，我们去洞中看看。”那貂鼠欢呼一声，摇着尾巴跑在前头。
借光循壁进洞，才发现这洞颇是曲折幽深，但洞徒四壁，空空荡荡。貂鼠却径自向一列石壁爬去。貂儿跟过去一看，原来这背面开列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一道小缝罅。往里看去，只有火把亮光跃动，余则皆不可见。
貂儿随那貂鼠经过这条隙罅，里面竟又是一洞，却不甚宽敞，里壁堆满了茅草。顶上的犹色泽金黄，往下依次枯干朽败，最下方赫然是一架惨白的骷髅，说不出的狰狞可怕!
貂儿大吓一跳，也不顾火把掉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转身就逃。